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夏夜露天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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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经常在下阵雨，是让人心烦意乱的天气，校服总是容易闷着出汗，皮鞋很容易踩到浅浅的水洼，就连树叶上的几滴积水也总是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额头上。
如果能变成暴雨降落下来该有多好，这样想的时候，暴雨又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到来，我总是不得不和小蓝挤着同一把伞，把书包举过头顶，急匆匆地向距离最近的屋檐跑去。
裕太的短信就是在这个时候收到的。
【对不起真弓姐，星期天我去不了。】
【嗯？那一天有安排吗？】
【不是啦。】很快的，第二条就发过来了。
【老哥会不高兴吧。】
【这和周助君有什么关系吗？】
【……是和真弓姐一起单独出去的话他就会不开心。】
【为什么？】
对面沉默了很久，输入中的光标亮了又灭。
【你自己去想吧，烦死了，我要睡了，改天再聊，就这样。】
哎，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我带着困惑退出了聊天框。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是豌豆公主的感觉吧，只是我并不是那个公主，比较像那颗豌豆，四面八方的天鹅绒扑面而下，温柔厚重，唯独自己作为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一个没能被敷衍过去的不合时宜存在在这里。
……
幸好星期日当天没有下雨，只是太阳比约定的时间落得慢一些，等我走到河川公园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像一卷正在缓慢显影的胶片，暖金色从天边一点一点浮现出来。河岸吹来带着青草气息的风，大片大片的草地已经坐满了人，有一家三口铺开野餐垫，孩子追着五彩斑斓的泡泡跑来跑去；大多数人都是举着纸杯，站在晚风里聊天。离电影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白色的充气银幕静静立在草坪尽头，被夕阳照得泛起柔软的光。
这时有街头艺人在吹萨克斯，曲目是卡朋特乐队那首很经典的名曲《Close To You》，音乐好像水流，而我目光的航道顺着风漂浮着，看到那个人站在人群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插在卡其色长裤的口袋里，微微偏着头，傍晚的风从他四周的空隙吹过，把他额前细碎的栗色头发弄得轻轻飘动，我注意到，长度好像比上次我见到他的时候稍微短了一些？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来，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们的目光轻轻撞在一起，我看到他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风就那样把他送到了我的面前。
“晚上好。”抱着装满便当和水果的帆布袋的我真是尽显局促，连腾出手打个招呼的从容都没有，他飞快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说着“让我来”，然后把我带到他已经布置好的位置，是个靠近河边的位置，从这里望过去，银幕刚好不会被前排的人挡住。
深蓝色的野餐垫铺在草地上，旁边放着折好的薄毯、两瓶冰镇可乐，还有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好的爆米花。
“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一个小时前吧。”
“这么早？”
“毕竟今天人很多。”他说得理所当然，“早点过来才能挑到喜欢的位置，而且……总要给你留个好印象吧？”
我忍不住笑：“原来如此，你想留什么样的好印象呢？”
“嗯……”他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比如，下次还能被约出来的印象？”
“你这个人……”
“呵呵，逗你的。”
看到不二周助做了这么完全的准备，我却有些陷入迷茫：裕太没来，我还要接着做我要做的事情吗？
但是仅仅思考了一秒，我就决定——做。
为什么不做？事情永远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身为魔女最重要的法则就是贯彻执行，可没有什么“如果其中一人临时缺席，请择日再议”的道理（最重要的是这本杂志价值四百二十六円）。况且，裕太今天虽然没有来，可是这本来就是为了他们兄弟准备的，如果今天先完成能够完成的部分，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补上剩下的步骤。
于是，我开始进行一些神不知鬼不觉、超绝不经意的翻包行动。
装着切好的西瓜的餐盒。即食三明治。保温瓶。湿纸巾。餐具。驱蚊贴。蓝色笔记本。折叠扇。垃圾袋。
看，一点都不明显对不对？
“这么多东西？你也准备得挺充分的。”
“呵呵，”我也只能讪笑，“可能我也想给你留个好印象吧。”
“哦，这样？”他凑近了一些，“那你有没有想过，印象太好的后果会是什么？”
是什么呢？我思考了几秒，豁然开朗：“我懂了，你是担心我准备得太周到，显得你很没有面子，放心啦，如果真的有人问起来，我就说全部都是周助君准备的。”
“……”他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你怎么不理我了？”
