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等到天晴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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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是一个喜爱祭祀热闹的民族，神社家族尤多行事，翻开宇贺神家的日历，你可以发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之中，有一大半的日子在过节：春祈丰穰，夏谢神恩，秋庆嘉实，冬迎岁首，除此之外，还有节分、七夕、十五夜、除夜祭，以及各种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小祭礼。
而这七月的“月照祭”算是最热闹隆重，也是费时最久的。相传数百年前，这片土地曾连续数月不见月色，庄稼因此歉收。村民夜夜祈求，直到盛夏的某一夜，乌云散尽，月光重新照亮整片田野，人们便举着灯火走上山来到御神体前，感谢神明将光重新归还人间，这便是节日的由来。
几乎是进入六月我们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工作了，由于每年参与祭典准备的都是神社周边几个固定的町，人们便习惯把这一带称作“月待町”。居住在町内的氏子们会从仓库里抬出一年只使用一次的月车，在车顶竖起银色圆镜；年轻人负责重新糊提灯，和其他神社不同，月照祭所用的提灯不是平时的朱红色，而是覆着一层薄薄的白和纸，等到祭典前夜也就是七月十四，这天叫做“月待夜”，入了夜以后数百盏灯会同时点亮，远远望去，整条参道会像一条流淌的银河。
而七月十五当天就是月照祭，神社宫司与神职人员需要依照古礼进行净身，在拜殿前奉纳神乐、祝词与舞乐。待太阳西沉，宫司会将供奉于本殿的月镜请出神前，迎接当夜初升的月色。
我记得大概是从十岁以后，奉纳神乐的工作就是我和姐姐真纱轮流进行的，今年轮到真纱，我顿时觉得月神大人格外慈悲。毕竟每年都会有地方电视台前来取材，虽然我不太害怕镜头，但也会觉得那是一种隐形的压力；更何况如果早点结束工作，我还能趁着屋台最热闹的时候四处晃一晃。
“这可不行，今年的电视台有了新的企划，真弓你正好是要接待客人的啊。”
我的笑容消失了，要不我和真纱换一下呢？或、或者，我去后山拔草也可以。
印着「湘南テレビ」台标的白色采访车很快就来了，车门打开，下来了四位节目团队的人，
最后和节目导演一起下车的人是我的父亲宇贺神知弥，不对，现在的艺名，应该叫做池面豪太郎（顺带一提，这也是神社那只十二公斤大胖花猫的名字，至于到底是谁先叫这个名字，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知弥前辈，今年也请你多多关照了。”
“哪里哪里，今年也拜托大家了。”
就在这时，父亲终于隔着人群发现了我。
“真弓——！”他高高举起手，“今天有没有想爸爸？”
“没有。”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父亲当场捂住胸口，整个人夸张地后退两步：“导演！这个可以播吗？”
“请不要开我的玩笑了！”
“哎哎，别这么小气嘛，后期给我家小弓配一句'爸爸我最喜欢你了'总可以吧？”
……
请问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好令人困惑。
不过节目组还是非常专业的，导演助理很快便把我带到一旁，拿着流程表，一项一项向我说明拍摄内容。
“今天主要是跟拍月照祭的筹备过程，所以不会影响神社正常运作。”她一边翻着台本一边说道，“真弓小姐不用刻意看镜头，也不用一直说话，就和平时一样工作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越自然越好。”她笑着点点头，“如果需要采访的话，我们会提前告诉您。到时候主持人会向您提几个简单的问题，例如介绍祭典、巫女平时的工作，还有月照祭和其他夏祭有什么不同。”
原来如此，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比起面对镜头，其实我最害怕的还是有人突然让我即兴表演什么节目。
“另外，”导演助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方便的话，可能会请您带着主持人在神社里走一圈，当作向导。”
“请问是指比如今天有一位第一次来到神社的客人，而我负责带他四处看看这样的状况吗？”
“是的，完全正确。”
这样一说，我立刻就理解了。神社每天都会接待形形色色的参拜者，有人想知道御守该怎么选择，有人会问绘马应该挂在哪里，如果只是和平时一样带着客人慢慢走一圈，那倒没什么好紧张的。
“那就拜托真弓小姐了。”
……
“准备。”导演抬起手。
“摄影。”摄影机缓缓推进。
“开始。”
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轻轻交叠于身前，对着镜头微微欠身。
“大家好。欢迎各位来到位于神奈川的月照神社。我是这里的巫女，宇贺神真弓。”
“今天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承蒙各位前来，实在非常感谢。再过几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月照祭’了。从现在开始，神社上下都会为了祭典而忙碌起来。今天也希望能借着节目，与各位一同分享月照祭的准备过程，以及属于夏日神社的一点风景。”
