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听手记》秋秋船长

109、岁岁相守

　　宁湾

　　“手机现在可以给我了吧？”对那条视频完全不知情的当事人温声等电梯中，伸出两只小手乖乖要手机，“我现在回国了要和橙子说一声，过两天我要约她见面的……”

　　她低低垂下眼，薄薄的小皮鞋鞋底在电梯口那片小地毯上蹭啊蹭的，“我有多久没见你，就有多久没见她了，她肯定现在很怨我……”

　　哪有好朋友四五年不见的？

　　按照橙子那种宁缺毋滥的性格，如果换个别的人，早就被流放了。

　　要是赖着一张脸上去说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们见面吧见面吧？

　　她肯定一嗓子让对面滚！

　　顺便在网上狠狠蛐蛐一番：唉草了，四五年都不联系的萨比玩意儿你脑子被驴踢了么还敢来找我？我没拿把刀上你家演电锯惊魂都不错了，再来贴脸烦我你等着我找人弄你！凑不要脸的！！！

　　……

　　就是这么真性情。

　　可对她又很温柔……

　　电梯从21层一卡一卡地往下落。

　　很慢。

　　路泊汀杵着门边回着消息，闻声，掀起眼帘细细注视着她‘怎么办呢万一橙子真的不和我玩了’的担心小表情。

　　眸子划过一抹捉弄。

　　他正经老实地唔了声，说稍等他找找看，当她的面装模作样地上下摸了把衣兜口袋，又说好像没贴身带，再去打开放行李箱上的大背包，目光草草一扫，都没翻着找，浓眉微微蹙着，很抱歉的那种，张口语气却无关紧要得很：“我找不到了，好像没带还是丢了，……sorry我忘了宝宝。”

　　什么？

　　。

　　。。

　　“你的意思是只带了你的手机没带我手机？！没带是什么意思？放在美国了？？你意思是这个意思？？?！”

　　温声两手扯着太阳穴，简直不可思议，脑袋颤巍巍的，一下就吼了出来，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要吃人一样劲劲儿地瞪着他。

　　电梯口指示牌的冷白光往下一撒，她眼皮的那些红肿瞬间变淡，皮肤薄而透，哭过后，双眼皮像绵饱的肚皮被人轻轻掐出一道小褶，明明是很浅很稚气的线条，但生气了，那种倔头倔脑的烈性子一下就冲上来了。

　　“那我值机的手续怎么办的？原来你让我填纸质登机牌就是因为没有带我的手机吗？？”温声先握拳毫不犹豫送给他一拳，又伸腿往他腿弯踢，崩溃，发疯，闷着嗓子大叫：“我还要和老师联系的！！！你说不带就不带！！！”

　　电梯已经降到9楼，又暂停。

　　“啧，也可能我带了，急什么？”路泊汀被捶得一脸痛楚，揉着发麻的手臂，一副‘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吧你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一马’的死样子，见她表情缓了缓以为他会到家再找找看，勾唇，接着自顾自说：“说不定只是丢半路了而已，你知道我这衣兜很浅，可能被人偷了也说不准。”

　　完全就不管她死活又给了她一记爆雷。

　　真的讨厌死了！

　　他越云淡风轻，温声就越快急死了，那手机虽然用起来是有些卡了，也没剩多少内存，毕竟用了五六年了理应该换，但是里面有她保存的上万张照片和备忘录的信息，最重要的是！！

　　还有和他高中时的聊天记录！！

　　她保存了那么久……那么那么久……他说丢就丢！！！

　　太过分了！

　　叮——

　　电梯刚刚好下到一楼。

　　温声想动手锤爆他的心再度被拦截。

　　脸色很差很差，竟然没哭，只是隐忍着，但还是不禁动起怒气，连带嘴角都像猫一样龇了又龇。

　　好烦！！

　　门开，有一对穿着十分喜庆一看就是要去跨年的年轻夫妻手牵手很是亲昵地走出来，可能是新搬来的住户没怎么见过，女孩看着有些僵持的两人，疑惑地嗯了声：“赶快进去呀，电梯快上去啦。”

