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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

  •   “你这个拍摄技术越来越好了嘛。”邹萍笑着说,语气轻快。

      “满意就好。”唐禹川把相机递回给她,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

      这半年里,他只来过两次。

      唐禹川总是很忙,出现得不多,每次也只是站在镜头背后,替她按两下快门。粉丝们偶尔听见一两句低沉的男声,便知道她有个不露脸的男友,却始终没能捕捉到他的模样。

      邹萍的频道却在悄无声息中火了。

      最初,她只是想留下些影像,像唐禹川说的那样,生命无常,人活着总要留下点自己的痕迹。

      她遇到那些困境里依然努力的人时,会在现场架起速写本,几分钟的线条,就让一个笑容被固定下来;然后,她延续第一次地偶然帮忙,每一次都会扫一大笔钱帮助当事人解决燃眉之急。

      视频里的她,素颜,神情温柔。

      街角的灯光或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发丝上,她跪坐在街边或台阶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被她画下的人,眼睛里总是有光。

      她从不强调金额,也从不卖弄情绪。

      物质的,能抚平眼前的困境;精神的,能撑起未来的希望。

      粉丝们评论:“她拍下的不是苦难,而是那些苦难里仍然亮着的光。”

      他们记得,她在昏黄街灯下,给那位失明的少女画肖像。少女坐在简陋的板凳上,眼睛紧闭,手中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朵折纸玫瑰,像是能看见颜色似的微笑着。

      他们记得,她在医院天台上,为一名正在化疗的小女孩画下她光着头仍旧戴着粉色发夹的样子。女孩笑得像风中摇曳的小雏菊,说那是她的“战斗发夹”。

      他们记得,她在黎明未亮的渔港,给那位弓着背修补渔网的妇人画下风霜刻进眉眼的温柔。海风吹得妇人衣角翻飞,仿佛一生的辛劳都藏在那安静的动作里。

      他们记得,她在寒风呼啸的街头,给独自撑着手摇风琴的老人画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画面里,他正抬头望着灰白的天空,明明画作无声,可老人对过世亲人的思念的琴声却好像就是能够听到。

      ……

      不止他们记得,她的一举一动,他也默默看在眼里。

      唐禹川清楚,那半年前偶然伸出的那只手,已悄悄改变了她世界的轨迹。

      他看见她在光影间一点点变得温柔而坚定,而他,喜欢这样的她。

      “今晚带你去家新开的本帮菜馆,怎么样?”唐禹川侧头看她,声音不高。

      “可以啊,不过——今天我请客。”邹萍笑了笑,眉梢带着点儿轻盈的俏意。

      唐禹川看她的表情,瞬间心领神会:“看来,有好事发生了。”

      “嗯,”邹萍故作随意地抚了抚鬓角,却掩不住眼底的亮光,“我拿到谢菲克·布尔萨勒绘画大赛的奖金。这个理由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是个很好的借口让你陪我好好庆祝一下吧。”

      唐禹川微微一愣,随即笑意更深,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像是要把用眼睛将这一瞬的光定格。

      邹萍的眉眼因为喜悦而生动,和她平日里那份冷静自持相比,显得格外孩子气。

      她不过二十几岁,却常常像一个过早看透世事的大人,复杂的家庭让她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单纯地因为一件小小的好事而发亮。

      唐禹川看着这样的她,心底微微一动。

      “当然不错,”他低声笑着,语气温柔得几乎要化开,“这个借口足够让我今晚专心陪你庆祝。”

      邹萍抿唇笑了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眼神。

      这一年,她不仅在录vlog,走街串巷为那些在困境中依然向阳的人画下他们的面孔,也仍旧保持着属于自己的创作——那些有感而发的油画,她时常在夜里悄悄完成,再偶尔投稿到各类奖项。

      她忽然觉得她有点喜欢现在的生活了。

      人生有的时候是很奇妙的,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这么生活着,努力地生活着,有一天日子就那么走上正轨,慢慢好起来了。

      回顾的时候,却又觉得一切都不过是巧合,是上天奖赏给努力的人的礼物。

      “大概是年后吧,如果你有时间的话,陪我一起去土耳其好不好,好像有一个活动,不知道是领奖仪式还是单纯交流。”邹萍缓缓开口。

      “好啊。”唐禹川答应得迅速。

      “答应的这么爽快?你还没问具体日期。你不是很忙的嘛?”邹萍有点不敢相信,本来她就是试探性的,她从来都不是那种需要人放下工作陪自己的人,唐禹川以前也没少因为工作的事情跟她抱歉。

