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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

  •   晚会的喧嚣隔着花园的绿植和喷泉的水声,被削成了模糊的低语。

      花园的角落被灯光稀薄地照亮,晚会的乐声透过绿植和喷泉的水雾传来,像隔着很远的世界,模糊得近乎不真实。花香在风中轻轻浮动,夜色在枝叶间游走,留下细碎的影子。

      “今天你很漂亮,红裙子很衬你。”麦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温润而带着一丝调笑,像一块小石子投入静谧的池水。

      邹萍下意识转身,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麦声走近几步,西装的暗色在光影下和夜色几乎融成一体。

      他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松:“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你不会以为我们家的源味坊只是个小作坊吧。”

      他刻意拉长了作坊两个字,似乎就等着听邹萍下一句的反驳。

      邹萍轻轻一笑,表情既礼貌又真诚:“当然不会。只是……就算……也不代表一场活动就刚好能碰上。”

      麦声挑了挑眉,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微微颔首,似乎在承认她说得对。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吹起她红裙的裙摆,那抹颜色在夜里像一小簇温暖的火。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放缓:“最近还教画画吗?”

      邹萍怔了怔,随即摇头:“不教了。”

      麦声轻轻笑了笑,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怀念:“我妹妹还经常念叨你。她总是拿新来的老师和你比,说都不如你。”

      邹萍的眼底泛起一丝柔光,像被某段旧日的温暖轻轻碰触。她微微一笑,声音温缓:“麦恬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画画也有天赋……虽然我以后大概不会再教画画了,但……有机会的话,可以让她来找我玩。”

      她说这话时,没有刻意的情绪起伏,笑意浅淡,却带着不经意的真诚,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微澜,温柔得让人心口一软。

      麦声看着她,心底掠过一瞬微妙的恍惚。

      此刻的邹萍,月光从花园上方的枝叶间漏下,切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的肩头和脸侧,柔和得像一帧老电影。

      那件红色的礼服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耀眼,如同在沉默的世界中突然燃起的一簇火焰,她的美丽并不张扬,却有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而那抹藏在眉眼深处的忧色,又像是薄雾,给这份明艳添了几分脆弱和距离感。

      麦声轻轻收回视线,语气低缓:“怎么不在里面待着,一个人躲在这儿?”

      他稍稍停顿,装作随意般又问:“唐禹川呢?”

      邹萍垂下眼睫,指尖顺着礼服的裙摆轻轻抚过,语气温柔而平淡:“在里面吧。这样的场合,我还是很不习惯。”

      风从花园深处吹来,带着夜色与花香,掠过她的发梢。

      红裙的下摆轻轻晃动,在灯影下像水波一样微微颤动,衬得她整个人更显得安静而疏离。

      喷泉的水雾在灯光下化作细碎的光点,像被揉碎的星子,随夜风在花园角落轻轻飘散。

      乐声从远处宴会厅透过绿植传来,模糊得像一场隔着薄雾的梦。

      麦声站在那抹昏黄灯光的边缘,侧脸藏在影子里,语气却是温润的:“那天你带我去看你画梦的地方,说在那里一切都不一样。那天我真的信了,以为那里有魔法。”

      他停了停,低低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后来我又去过几次,却发现……魔法失灵了。也许是因为身边少了关键的因素。”

      “什么?”邹萍的眼神有些闪躲,她希望麦声可以默契地转换话题。

      可是麦声没有,反而嘴角一扬,眼神定定地看向她,说,“关键的,人不对。”

      邹萍顺着风低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裙侧拂过。她看似平静,但眼底一瞬的暗色像水面下被扰动的涟漪。

      “我也回去过,”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这夜色,“好像也不行了。”

      她抬起目光,目光柔和却藏着一点远意,“大概是时间不对。那里曾是我画梦的地方……可时光流转,梦可能也要换一个地方继续。”

      麦声静静看着她,没再追问。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走了他们话语的尾音,只剩下夜色与水声,把这短短几句悄悄折叠进无声的时光里。

      “唐禹川!我在这儿!”