　　温声犟着没动。

　　就是有气撒不出，就是想现在和他打一架，拧他手挠花他脸捶爆他狗头！

　　路泊汀朝那对情侣轻笑着点点头，贴近去牵发飙的小人，毫不意外，被甩得很开。

　　那女孩已经走到门廊入口了，余光瞟见这架势眼睛一下睁得老大，很是兴奋地晃了晃对象的胳膊，丝毫不顾冷气从敞开的玻璃大门呼呼进入，“哇！吵架了吵架了！这是吵架了！！你快看啊！！！”

　　“先关门呀笨蛋，你生气时脸也拉得这么长，你们女生吵架都一样的，咱们就不要随意观望别人了。”

　　温声的耳尖尖明显一动，反应过来他们是在说她，表情也顺而一塌。

　　她生气时脸有拉得……很长吗？

　　是不是不好看呢……

　　不知不觉，背对他们，本来冷冷的脸放柔，鼓起嘴巴，尖下巴瞬间变得憨圆的弧度。

　　那女孩曲起两指，用指骨磕了磕大理石的门柱，笑意盈盈地喊他们：“马上要新年了捏，千万不要在一年的最后一天吵架噢，不然接下来会吵一年的，要和气生财哟，祝你们岁岁相守~~”

　　“快走啦，冷风都进来了，你冷到他们了！”

　　男方捞起女孩的胳膊就跑了出去。

　　厚重的门缓缓叩上。

　　噗的一声。

　　像酒瓶被弹开软木塞的声音。

　　温声气懵的脑袋仿佛流入冷空气，一下清醒过来。

　　那个女孩说得对，吵架是感情中最无用的事，两个人能好好在一起陪伴着彼此比什么都重要……

　　你不是曾经发誓，只要他还在，无论做什么，你都愿意吗？

　　只是一个手机而已。

　　丢就丢吧，没所谓的。

　　温声是个只要自己想通就不会再硬揪着事情不放的人，只是还有些忸怩，要看不看地将视线丢他脸上，扭过身，伸出爪子想要牵他。

　　这时她的衣服口袋被他倏地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新一年要和气生财啊宝宝。”

　　诶？

　　温声一怔，见他收回手，根本没注意到他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没什么特别的重量，但明确是有东西在衣服里的。

　　就像小时候过年有些长辈会悄悄塞给她三两个厚红包一样。

　　路泊汀慢悠悠折上钱夹，那个黑色物件在手里不经意转了半圈，又塞回口袋，眼底的温柔多了些促狭，笑声又很慵懒很少年惬意：“只要抱紧我这棵发财树，手机又算个什么，大不了我努努力以后开发一款新手机，只供你用。”

　　都什么跟什么啊……

　　温声现在对他的信任回归高中，眼神小心斜着，细细揣摩着他浪里浪气的表情，往兜里赶紧摸了去。

　　很熟悉的触觉——

　　“什么嘛！这不是我的钱嘛？”

　　早上她给司机叔叔特意数出来的三十块钱（一块一块的，总共三十张），兜兜转转，又送到了她身上。

　　呸！还以为是什么巨款呢！

　　小气鬼！

　　温声忿忿翻了记白眼，卷好钱，一股脑又塞回衣服。

　　就知道对他不该报——

　　诶？

　　指尖很突然地触到一个硬硬的细细的类似长柄状的东西……

　　她还端着的小脸忽而一静，人没动，只是眼皮直线上抬很迅速地对准他：这是什么东西？

　　没摸到时没怎么发现，一旦碰到，那种沉甸很有份量感，就像一把镀了金银魔法的十字钥匙，她用指腹勾勒着头部的圆环，一路探向下，柄身的长切面横纵交错出一道花纹，很细密，和脊骨的线条一样，边缘是明显带着金属质感的磨棱。

