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无酒精蓝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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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分钟，河堤旁边缓缓驶来一辆红色轿车，暖黄色的车灯轻轻扫过草地，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晚上好——”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笑意一起飘了出来，“真弓，今晚玩得开心吗？”
“由美子姐！”我几乎是立刻跑了过去，“所以下一个地方是姐姐带我们去吗？”
“嗯，是啊，我也是受人之托。”她笑眯眯地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不二周助，“没打扰你们约会吧？”
“怎么会呢？我们没有在约会。”
“哎呀原来没有在约会啊？”由美子姐忍不住笑了出来，尾音拖得长长的，“那真弓就坐前面陪我聊聊天吧。”
我乐得猛点头，拉开副驾驶座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福至心灵，结果回头一看，不二周助正抱着野餐垫站在原地，和我隔着车顶安静地对望。
“……”
“……”
“周助。”由美子姐笑容十分灿烂，“愣着做什么？”
“没什么。”他也笑了笑，绕到另一侧坐进了后排。
车门关上，由美子姐轻轻踩下油门，红色轿车缓缓汇入夜晚的车流。
“最近神社忙吗？”
“有一点点，最近快到夏日祭了，所以大家都开始准备了。”
“叔叔阿姨都还挺好的吧？”她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聊天，“真纱我就不问了，反正我下周还要见到她。”
“嗯，爸爸前几天跟着节目组去外景了，说是什么两天一夜的特别企划，昨天才回来，累得一进门就在客厅睡着了。”
“还是老样子。”
“妈妈倒是和平时一样，最近一直在准备夏祭和祈福仪式，刚接手宫司的职位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不过她效率很高嘛。”
“压力应该也很大吧。”
“是呀。”
“不过叔叔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受欢迎了？”由美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前几天我看电视都在黄金档看到他了，就是那个整蛊艺人的节目。”
“啊——那个。”我忍不住扶额，“他回家以后还很得意，说自己这一期镜头特别多，结果全都是被整蛊的镜头，全家看电视的时候，只有妈妈一个人在那里笑。”
“哈哈哈哈哈哈。”整辆车顿时充满了由美子姐爽朗的笑声，“他们两个人关系好好啊。”
“是那种好过头的比较‘恶心’的类型，我和姐姐都蛮受不了的。”
“说起来……”不二周助这时加入了对话，“我们平时在家里也会看叔叔的节目。”
“真的吗？”我有点震惊，“你也看哦？”
“在看的，电视上最近放的一期不是叔叔跟着节目组去乡□□验两天一夜生活吗？”
“啊——那个。”我简直不忍聆听。
“我记得叔叔是真的很认真地跟当地农家的爷爷学习插秧，结果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扑进田里，看起来真是摔得很惨。”
“该怎么说呢？我相信爸爸绝对不是在故意做效果，他就是那种比较神奇的体质，总会有类似“搞笑之神降临”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比如只是站起来倒杯茶，就把自己的拖鞋踢飞了，拖鞋能正好飞到神棚前面，真是大大的不敬，被外婆骂了也是活该。
“真弓有时候也其实比较像……”像什么？又想说这是遗传是吧？这个人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突刺我的机会。
“好了可以了哦，不准再说下去！你别以为坐在后排就是绝对安全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姐姐，果然还是停车让我和这个人决斗一下吧？”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快到了，前面的地方车子开不进去，我们还得走一段路呢。”
这是一条我没有来过的街道，暖黄色的路灯隔着一段距离才亮起一盏，沿街开着几家营业到深夜的小店，唱片行、古书店、咖啡馆，还有橱窗里摆满威士忌酒瓶的酒吧。
“我们到了。”
我抬起头，那是一扇被漆成深蓝色的很窄很窄的门，窄得几乎不像一家店的入口，仿佛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门框边用白色手写体写着店名。
Blue Gate.