      “宏盛的债务重组,上周已经谈拢了。”他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却暗含了几个月来的高压与奔波,“几家主要的债权银行同意拉长还款周期,并引入了本地政府的产业扶持基金。虽然利润率短期内不会太好看,但至少老员工的饭碗保住了,品牌也没被掐断。”

      他指尖随意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像是将那些复杂的谈判和无数会议一并甩在了身后。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退去,冬夜的空气带着些微凉意掠过窗缝,城市的喧嚣此刻成了无声的背景。

      “净川那边,”唐禹川的眉眼微微弯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轻松,“今年和瑞士的蓝弧实验室合作的固态电池已经完成样品测试,数据很漂亮。量产线在江陵的新厂也快要正式投产了。几轮战略投资都顺利进来,年底前的产值和交付都超出预期。”

      他说到这里,语气又轻了一些,像是在和她单独分享一份属于自己的小秘密:“这一年太忙了。几个大的节点都压在一起,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喘不上气。年后,正好苗秘书的母亲在美国手术,我想给他放个假,顺便呢,我也跟着放个假。”

      邹萍怔了怔,看着他时,眼底划过一丝柔软。

      她一直知道他的世界有多庞杂,那些会议室的博弈、投资人的冷眼、行业的起落,他从不对她多说。但他此刻说这些的时候,眉眼平和,像是卸下了一部分铠甲。

      她对具体的债券、基金、数据、测试……都没有一点儿兴趣,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听他分享这些,好像这样就离他更近一点。

      “听说,你让谭……谭小姐进你的公司了。”邹萍突然发问。

      唐禹川的目光扫过前方,手指依旧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轻敲:“听谁说的?”

      邹萍有些心虚,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竟是询问消息来源。

      她沉默片刻,既不想要暴露给自己透露消息的人,也不想说谎,于是干脆反问:“不能问吗?”

      唐禹川轻轻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嘴角带笑:“这算是吃醋吗?”

      “算!”邹萍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带着调皮,“是谁说要公私分明的?”

      两个月前,她曾提出想去他的公司帮忙。

      那时唐禹川手下的两家公司都还没渡过危机,因为接手了债务累累的宏盛,净川也有了被宏盛拖下水的风险。

      唐禹川每天早出晚归,常常脸色苍白得骇人。

      她提出过想要加入秘书处,不要工资,端茶递水,帮他分担一些负担。

      可唐禹川当时拒绝了,语气严肃地说要公私分明,“不想让你牵扯到公司里来。”

      “情况不一样,”唐禹川缓缓解释,语气里有一种平静的理性:“我觉得你在车企不能充分散发自己的光彩。谭静不一样,她学过汽车设计,心理医生也建议她适当参与工作。宏盛十几年前有她的心血,现在让她回来也是一种延续。”

      邹萍的手在膝上微微紧握,又缓缓放开,指尖像是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她抬眼看向唐禹川,眼里有一瞬的复杂光芒,不是嫉妒,也不是责怪,而是混合着惊讶与不甘的微微怔愣。

      心里,她隐隐感觉到自己被留在外围,而另一个人则因过去的种种被允许回到他世界的中心。

      她微微低下头,呼吸短促,却又努力让表情平静。

      片刻的沉默后,她抬起眼,努力挤出一丝笑:“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唐禹川说。

      “明白你们近二十年的感情就是不一样。”邹萍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毕竟从没和唐禹川在一起之前,她就知道唐禹川的往事的。

      如果介意,就不该爱他,选择他。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心,那就不能什么都强求。

      邹萍在心里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不要贪心,可内心的苦涩和酸楚依然在心底蔓延。

      她看着唐禹川沉默了。

      那段青春岁月,他无法否认,谭静曾完整的占据过他的心。十几年的牵挂如影随形,爱与恨纠缠成难以理清的纹路,不可能轻易抹去。

      十几年前,当谭静选择和他父亲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明白,他俩之间再无可能了。道德感像一道无形的墙,隔断了所有的可能。

      所以,当谭静那天说,想和他重来的时候,他恍然意识到,他喜欢她这件事,持续了好多年。但他想要和她在一起这件事,他是先放弃的那个,也放弃了好多年。

      自从他和邹萍在一起,他也决心让自己爱情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可过去就是无法真正消散,那份对谭静的牵挂,被他折叠成对家人的关怀与尊重。