      邹萍轻轻抬起手,礼服在灯光下被风拂动。

      她的声音穿过喷泉的水雾,带着一丝明亮,又刻意压低,仿佛怕惊扰了这花园角落的宁静。

      唐禹川循声而来,步伐不急不缓,身影先在绿植的阴影间一闪,再被花园尽头的光线勾勒出来。

      他的西装被夜风掠起一个小弧度,眼神沉稳,带着晚会厅内未散尽的喧嚣气息,却在看到邹萍的瞬间,眉眼间无声地柔和下来。

      他走近,目光在邹萍与麦声之间略一停留,那一瞬的停顿短得几乎不被察觉,又像是一枚石子轻轻落入水面,荡起浅浅的涟漪。

      “在这里啊。”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温度。

      邹萍笑了笑,那笑容在灯下显得有些恬淡:“出来透透气。”

      麦声也随意点头致意,语气平常:“唐总。”

      “久闻其名,倒是第一次正面碰面。”唐禹川礼貌回应。

      花园角落的空气似乎被夜色和水雾打磨得很薄,灯光从绿植缝隙间漏下来,碎成一粒粒星子般的光点。

      三人站在其中,彼此之间的距离看似得体,话语却像踩在一条看不见的细线上。

      麦声先开口,笑意疏朗:“唐总也会出来透气?我还以为这种场合您该是如鱼得水的。”

      他的语调是玩笑的,笑容却有点锋利。

      唐禹川抬眼,神情不动声色,声音平稳:“热闹久了,总得安静一会儿。”

      话不轻不重,既没有回避,又留足了分寸。

      麦声挑眉,继续道:“在我印象中,唐总可不是会被热闹困扰的人,商场上无所不能。”

      这话听上去像夸奖,却是另一种试探。

      唐禹川微微一笑,那笑意温和得几乎虚无:“也许只是错觉。无所不能的人,只存在于别人眼里。”

      麦声的笑容更深,像是被这份克制勾起了几分兴趣:“你这么说,倒显得我目光浅了。”

      邹萍站在两人之间,感受到话语下那些隐隐的暗潮,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侧的布料,抬眼看了唐禹川一眼,他的神情看似平和,眼底却有一丝淡淡的疲意。

      短暂的沉默被风打破,喷泉的水声像隔着时空的低语。

      麦声忽然换了个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张扬:“唐总,我们也出来有一阵儿了。”

      他看向邹萍,眼神似乎在暗示,他们是一块儿出来的,稍有停顿,又继续说道,“不如进去一起喝一杯?我敬你。”

      唐禹川微微垂眸,似乎掂量了一瞬,随即轻声道:“恐怕不行。今晚喝得有点多,不胜酒力,打算先走一步。”

      从唐禹川走出来开始,邹萍的目光一直就在唐禹川身上,听到他这么说,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邹萍的心骤然一紧,她这才看出他的脸色苍白得像被灯光冲刷掉了温度。

      不久前那次晕倒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像一根冷针扎进心里。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温软却带着决绝:“那我们先回去了。”

      麦声显然也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突变,眉梢微挑,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路上小心。”

      他的语气依旧从容,却在尾音里藏了一点意味不明的调子,像是无声的打量,又像是在看一出他并不打算插手的戏。

      邹萍只是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再挤出笑容。

      她的手已经紧紧攥住唐禹川的手腕,指尖几乎发凉。

      唐禹川朝着麦声点头示意告别,没有再多余解释什么,只顺着邹萍的动作被拉着离开。

      西装的下摆被夜风微微掀起,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份苍白在灯光下反而愈发清晰。

      花园的角落幽深,夜色与绿植交织成一片柔软的阴影。

      喷泉的水声在远处响着,像一层薄薄的帷幕,把他们与晚会的喧嚣隔开。

      邹萍急切地带着他拐入一条小径,却在分岔口怔了一下,灯光稀疏,路径相似,她一时辨不出方向。

      唐禹川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力道温和:“不是这边。”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连气息都不曾乱过。

      邹萍抬眼看他,却被那苍白的脸色刺痛了眼睛。

      她慌乱得语速都快了几分:“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禹川微微一笑,像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没事,只是个提前离席的托词。”

      “可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她的声音软了下去,慌乱的表情几乎掩盖不住。

      “光的问题吧。”他说得不带一丝迟疑。

      邹萍将信将疑,却没有再追问。

      她感到他的指尖顺势滑到她的掌心,轻轻扣住:“好啦。其实是怕你待得不自在,也不早了,带你回家。”

      这句话让她的心脏一紧。

      她抬眼看他,那份担心又变了形,变成了另一种小心翼翼:“这样提前走……没关系吗?”

