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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3 ...

  •   唐禹川回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吞没了窗外的世界。

      门锁轻轻一响,客厅里的灯光透出一层柔和的暖色,与他身上裹着的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邹萍大概是听到了门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上还举着一支沾了颜料的画笔,笔尖的颜色在灯下显得格外突兀。她的神情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随意,唯有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出些许紧张。

      “在画画?”唐禹川开口,声音不重,却像一粒小石子落进水面,荡开浅浅涟漪。

      “嗯。”邹萍答得很轻,听不出情绪。

      “给看吗?”

      “还没画好……”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

      邹萍让开身子,引他走到画架前。画布上,整座城市仿佛陷入窒息般的沉默——高楼在灰蓝与暗紫的叠加下失去了温度,雾霭像潮水般从街角溢出,街灯孤立无援地闪烁,像是被风吹得摇晃的萤火。

      她重新坐下,手指在调色盘上快速翻动。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像是经过计算。

      她蘸起一抹淡红,涂在灰暗的城市边缘,那抹红像一滴鲜血溅在冰冷的世界里。

      唐禹川会注意到吗?会读懂她的暗示,还是像以往一样用温和的沉默化解一切?

      今天的一切让她几乎透不过气。

      一个陌生的男人带她去见了母亲,母亲拿出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并亲口告诉她,她不是他和父亲的亲生女儿……结合梦里永远也看不清脸的母亲,和过往父亲的暴力,母亲的躲闪……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而唐禹川……他早就知道这一切,甚至可能早在接近她之前就已经计算好了每一步。他的关怀与温柔,或许只是他棋局上的一枚子。

      邹萍的笔在画布上微微一顿,她抬手擦掉多余的颜料,又在街道尽头添上一道阴影。阴影里,站着一个渺小的身影,身体微微前倾,像是等待——又像是在无望的坚持。

      她的目光掠向唐禹川。他站在她身后,外套搭在臂弯,眉眼沉稳。那姿态像极了她画里的高楼,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全感的同时,又让人怀疑,那安全感是否只是一种距离感营造出的幻象。

      她忽然开口,语气轻巧得像随意聊天,锋芒却藏在字缝间:“我今天刷了你的卡,八万块。你有收到短信吗?”

      “没注意。”唐禹川的声音依旧平缓,但眉间的细微变化暴露出他的在意。

      今天是过分充实的一天,他确实没有注意短信的提醒。但他注意到了,从画到人,今晚的邹萍乃至有关邹萍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和平时的状态很不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唐禹川一时也没想明白。

      短暂的沉默像一层无形的雾,笼罩在两人之间。

      灯光落在画布上,柔和的反光掠过那抹鲜红,像一瞬冻结的火焰。

      “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还是邹萍先打破了平静,她的声音温柔,却像一把藏锋的刀,试探着、切割着。

      唐禹川微微一顿,目光如同深海:“既然是给你的,自然你随便花。”

      “就不想问问花在哪儿了?”她继续逼近一步,语气里是笑意,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已经从那个陌生男人口中听到太多。

      唐禹川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并不属于那里,这间公寓很可能也就是他为了困住自己编织的幻梦。

      那个陌生的男人说,唐禹川是想用金钱困住她,让她做金丝雀,做白月光的替身,为此才隐瞒了她的身世。她本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她早已起伏不定的心湖,让所有疑问瞬间浮了上来。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感觉唐禹川有奇怪,那份温柔中透出的愧疚与克制,不像单纯的体贴。

      可当陌生男人把这些拼成一个“圈养”的故事时,她反倒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心。

      与其说她安心,不如说她抓住了一个暂时的逻辑来抵御失控感。那逻辑并不温暖,却起码让她能对那些细碎的线索做出解释:唐禹川的沉默、他的谨慎、他偶尔流露出的疏离与愧疚。

      可她同时又本能地抗拒这个逻辑。

      因为在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里,唐禹川都不像一个试图掌控别人的人。

      他尊重她的选择,从不越界,从未强迫。

      他们之间没有别人想象的关系,没有实质性的占有,也没有暗示过交易。

      对于他们之间的所谓感情,她也是最清楚不过的人,是她先开口喜欢他,是她一次次主动靠近。

      所以,那套圈养的说法对她而言既像是某种恶意的挑衅,又像是一个遮掩更大秘密的幌子。

      她没办法不怀疑,唐禹川的愧疚另有其因,而她还没触碰到那个真正的原因。

      唐禹川究竟在隐瞒什么?