　　路泊汀没吭声，只是重新摁了电梯，这回门哗啦一下很快打开，他先带地上的猫包狗包进到电梯，又将行李箱一个接一个提进去，最后才叩住她的小脖颈往电梯里带，边带边上手弹她软软的耳垂肉：“你自己掏出来看不就知道了？”

　　“你先说是什么？”温声只是摇头，很不愿意的样子，“别又是坑我的东西吧？几年不见，你坑人的手段我无法预料到，我先摊牌我不是你的对手……”

　　刷卡，门合上，电梯稳速上升。

　　“那还我好咯。”他耸着肩很好说话的样子，埋头就要去掏她口袋，被人一把扇开手背！

　　“等一下！你都给我了你怎么还要再收回去？”温声生怕他真的抢走，躲着他赶紧跑到另一个电梯角，嘴里还不屑地哼了声，“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损招是我没遇到的！”

　　铛铛铛~

　　她果断而又潇洒地掏出那个东西对峙一样摆在两人面前！！

　　唔，还真是一把钥匙……

　　一把金光闪闪很具权杖感的十字钥匙……

　　路泊汀背撑着镜子，两手懒懒抱臂，朝她呶呶嘴示意了一句：“不喜欢可以还我，不用勉强自己啊温姐。”

　　温声很难不给他好脸色，撇撇嘴，将钥匙伸到很近很近的眼前逐一打量，电梯的灯光总之是不太亮的，她翻来覆去地看那把像电影里才会有的魔法棒钥匙，好像还是金子做成的……

　　“这是干嘛的？保险箱的钥匙？”

　　“嗯。”路泊汀还在咬着嘴巴，额头点啊点，“喜欢吗？”

　　温声没见过保险箱的实体密钥，只知道这种钥匙要打开的东西肯定是有权限的重要物品，不是普普通通的保险钥匙。

　　“干嘛给我呀？我已经不用保险箱了……还是只是单纯给我这把钥匙？”温声有些紧张，这钥匙握在手里确实有些怪沉的，就好像她掌控着一笔巨资一样……

　　年纪轻轻的她连简单的投资都不清楚怎么搞……

　　可千万别给她托以重任啊！

　　“只是一把金钥匙，没多余用处，以前很早就有了，我一直没送给你而已。”路泊汀见她的小脑瓜又胡思乱想了，轻飘飘一句就堵住她的不自在，“你如果不喜欢这种俗物，随时可以找我折成现金。”

　　经他这么一说，温声心里小小的负担顿时消失，嘴巴又开始咧开小猫花纹，谁会不喜欢金子呢……哎哟这沉甸甸的重量，她都不敢猜能有多少克数，哎呀呀，以前都是收红包收礼物，这还是第一次收到金钥匙，好华丽好贵重……好贵重好华丽……好漂亮好喜欢……

　　电梯已经上到23楼，不算窄也不算很宽敞的空间全是她叽里呱啦的财迷笑声，一会儿哒哒哒跑到他面前炫耀地抖动那把钥匙，还要问他羡慕吗想要吗求她啊快求她，一会儿又要贴着电梯门的镜子炫耀，一根钥匙在空中作魔法棒的摇之变手势，“请让我未来有花不完的钱，请让我找到一处桃源圣地有一套自己设计的房子……”

　　路泊汀这回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盲输着密码，然后点进相机，打开闪光灯，像几年前在江边拍她一样，姿势没变，表情也没变，一如既往地呼唤她的名字

　　“温声。”

　　干嘛突然叫她大名啊……

　　温声茫然地啊了一声，没回头，只是从镜子里条件反射地移着目光，往他那个方向看去，看他掏出的竟然是自己以为丢了的旧手机，她的心跳突如其来地加快，再加快，像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被他轻轻发现，再触碰到。

　　蓦地，她极快回过头。

　　“这一次，你我要岁岁相守，好不好？”

　　咔嚓——

　　一张有她握着钥匙的笑脸照再次被轻轻好定格。

　　清晰，带着旧画质的颗粒感，满满的回忆意味。

　　只是这次照片里。

　　清清楚楚多了一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