      唐禹川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线条柔和,语气仍旧是那份不动声色的从容:“主要环节已经结束了,就是捐款,拍卖。剩下的,不过是些联络感情的寒暄。这种事,也不是就差今天。”

      邹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她其实很想说,她并不喜欢这种场合,甚至想要直接承认自己的逃避。

      但她也清楚,若要站在他身边,这样的夜晚只会越来越多。

      她低头看着自己牵着他的手,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下次要努力一点,努力适应,努力合格地站在他的身边。

      为了打破自己这份小小的局促,她扯出一个笑容,随口找了个话题:“今天有一款玫瑰挞挺好吃的,我吃了好几个。”

      唐禹川顺着她的语气,轻描淡写道:“是嘛!那我回头问问是哪家供应的,以后定期让他们送些过来。”

      他的语气轻快,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邹萍轻声。

      唐禹川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温和,声音更低了些:“我知道。也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知道今天让你不开心了。以后……”

      他的“以后”还未落下,邹萍已经打断,语气轻却透着一丝不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也没有很不喜欢。”邹萍又补充道,她知道他从不苛求她什么,但她也不想让他为难。

      唐禹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依旧温和,却在柔光下多了几分深意。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缓:“不是要你硬着头皮去喜欢这种场合。今天让你去那桌敬杯酒,只是因为,我觉得那桌人,你认识一下没什么不好。”

      他的语气像是在随意解释,又像是怕她误会成另一层意思:“马平威手下有几家画廊,你应该听过黎礼吧,新锐画家,近几年都很火,就是他捧起来的。他在推广艺术家方面很有手腕。”

      “杜通海你大概知道,评论家,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特别喜欢油画,据我的了解,你的画,说不定会很受他的青睐。”

      “还有舒子衿,她年纪不大,看着像个爱凑热闹的小姑娘,其实是个私人收藏家,藏的作品比很多老前辈都多。”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调始终温和,没有一点逼迫的意味,更像是把门悄悄推开,等她决定要不要走进去。

      “也是我不好,”唐禹川轻轻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一丝抱歉,“这几天事情一多,忘记提前跟你说清楚,才让你觉得突然。”

      邹萍的视线在唐禹川身上停了很久。

      夜风拂过,远处的水声和晚会残存的乐曲交织成一片朦胧的背景,他站在灯光的阴影交界处,声音温柔、举止有度,介绍着那些名字与关系时,从容得像是在谈一件平常的小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这样看过他。

      在她熟悉的印象里,唐禹川一直是温和而自持的,是高洁而有礼的,是能让人安心倚靠的那类人。

      但此刻,她看见了他另一面。他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只凭一身才能就能立足的人,他懂得如何运用人脉,如何安静而有效地铺开局面。

      那一瞬间,她竟有种轻微的陌生感。

      随即,她自己先失笑了。

      想什么呢,唐禹川这么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谙世事,如果不够精明,不懂人心,怎么可能撑起那样庞大的企业?怎么能在京城这种地方站稳脚跟?

      也不知道是她天真,还是他伪装得太好。

      邹萍有些懊恼地低下头,觉得自己不够争气。明明知道他对自己有所隐瞒,明明连他最深的部分都不曾真正触及,可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被他的一句温声、一抹笑容迷惑,轻易就觉得,他是个可靠的好人。

      这种被打动的心情,温暖又脆弱,像一根细线,一触就会断。

      邹萍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抬起眼时,目光已经恢复平静,只是她的指尖,在他掌心悄悄收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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