      她忽然发现,比起金钱和身世,她更害怕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或许从未真正让她走进过他的世界。

      唐禹川究竟在隐瞒什么?

      他不曾解释,却在每一次对视时流露出一闪而逝的矛盾。

      而她,在这一刻,更想要确认的不是钱,也不是身世,而是:这段相处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出于他的负罪感而维持的幻象?

      他们……还会有以后吗?他有一点点喜欢她吗?

      唐禹川没有闪躲,反问她:“你愿意说吗?”

      “路上遇到个身残志坚的小女孩,在街角编手串。”她淡淡说着,眼神却死死锁住他,像是要从他的脸上寻找哪怕一丝裂痕,“我想帮帮她,就八万块钱买了两个手串,还顺手给她画了一幅画。”

      唐禹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试图读出她的真正用意,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件事有意义。”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可以看看你画的画吗?”

      “画给她了。”邹萍说得平静,却在心底轻轻收紧了指尖。

      “下次可以把画留下,拍个照片,录个视频,留个纪念。”唐禹川说这话时,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几乎温柔到残忍的理性,“人生无常,很多时候,一些痕迹是很必要的,提醒我们的来时路。”

      “好。”邹萍答应,唇角微微扬起,看似平和。可她的心却在那一刻陡然一紧——她不确定,他是真的无所察觉,还是已经洞悉了一切,只是以这种温柔而克制的方式,让她无法逃脱。

      “路上遇到个身残志坚的小女孩,在街角编手串。”她淡淡说着,眼神却死死锁住他,像是要从他的脸上寻找哪怕一丝裂痕,“我想帮帮她,就八万块钱买了两个手串,还顺手给她画了一幅画。”

      唐禹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深得像积雪下的暗河,安静得让人分不清是温柔还是危险。

      许久,他才缓缓点头,声音温和得几乎没有棱角:“这种事情,有意义。”

      他顿了顿,轻得像是怕惊扰夜色,“可以让我看看那幅画吗?”

      “画给她了。”邹萍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手指在调色盘边缘无意识地绞紧。

      唐禹川微微侧头,“如果你愿意,下次可以拍张照片,或者录歌视频……留下一点痕迹。世界太大,人太渺小,很多时候我们以为会记得的东西,其实转眼就被时间吞掉。只有那些微不足道的痕迹,能提醒我们走过哪里,遇见过谁,都是真实的,不是梦。”

      “好。”邹萍轻声应着,手指却在身侧收紧,像是攥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短暂的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只有窗外的车灯一闪一闪,像远处城市的脉搏。

      她忽然抬起头,声音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唐禹川,你是梦吗?”

      唐禹川一愣,眉间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眼,似笑非笑:“有时候我觉得,一闭上眼就会醒来,这间公寓、这些日子……包括你,都是假的。”

      唐禹川缓缓走近两步,影子落在她脚边,声音温和而平稳:“如果我是梦,那你害怕醒吗?”

