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金记》柳绿桃桃

25、章25、小爷

　　原本以为乐才钟情于柳皎，此时喜欢之人在自己面前，娇弱的肩膀不住在颤抖，一脸梨花带泪，哭着央求他，他定会柔声安慰。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我给过你机会的。”
　　这话听着冰冷，乐才寒着脸，伸手把我往他身边一带，让出一条道，另一只指着韦君昊的厢房，道：“自己的事情，自己想法解决。那日你说的话，字字记在脑海里，往后你我也只是师姐与师弟的关系。他的话……不知日后你还能如此倾心于他么？”
　　最后的话化为轻声的呢喃，我模糊听见了一些，杏眼跟随着柳皎消失在韦君昊的厢房。
　　“乐才。”我忽然明白了，一时没有考虑到场合，仰头说道：“莫不是你被柳小姐给拒绝了吧。”
　　这是我的推测，此时此景，很是像这么回事。
　　乐才的面色一僵，寒着的脸渐青，握着我的手腕力道加重。我疼的闷哼出声，牙齿碰着了舌头，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手腕上的痛楚没有消减，我半眯着眼看着乐才，忍不住抽动手腕，龇牙道：“放手，很痛。”
　　“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一把捏死你！”
　　乐才一下子咋呼了起来，变成原先那个龇牙咧嘴未及弱冠的模样，看着他这样，我又心软了，还是个小孩，何必和他计较呢。
　　我故意打了个哈欠，杏眼往旁瞟了瞟，努嘴道：“爷早料到你会回来，那间厢房是特意为你留的，赶了一天的路，早点歇息吧。”
　　“你怎么知道……”乐才一下子闭了嘴，手松了松，眸子转动，里面有什么一闪而过，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靴子，上面沾着的泥块都干透了。
　　他抬脚往地上跺了几下，留下一地的泥屑，放了手，像是真的累了，只朝我摆了摆手。
　　我揉着手腕，心里犯嘀咕，正要回自己的厢房时，身后突然冒出句阴森森的话。
　　“关金子，最近我时常在想……什么时候杀了你最好，你说呢？”
　　凉丝丝的手突然覆在我的颈后，我被他的话这么一吓，上下牙齿相磕，心跳加快。
　　“不过没那么快，等结案了……给你留个全尸，好么？”
　　我没敢回头看，颈后的手凉的让我四肢泛冷，而且我仿佛听见舌尖舔过刀刃的声音，阴森的恐怖。
　　“乐、乐才，你累糊涂了吧，呵、呵呵……”
　　这是我的苦笑，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累糊涂了，半夜做梦。
　　“帝王术，消灭一切可能阻碍自己的事物。关金子，你最好别逼我下手。”
　　颈后的冰凉忽然消失了，只听见吱呀一声合门声。我慢慢转头，廊上除了自己没有他人，额角惊出一层薄汗，乐才的话让我惊魂未定，直到四更天才有些睡意。

　　天过五更的时候，我一脸倦容爬了起来，梳洗一番，特意多抹了一层粉，可还是遮不住眼角吓人的黑眼圈。头懵懵的，端着面盆往韦君昊那里去，抬手未叩门，就听见有人唤我。
　　待第二声，我才反应过来是乐才的声音，吓得打翻了手中的面盆，一脸无措地盯着地面看，想立即钻进哪个洞里躲起来。
　　“我唤你，你作甚不抬头看我？地上有什么东西要找的？”
　　乐才是会武功的，而且轻功高超，原本声音是在他厢房那头传来的，现在他的脸近在咫尺，热气都洒在我的耳根，我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过来帮我梳洗。”乐才一把拉起我，单手扣在我的腰处，把碍事的面盆一脚踢得老远，随后大步往回走。
　　“乐才，你把关金子给吓到了，一大早上怎么就不消停。”
　　韦君昊你就不能大声斥责他一番么！
　　我都被吓得哆嗦了，你却还在那里说什么不痛不痒的话，还叹了一声，十分无奈的样子。
　　“我要她服侍，往后师叔你就自己梳洗打理吧。”
　　乐才咯咯笑了起来，把我往屋里拖，见我双手拽进门框，在我手背上点了一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往椅子上一按。他笑得很恐怖，与昨晚的情景连在一起，衬得他的话更加的阴森，他说道：“关金子，快些替我更衣、梳头。”