我再次轻轻行了一礼：“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Cut！”导演看了一眼监视器，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和摄影师讨论了几句。
“很好，不过开头可以再放松一点。”他抬起头朝我笑了笑，“我们再来一条。”
“好的。”我重新站回刚才的位置，可惜第二条的效果还是不够理想，第三条才终于顺利通过。
接下来又拍了我整理御守、悬挂提灯、擦拭月镜，以及带着节目组穿过参道的几个镜头，摄影师还不忘拍摄各种各样的B-roll，说是以后可以剪成转场。
等所有素材拍摄结束，已经是将近三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我倒在床上，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豪太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熟练地窝在我的脚边，我顺势把两只脚搭到它软乎乎的肚子上，当成了天然脚垫。
“喵——”它立刻扭着圆滚滚的身体表示抗议，还不轻不重地用后腿蹬了我两下。
“不要这么小气嘛。今天让我借用一下。”
豪太郎显然没有接受这套说辞，又挣扎了几下，发现实在挣脱不开，终于放弃抵抗，生无可恋地把脑袋往地板上一搁，把自己摊成了一张猫饼。
“真弓，”姐姐的声音隔着纸拉门和长长的木回廊传了过来，“别睡着哦，准备就要吃晚饭了。”
暮色昏聩，障子上映着院子里摇晃的树影，荡一下、两下，把风铃吹得叮铃作响，我就这样闭上眼睛，聆听琐碎的万物声响。
我又回到了那个在爵士酒吧的夜晚。
炸鱼薯条，深夜霓虹；摇晃车厢，晚间电台；橘色火灾，荧光海洋；空间的血液，迷梦的组织；无用又洁净的黎明，水纹的阴天；车水马龙中蛊的城市，全宇宙第一温柔的乐曲。
好像什么都和那个人无关，又什么都和那个人有关。
我后来还点了很多饮料，“月光图书馆”、“五点后的雨”、“夏日重现”，可不二周助只喝冰咖啡，让人不得不担心他的睡眠状况。
“很快就是都大会了，然后就是关东大赛了……”他用手撑着脑袋，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下一次见到真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最近的网球训练还顺利吗？”
“比去年忙了不少，因为一年级的后辈进来了，今年也想尝试更多的可能性。”
“哦？”我做出采访的手势，“请问不二选手是感受到了来自新人的威胁吗？”
他笑了一下，很配合地接受我的采访：“当然有，每一年都会有很厉害的后辈出现，这样不是很好吗？如果一直站在原地停滞不前的话，可是会被追上的。”
“不过，”他轻轻眨了眨眼，“我也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就把位置让出去就是了。”
“哦哦——”我故意拉长声音，“原来是不二选手的宣战宣言。”
“应该算是互相鼓励吧。”他换了个话题，“不过最近进入雨季，雨天太多了确实也会有影响。”
“毕竟雨天不能使用场地练习吧，那一般会做些什么呢？”
“下雨的话就在体育馆内跑步，练挥拍，做其他的基础训练。”
“这样啊……”就在那一刻，我突然灵光一闪，“我懂了，周助君你先闭上眼睛，在我说睁开以后不许看。”
“听起来好可疑，要在我的咖啡里挤柠檬汁吗？”
“拜托！我是那种人吗？”
确认他没有偷看以后，我立刻低下头，开始翻找随身的背包。事已至此只能牺牲没用过的白色手帕了，再借用一下饮料杯梗上系着的银灰色丝带，而我随身携带的笔刚好派上用场。
嗯，写点什么塞进去呢？我偷偷掏出笔记本，撕下一页，郑重其事地写下以下几句话。
天之光，云之隙，请驱散连日不止的阴雨。
还有，希望周助君和裕太君关系重归于好。
“好了，可以睁开了。”
他笑着伸手接过晴天娃娃，指腹轻轻托住，像是在认真鉴赏：“这是……晴天娃娃？”
虽然仔细看会觉得头大身子小，像一只刚刚经历过某种交通事故的白色水母，但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心意！我觉得它很神圣，很有神社出品的风范。
“对对，这个是不二周助选手专用，注入了一些本人的灵气。”
“原来巫女小姐方才是在施法。谢谢，”他收起笑容，一字一句说得很诚心，“谢谢你，真弓……”
我不免得意，摆摆手：“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哦，原来是这种关系啊。”他微微含笑。
大家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是想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绑起来狠狠痛打一顿，只可惜道德不允许，法律不允许，实力上的差距更是不允许。
“啊，好酸……”他喝了一口冰咖啡，终于露出了堪称破绽的痛苦表情。
只可惜人生在世就是互相欺骗，胜者为王败者贼，被骗的一方才是活该，以及我确实往他的冰咖啡里加了过量柠檬汁。
私に勝つのはまだ早いよ、天才く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