      “公私分明嘛。”唐禹川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是私,自然不能进公司。”

      邹萍的视线微微下垂,心里有些错落。

      她清楚,这句话里有一半是真诚。他在承诺,既然他选择了她,就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另一半,则是在哄她啦,谭静从未真的被划入“公”的世界。

      谭静的存在像一条影子,既模糊又清晰地横亘在他的世界里。

      邹萍能感受到,唐禹川心里的道德感和责任感支撑着每一句话,每一个选择。他放下过去,却从未彻底否认;他承诺未来,却从不轻易画清界限。

      “到了。”唐禹川将车停好。

      邹萍解开安全带,她觉得这个车到的刚刚好,帮她中断了关于谭静的话题,也中断了她的思考。

      明明每次先提起这个话题的是她,说着说着就不开心了的也是她。

      邹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要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辙地提,吃一堑,不长一智,就是她了。

      “你小时候喜欢吃这味吗?”唐禹川夹起一块红烧肉,递到邹萍面前。

      “没有特别印象……你知道的,小时候的事,我很多都记不清啦。”邹萍微微皱眉,而后夹起一口塞到嘴里,“不过,这味道,好像在哪里见过。很好吃。”

      “熟悉吧,”唐禹川轻声说,语气平静却暗含意味,“就像有些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迟早会回到你身边。”

      “有些东西,我以为永远找不到了。或许,不是生来是我的,就要一直属于我。”邹萍夹菜的手微微停顿。

      “有时候,原本以为失去的,也可能在你不期然的时候出现。”唐禹川夹起腌笃鲜,浓汤里带着春笋的清甜和猪肉的香气,轻轻放在她碗里。

      邹萍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心跳微微加快,却没有说话。

      邹萍看向桌上清蒸黄鱼,鱼身被姜丝和葱丝点缀,蒸出的汁水泛着亮光。

      她夹起鱼肉,放进碗里,轻声说道:“鱼肉嫩滑,连骨头都容易挑开。人生嘛,总有一些疙瘩,但处理得当,也能顺利。”

      唐禹川笑了笑,轻轻放下筷子:“我理解你的意思。”

      邹萍轻抿一口茶,茶香在唇齿间散开,却掩不住心头涌动的复杂感受。

      半年以来,她与唐禹川的日子,有笑有忙,有温暖,也有无法触碰的秘密。

      邹萍心里有些乱,那天之后,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唐禹川的隐瞒。再后来,她还知道了,找上她的陌生男人,叫顾行,是她亲生父母的养子。

      失落,迷茫,甚至对唐禹川的隐瞒感到刺痛,是她的第一反应,但她最终没有质问他。

      虚假的温暖,多一天就是一天。

      她想,她选择保持沉默,选择此刻的平静,选择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选择不去破坏眼前的幸福。

      唐禹川在对面静静看着她,眼底透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自从顾行找上她,将真相告知,他心中就像被悄悄划开一条缝隙,愧疚与担心交织。

      他不知道邹萍究竟明白了多少,也不知道她为何没有质问自己,但他清楚,她的眼神里有些轻微的错落,混合了震惊、不满,却又带着隐忍的平静。

      他想起自己答应顾行的承诺,曾经的隐忍与保护,如今成为沉默的枷锁。

      没有什么谎言能隐瞒一生,但她这半年来走上正轨的事业,积极的生活状态,让他愈发不愿意去挑破什么,他希望她能安然,哪怕那安然背后藏着真相的残影。

      虚假的安稳,多一天也是一天。

      邹萍夹起一块桂花糖藕,轻轻送到唇边。

      甜香在舌尖弥散,她的目光却落在碗里的藕片上,像是在衡量日子里的甜与苦。

      “再苦的生活,吃点甜就都好了。”她低声说,声音温柔,却带着一层轻轻的释然,“其实啊,跟很多人比起来,我们已经算幸福的了。”

      她轻轻一笑,把一片糖藕夹到唐禹川碗里,动作缓慢而带着心思,好像这份甜不仅是食物,更是她对生活的一种理解,甜里带着警醒,也带着接纳。

      唐禹川看着邹萍笑了,生活不必绝对完美,也不必无忧,能从微小的甜里察觉温暖,就足够了,大概这就是此时此刻,两人的心照不宣。

      糖藕的桂花香飘开,淡淡地落在两人的呼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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