      “害怕。”她坦然,语气却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切开空气,“因为我一睁眼,就什么都没有了。”

      唐禹川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声音低沉而柔和:“不对。梦会醒,但你不会因为梦醒就消失。无论周遭这一切是真是假,你依然是你,完整的,有重量的。”

      他走近,站在她面前,影子与她的影子重叠,语气坚定却不带半点逼迫:“就算有一天,你睁开眼发现世界全变了,你也不是一无所有。你有自己——记忆、才华、呼吸,这些谁也拿不走。”

      “那你呢?”邹萍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又或是怕打破什么。

      她抬起头,感受着唐禹川的的目光与她交汇。

      “我也会变。”他低声道,话语缓慢而郑重,“有些东西会离开我,有些会被时间磨掉。但有一点不会……真真假假,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

      邹萍对上唐禹川的眼睛,那双深得仿佛藏着秘密的眼睛,她忽然觉得,真假、梦境、阴影……都不重要了。她只想把握当下,把握眼前的这一刻。

      心脏跳得有些急促,她闭上眼,踮起脚尖,轻轻贴上唐禹川的唇。空气像被瞬间抽离,世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心跳。

      她的手伸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拉近,想让这一刻更真实、更清晰。

      不去思考明天,不去怀疑他,也不去怀疑自己。

      然而,当她闭上眼,期待着回应,唐禹川只是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记轻轻的吻,温柔得像秋天的微风,却不带半分炽热的占有。他没有触碰她想要的亲密,只是伸手为她拉过旁边的毯子,替她盖好。

      邹萍睁开眼,却看见他依旧平静地站在身边。

      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既有暖意,也有些许落寞。她分不清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失落;是该感动,还是该沮丧。

      她咬了咬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毯子边缘。

      唐禹川的眼神依旧安静,仿佛能看透她的心,却又不打扰,只是默默陪着她,像一个既近又远的存在。

      这一刻,邹萍忽然又一次清晰地觉得:她喜欢他。

      他就这么站在那儿,她就又一次确切地知道她喜欢他。

      因为,她的心跳慢慢加快,有点暖,也有点发慌,但没有尖锐的刺痛感,只像被微风吹动的水面,一圈圈荡开。她轻轻咬了咬唇,指尖顺着毯子滑动,好像这样就能确定,他真的就在她身边。

      此时此刻,喜欢清晰而直接,不再被真假困扰。

      邹萍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子边缘,“明晚……你想我穿什么?”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陈秘书给我选了好几条礼服裙……都是你喜欢的蓝色系。”

      她抿了抿唇,像在试探:“可我看中了一件红色的裙子。”

      话落,她的目光在唐禹川身上停留,试图捕捉到他的第一反应。

      唐禹川看着她,眼神平静而深沉,像是一片夜色笼住的湖面,连涌动的空气都无法扰乱。他的话简单,却像在夜里放置了一盏温暖的灯:“礼服是你穿,自然是选你喜欢的。”

      邹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像是在测量这句话的分量。屋内的灯光柔和得有些压抑,影子在墙上缓慢拉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夜色里细微的凉意。她忽然觉得,仿佛所有的紧张都被这句话轻轻推开,心口的压迫感缓缓消散了一点。

      唐禹川又说:“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不用考虑我喜欢什么,做自己就好,无论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夜里的低语,在房间的空气里流动,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节奏。

      邹萍靠在床头,肩膀微微放松,手指轻轻摩挲着被子边缘,心里那种紧绷感终于松开。夜色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微凉,却让她感到安全。

      突然,一阵倦意从胸口涌上来,像被夜色吞掉了剩余的力气,她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整日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

      “我知道。想睡了。”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被夜色裹住,带着一丝释然。

      唐禹川微微点头,目光温柔,声音低沉而清晰:“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了,晚安。”

      他说完,轻轻走向开关,按下灯的按钮。

      房间一下陷入柔和的暗色,只有窗外零星的城市灯光透入。

      随后,他走到门口,又轻轻推门离开,再轻轻从外面观赏。整个动作从容而自然,却带着一丝无声的保护感,像是给邹萍筑起一圈温暖而不可触碰的屏障。

      房间里只剩下夜色和窗外微弱的光,空气安静下来,带着柔和的余温。

      邹萍靠在床头,闭上眼,感受到这份难得的平静,她很少有能够什么都不去想的时刻。

      任由肩膀慢慢下沉,邹萍感觉,此刻,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夜色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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