“好漂亮……”我忍不住轻轻感叹，而且莫名感觉老板一定是个很有文艺品味的人。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酒吧，印象里酒吧总是令人感官过载的场所，每种声音反复不停出现在脑海里大朵大朵地炸开，以立方体的形式挤占人的脑容量，尖锐的声音是三棱锥，圆钝一些的是多面立方体。
四周整整一圈都是深色胡桃木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旧书，我看到有人随手把书横放，也有人将唱片夹在书本之间，所以整个空间看起来没有刻意整理过的痕迹。
舞台很小，准确地说，只是在书架前腾出了一块地方，萨克斯、低音提琴、小提琴和鼓组彼此挨得很近，感觉演奏者之间几乎一个转身就能碰到彼此的肩膀。
原来如此，这才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这里是一家可以品味爵士乐的酒吧，而且今晚正好有一场表演。
“欢迎光临。”长相酷似Lucy Liu的服务员小姐对由美子姐笑着点了点头，“还是老位置？”
“麻烦了。”由美子姐熟门熟路地挥挥手，带着我们坐到靠近舞台的一张圆桌旁，“今天有两个未成年跟我一起来，我还得开车，所以酒精全部免除。”
因此摆在我们面前的选择非常有限，只有手冲咖啡、热巧克力、奶昔、姜汁汽水、可乐，以及几种用玻璃高脚杯盛装的无酒精特调。
“真弓想喝什么？”由美子姐托着下巴问。
“嗯……”我认真研究了一会儿，“第一次来酒吧，总觉得应该点一点有气氛的东西。”
“那这个怎么样？”她伸手指了指菜单的一角，“店里的招牌，无酒精蓝柑橘苏打。”
我低头一看，找到了Blue Gate Soda，杯子旁边还画着一片蓝色的柠檬和一颗小星星。
“这个名字好可爱！那就这个吧。”由美子姐笑着替我合上菜单，又看向旁边，“周助呢？和平时一样吗？”
“冰咖啡就好，谢谢。”
哎哟～冰咖啡就好，谢谢～
我在心里暗暗腹诽，就算喝了冰咖啡大家也都一样是十四岁的小屁孩而已，装什么成熟稳重？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时间了，你们两个玩得开心。”由美子姐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有事情的话随时叫我。”
“哎？！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吗？”这对我来说不啻于惊天噩耗。
“对啊，你们今天不是约好的吗？我只是负责把你们带过来而已。”
等一下，谁约他了？不二周助这个大电灯泡为什么要破坏了我和由美子姐的二人世界？！
哦，再等一下，原来是我自己约的，我宇贺神真弓真是个无敌的旷世阿呆！
……
事已至此，先吃一颗花生米降降火吧。
“你经常和由美子姐来这里吗？”别无他法了，我只能开始和他搭话。
“其实只有两三次，但是上次听了某位表演者的演奏，是真的对爵士乐有了一些兴趣。啊，说起来那位表演者今天也会来。”
我看了看节目表，第一场是钢琴三重奏，第二场则是萨克斯四重奏，没听过的曲子占大多数。
“不过就算是经典曲目，因为是即兴发挥，所以每次的演奏都会不一样，这样很棒对吧？”
“真弓很了解呢，没错，这也是我认为的爵士乐的魅力所在。”
“为什么想带我一起来呢？”
不二周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我，弯弯嘴角，说话的声音有点像叹气：“因为现在好像终于轮到我了。”
“周助君？”
“今天一整晚真弓都在想着别的事情吧，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他的神情像即将化开的月亮，朦胧微妙，却不容拒绝，“可以把注意力完全分给我吗？”
我愣住了，仿佛感受到有一只看不见的蝴蝶扇动翅膀，有一阵微小的气流，能让一朵云偏离原有轨迹。
说起来也是啦，先是看电影只考虑了裕太的喜好，然后只顾着和由美子姐聊天，回想一下我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点神经堪称驽钝了？好像是太过于忽略眼前这位朋友的感受了，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抱歉，我……”
“去跳舞吗？”他突然有点没头没脑地说，“这首歌是我们一起听过的呢。”
仔细聆听，原来是法国电影《初吻》里的名曲《Reality》的爵士版本，原本轻盈甜蜜的旋律被萨克斯吹得慢了一些，钢琴和低音提琴在下面铺开柔软而恰到好处的和弦，我下意识环顾四周，已经有几对客人站了起来，并没有夸张地跳什么舞，只是随着音乐轻轻移动脚步，像是音乐刚好流经身体，他们便顺势跟着流动。
“这里……可以跳舞啊。”
“嗯。”不二笑了笑，“老板好像并不介意，不过真弓如果不想过去的话，我们可以在边缘位置找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
“其实我是不介意，不过现在听起来好像是你在害羞的样子。”
“是有点。”他大方地点头，“就算是我也会有点紧张。”
绕过几排桌子，我们来到书架尽头的一块小空地。那里离舞台不远，却被高高的书架挡住了大半视线，只能透过书与书之间的缝隙，看见暖黄色的灯光和乐手的身影。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轻轻牵起我的手，随着音乐流动，我在天旋地转中扶着不二周助的肩膀，感觉好奇妙，像握住一簇纤细的花丛，我居然能感受到一种抽枝发芽，矫健的手臂线条和身体轮廓像将在下一个季节开出柔软清丽的花。
“我们配合得很不错。”虽然谁也说不清正确的舞步应该是什么样，爵士乐也并不在意，旋律时而偏离，时而折返，容许所有迟疑与错误存在其中。
“其实只要抓住节奏，好像比想象中简单一些。”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开始一上一下地按动，想要弹空气钢琴。
“这样我会有点痒。”
“那就请你勉为其难忍耐一下下嘛。”我忍不住笑。
“……真弓。”他轻声叫了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嗯，我在这里。”
借着窗沿漏进来的月光，我能看到淡蓝的水之阴影弥散在他眼中，鼻子自然轻巧的线条，嘴唇微张的程度，和被青春打磨的身形。
我想要走进它，月光太过美好，一切无可阻挡。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