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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第十九章陷阱中的金线与心跳

      周二,午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梁灶君和高狸奴站在梧桐街与青云巷的交界处,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街灯的光在风中摇曳,投下不安晃动的影子。

      她们穿着深色的便装,外面套着轻便的外套。耳钉在夜色中微微发亮,手腕上的手表显示着时间。面包和米粒被留在了书店——这个决定让两个小生物很不满,但它们似乎理解这次任务太危险。

      “准备好了吗?”高狸奴轻声问。

      梁灶君点头,握紧了口袋里的信息素凝胶瓶。她闭上眼睛,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感知状态——清晰,稳定,像平静湖面,随时准备接收任何涟漪。

      十一点五十分,诱饵出现了。

      不是人,而是一个小小的包裹,被放在青云巷7号的门前——正是苏婉曾经等待的那个门口。包裹是牛皮纸的,用麻绳系着,在夜风中静静躺着,像一封来自过去的信。

      她们没有立刻走过去。梁灶君开启感知,扫描那个包裹。

      “有很强的能量印记,”她低声说,“不只是情感印记,还有……痛苦。是王建国老师的能力留下的痛苦。他在被迫感知这件物品的历史时,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压力。”

      高狸奴开启缘线视觉:“包裹本身没有线,但包裹里的东西……有。一根很细但很亮的金线,从包裹里延伸出来,连接着我们。是我们的情感连接线。”

      她顿了顿,补充道:“线在颤抖,像是在……求救。”

      “王老师通过物品在求救,”梁灶君明白了,“无光者强迫他使用能力,但他反过来利用能力,在物品上留下了求救信号。”

      这个发现让她们的心沉了下去,但也更加坚定了决心——王建国还活着,还在坚持,还在等待救援。

      十一点五十五分,她们走向包裹。

      在距离包裹五米处,梁灶君突然停下。

      “有监视,”她低声说,“不止一个。巷子两端的屋顶上各有一个,对面楼的三楼窗户后有一个。他们戴着夜视仪,但没有武器——至少没有明显的武器。”

      高狸奴点头:“我也看到了缘线。三个监视者,他们的线是人工的灰色,连接到巷子深处。那里……应该是接应点。”

      她们继续向前,梁灶君悄悄按下手表上的按钮——第一次信号:诱饵确认,监视者确认,按计划进行。

      走到包裹前,高狸奴弯腰捡起。包裹很轻,她小心地解开麻绳,打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张照片。

      不是老照片的复制品,而是……一张新的照片。照片上,是高狸奴和梁灶君,坐在书店的茶桌边,正在笑着说什么。拍摄角度像是偷拍,但画面清晰,情感自然。

      “这是……”梁灶君愣住了,“上周六下午,林教授来的时候。有人在外面偷拍了我们。”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想见王建国,一个人来,不准带任何设备。青云巷尽头,午夜整。”

      字迹工整,但梁灶君能感觉到写字时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疲惫和痛苦的颤抖。

      “是王老师写的,”她说,“他被逼着写下了这个。但他故意把字写得工整,是想告诉我们:他还清醒,还有意识。”

      高狸奴将照片收好,在包裹的牛皮纸上悄悄抹了一点信息素凝胶。然后她将包裹重新包好,放回原处——这是给李警官和宋警官的标记,告诉他们:我们收到了诱饵,现在按他们的要求行动。

      午夜整。

      青云巷尽头,一扇通常锁着的铁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不是巷子,而是一条向下的楼梯,灯光是冷白色的,和无光者实验室的灯光一模一样。

      梁灶君和高狸奴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踏入门内。

      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关闭。楼梯很长,螺旋向下,墙壁是纯白色的吸音材料,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梁灶君能感觉到,她的感知在被迅速压缩。像是一层又一层的棉花裹住了她的感官,声音变得模糊,气息变得稀薄,连空气的流动都感觉不到了。

      “屏蔽开始了,”她低声说。

      高狸奴点头,她的缘线视觉也在减弱。周围的线变得模糊、黯淡,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

      她们继续向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梁灶君在楼梯扶手上悄悄抹下信息素凝胶,每十级台阶一次。高狸奴则用指甲在墙壁上留下细微的刻痕——这是双重保险。

      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次门是自动滑开的,门后是一个宽阔的空间。

      无光领域。

      梁灶君的第一个感觉是:空。

      不是空间上的空,而是感知上的空。这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气息”,没有任何“生命感”。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纯白色,灯光是无影灯,照得一切都平板而失真。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种低频的嗡嗡声——张晓雅描述过的背景噪音。

      房间大约一百平米,空荡荡的,只在中央有一张金属桌子,两把金属椅子。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是王建国。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苍老十岁,头发花白,眼睛深陷,手腕上戴着一个金属手环,手环上有指示灯在闪烁。他看到梁灶君和高狸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歉意,有警告,有感激,还有一丝……希望?

      “欢迎,”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是那个黑衣男人的声音,“请坐。”

      梁灶君和高狸奴走到桌子边,坐下。金属椅子冰冷坚硬。

      “王老师,”梁灶君轻声唤道。

      王建国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她们不要说话。他指了指自己的手环,又指了指天花板。

      梁灶君明白了:手环是控制器,天花板有监视和监听设备。

      “我们知道你们会来,”黑衣男人的声音继续说,“因为你们是‘守护者’,不会放弃需要帮助的人。这是你们的优点,也是你们的弱点。”

      房间的另一侧,一扇隐藏的门滑开,三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走进来。他们戴着面罩,手里拿着那种发射器——不是枪,更像是某种能量发射设备。

      “现在,请配合我们的研究,”黑衣男人的声音说,“如果你们配合,王建国先生会得到治疗和释放。如果你们反抗……”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梁灶君看向高狸奴,用眼神询问:现在?