　　“是、是……”
　　他点的是麻穴，我都抬不起手，哭着张脸，忙点头应声。
　　“好了，快些。”乐才的嘴角笑容挂着，他又往我的手背上一点，指着床上的衣服，吩咐道：“更衣。”
　　他一副大爷的样子，双手张开，做起来比韦君昊还要娇贵的样子，眼皮都没抬，等着我和衣系带，然后理了他的一头青丝，上面两边挑出一缕，然后拧成一股，选了条暗金的发带，缠在青丝里，留出一段打了个结。他本身穿的就是暗金的锦袍，上面绣的同样是暗纹，飞禽走兽类的，在光线的折射下能看的清楚。靴子还是昨天的，他命我搬个凳子坐到门口仔细擦干净，然后帮他套上。
　　服侍他要比韦君昊累多了，他就维持一个动作，动也不动，不满意的时候冷哼一声，然后睨着我撇嘴，挑三拣四的，很是不食人间烟火。
　　“乐才好了。”
　　啪——未回过神来，就被他打落了手，辣辣的疼。
　　“韦君昊是我师叔，你称他为爷，就应该称我为小爷。”乐才一侧细眉轻挑，斜斜看向我，嘴角的笑容刺眼，道，“关金子，你不会认不得主子了吧。以往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了，往后若再犯，就不会从轻发落。”

　　一早上就犯迷糊，头胀胀的，听乐才说话，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努力想要听进去，却半句都没有听到，还得装作听见的样子一个劲儿的点头。
　　然后用早膳的时候，就见乐才心情独好，笑脸相迎，令柳皎一张憔悴的脸泛青。
　　“乐才，你与关金子继续上路。我送柳小姐一程。”韦君昊吃的不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柳皎的手上动作一顿，她的菱唇半启，却没有出声，水汪汪的杏眼里转着泪水。看来昨晚她的温言软语没有起作用，韦君昊还是坚定要送她回去。
　　“柳小姐，请自重。”
　　韦君昊的声音不小，一张桌子四个人，我听他这一声惊呼，抬眸就瞧见柳皎涨红了脸，杏眼无措的定格在桌面上。临桌的乐才噗哧一笑，看他的样子像是幸灾乐祸，中指敲打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一时半刻的冷场，在突兀的敲打声结束了。
　　我们只雇了一辆马车，自然是让给了柳皎，剩下一批马，应该是乐才骑过来的。我扶着柳皎上了马车，挨了她一记冷眼，还有忿忿的一句抱怨。
　　“他为人温润，骨子里凉薄透了。”
　　“他看似多情，其实那是薄情，没有人能让他动心。”
　　她进了马车里还不忘掀开车帘向着我又说了一句，许是见我对垂着眼没有反应，原本的激动淡了下来。她放下车帘的时候，特意点了我的名字：“金子，这辈子要找中意的难，我真后悔了。”
　　轻声一叹，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她看的人不是韦君昊，而是乐才，门帘放下轻晃撞上了车身，把我从发愣中唤回了神。
　　我理了理裙摆，衣袖拉了拉，走过去打断韦君昊与乐才的谈话，垂眼道：“爷，时辰不早了。”
　　韦君昊应了一声后，朝马车走，自个儿踏上了车身，朝我这边挥了挥手。
　　“关金子，时辰不早了。”乐才骑马来到我跟前，弯腰俯身朝我伸出了手。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人被他一带，安稳坐上马背，身后靠着他的胸膛，两人一马朝另一个方向走。

　　“我们这是上京都吗？”
　　僵着腰坐着很不舒服，我低头左右看，发现走的路不再是宽敞大道，变成了蜿蜒小道。想着他昨晚上说的话，一下子脸色煞白，莫不是他要杀了我？
　　“我、我有些不适，许是坐久了晕，能不能停一下，我想喘口气。”
　　乐才勒紧缰绳，放慢了速度，不过没有让我下马。
　　这条路越朝前走，越发现路边的难民增多，我见他们瞧见了我们，然后围了过来，堵住了我们的去路，心中一紧，转身扯着乐才的衣襟，道：“小爷，我们回去吧。”
　　乐才冲我笑了笑，眉眼里带了笑意：“你若再不叫我爷，走到前面，我就打算把你给丢下去了。”
　　这个笑话不好笑，我闭紧嘴，决定故作镇定，反正待会倒霉的不止我一人，只要我紧紧拽着他的衣裳，不松手。

　　“公子——公子——”
　　年轻女子的嗓音夹杂在骚动的难民里，我循声望去，瞧见一名女子，发髻凌乱，头上的发饰只剩下了半截，她正努力朝我这边挤来。
　　“是……她？”
　　乐才应是认识此人，他拉着缰绳，控制马匹不要太过惊慌。
　　我已经被那些包围而来的难民给吓到了，想到唯一一个方法，赶紧取了包裹的糕点，往空中一人，那些人简直是两眼发光，为了一块糕点而争夺着。
　　趁这个时候，我用手肘捅了捅乐才，道：“小爷，快些！”
　　乐才掉转马头，双脚猛然夹紧，此时我把手中的糕点分成四半，转身用力朝后抛，让他们再混乱一阵。眼角余光瞥见刚才的那名女子，心有不忍，于是我弯腰朝她伸出手，学着刚才乐才的样子，屏气用力抽手，把她带上马背。

作者有话说

　　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