“电影快开始了，看吧。”他把爆米花整个塞我手里，我隐隐约约听见他嘀嘀咕咕，哎，真是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
……
什么和什么嘛？根本搞不懂，这个人真是爱打哑谜。
电影开始以后，我很快就忘记了时间，几乎没有再开口说话。
本来是配合裕太的口味选的电影，不过经典果然有经典的理由，那些惊险的追逐、精巧的骗局，还有主人公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真会让我忍不住跟着屏住呼吸。银幕上的人物生死时速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几分；当谜底终于揭晓，我又忍不住后知后觉地发现前面的铺垫竟然从开头就已经埋下。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忘记今天最重要的目的，实在是很想分神去想一想远在天边的裕太……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主人公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我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这样也能活？！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身边的人笑了一声，于是下意识转过头去。
不二周助没有在看屏幕，而是在看着我的反应，嘴角微微扬着，变幻的光影一层层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眼底也映得忽明忽暗，端丽的面庞因为夏初的缘故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白皙，用尽其澄澈、温柔。在那一瞬间，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牵动了一般，在我们身边的一小片迷离的暮色里旋出一圈一圈浅冰蓝色的旋涡。
旋涡会将我卷入，把我从这里带走，或许带到大地仍然只是河流的地方，带到星星还没有名字的时候，带到某个没有季节也没有时间，只有风和光缓缓流动的世界吗？
太危险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会躲避这样的视线。
一是出于家里的管教，从小外婆和母亲便告诉我，与人说话的时候要落落大方，却也不能一直盯着别人看，目光停留得太久，会让对方觉得冒犯；低头太快，却又会显得失礼。于是在这种推拉中，我慢慢学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把视线落在对方眼睛和鼻梁之间，再自然地移开，礼貌，却不过分亲近。
至于第二个原因……实在是不得已，大概属于“青春期的傻楞”这样的范畴，那就是我们学校的男生实在太容易误会了，我必须防止招来不必要的误会。我想应该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这样的苦恼，只要和（客观来说确实挺帅）的男生多说几句话，就会有人开始起哄；放学一起值日，便是已经交往百日；就连在走廊里多看了别人一眼，第二天都可能变成一桩暗恋心事。
可是不对，不二周助又和那些男生不一样，这个人不会故意靠近，也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浮想联翩，更不会把别人的礼貌误读成某种特别的信号，我似乎没有道理害怕这样的误会吧。
我借着一点月光和持续放射的屏幕光线，认真地撑着下巴看他，其实我偶尔会这样好好观察他，这样看来，不知不觉我就多了一些审视。
你在学校里也会用这种目光看着其他人吗？
会不说敬语吗？会直呼其名吗？
看着别人认真说话的时候，会不会也像现在一样，眼睛微微弯起来，安静地等着对方把话说完？
……
这些念头刚一冒出来，我便被自己吓了一跳。一旦有了这样的思考，我的思绪就再也无法停止，伴随着心里的一种荡漾，我清楚的感知到某些类似屏障的部分正在无形中崩塌，随晚风消散在世界上，再也不会回来。
我被一种莫名的心情定在这里，我无法解释。
片尾曲缓缓流淌，银幕上的字幕一行一行向上滚动，人群开始陆陆续续起身。
将杂物全部收拾好以后，我便计划着归家。从这里到神社可费劲了，先搭公园旁边的公交车到车站，再换乘电车，最后还得步行二十分钟才能回到神社，要是错过了一班车，后面的时刻表也会跟着全部乱掉。
“那我也该回去了。”
“真弓，我等下还想去一个地方，可不可以陪我一起？我会保证让你安全到家的。”
“现在吗？既然你都这么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们要去哪里呢？”
“如果现在告诉真弓的话，就不能算冒险了。所以，暂时保密。相信我一次，好吗？”他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好吧。”我其实也有点期待，“不过如果走到一半发现你要把我卖掉，我会马上报警。”
“谁要买下你？我可以花两倍价格收购回来，毕竟落到别人手里，总觉得有点可惜。”
“哇，这是人类的台词吗？”
“抱歉抱歉，开玩笑的。”他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稍等我一下。”
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已经低下头，手指飞快地点着屏幕，嘴角始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就那么瞄一眼。
“不可以偷看。”
“我什么都没看到啦。”
“可是眼神已经开始努力了。”
好嘛，不看就不看，小气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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