      高狸奴微微摇头:再等等。

      她在等面包的领域。虽然面包不在这里,但经过训练,高狸奴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面包的守护领域——以自己为中心,创造一个小的稳定区域。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集中精神,需要……不被干扰。

      而干扰马上就来了。

      一个白制服走到高狸奴身边,将一个小型设备贴在她的太阳穴上。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梁灶君能感觉到——高狸奴的信息素波动突然变得混乱。

      “精神干扰设备,”王建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能打乱Alpha的信息素控制,让能力失控。”

      “王先生,”黑衣男人的声音警告道,“你不需要说话。”

      但王建国继续说,语速很快:“他们用这个设备逼我使用能力,但设备有一个缺陷——它只能干扰,不能完全压制。如果你们的连接足够强,如果你们……”

      他的话被一声电流的噼啪声打断。王建国身体猛地一颤,手环上的指示灯变成红色。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冒出冷汗,但没有发出声音。

      梁灶君明白了。王建国在用自己的方式传递信息:设备有缺陷,连接能抵抗。

      她看向高狸奴。高狸奴的眼睛紧闭,眉头紧锁,显然在与干扰设备抗争。她的烤面包信息素变得不稳定,时强时弱,像风中残烛。

      但梁灶君能感觉到——她们耳钉之间的连接依然牢固。那种蜜糖味的谷香与面包香的交融,虽然被干扰,但核心依然稳定。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让自己的信息素稳定地释放,像一根锚,稳定高狸奴混乱的气息。

      同时,她尝试扩展自己的感知。虽然这个空间被屏蔽,但屏蔽不是绝对的——张晓雅说过,她还能闻到味道。那么感知可能也没有被完全屏蔽,只是被大幅削弱。

      她将感知集中到最细微的层面:空气的流动,温度的差异,声音的回声,甚至……光线的微妙变化。

      慢慢地,模糊的影像开始浮现:

      三个白制服的位置,一个在高狸奴左边,一个在右边,一个在桌子对面。他们的呼吸节奏,心跳频率,肌肉的紧张程度。

      天花板上的设备分布:四个摄像头,两个麦克风,还有……一个能量发射器,正在对高狸奴进行干扰。

      墙壁的构造:看似光滑无缝,但实际上有隐藏的门,至少两扇,一扇在他们进来的方向,一扇在对面。

      还有王建国的手环:不只是控制器,还是一个能量抑制器,在压制他的能力,也在监控他的生命体征。

      所有这些信息,像一幅模糊但逐渐清晰的图画,在她脑海中展开。

      而就在这时,高狸奴突然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像熔化的黄金,在冷白的灯光下异常明亮。

      干扰设备对她的影响,在梁灶君稳定的信息素支撑下,被暂时压制了。

      “现在,”高狸奴低声说。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在空中轻轻一划。

      在她的缘线视觉中——虽然被削弱,但在梁灶君的感知辅助下,依然能看见——房间里布满了灰色的、人工的缘线。这些线连接着设备,连接着白制服,连接着隐藏的控制室。

      她找到了那根关键的线:连接干扰设备和控制器的线。

      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挑,那根线——不是物理的线,而是能量层面的连接——被暂时切断。

      贴在高狸奴太阳穴上的设备突然停止嗡鸣,指示灯熄灭。

      白制服愣了一下,立刻检查设备。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梁灶君动了。

      她从椅子上跃起,不是冲向白制服,而是冲向王建国。她的动作流畅而迅速,在三个白制服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到了王建国身边。

      手环。需要解开手环。

      梁灶君的手触碰到手环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冲击传来。但她早有准备——她的手上戴着特制的手套,能绝缘大部分电流。

      她快速摸索手环的结构,找到了卡扣。按下去,手环“咔哒”一声松开。

      几乎同时,高狸奴也行动了。

      她干扰了另外两个白制服之间的“协作线”——那些人工的、控制他们同步行动的连接线。两个白制服的动作突然失去协调,一个想向前,一个想后退,撞在一起。

      第三个白制服举起发射器,但高狸奴已经看到了发射器的“能量线”。她手指一弹,那根线扭曲,发射器射出的不是能量束,而是一团混乱的能量,打在墙壁上,消散无踪。

      房间里警报响起,红光闪烁。

      但梁灶君和高狸奴没有停留。梁灶君扶起王建国,高狸奴开路,冲向她们进来的那扇门。

      门是锁着的,但高狸奴看到了门锁的“结构线”——那是物理的、但也在能量层面有映射的线。她集中精神,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扭转”的动作。

      门锁内部传来机械的咔哒声,门滑开了。

      她们冲出门,回到螺旋楼梯。但楼梯上方,更多的白制服正在冲下来。

      “另一条路!”梁灶君喊道。

      高狸奴的缘线视觉扫过周围,在楼梯间的一侧,她看到了一扇隐藏的门——不是她们来时的那扇,而是另一扇,连接着通风管道。

      “这边!”

      她们冲进通风管道。管道很窄,只能爬行,但至少暂时安全。

      梁灶君一边爬,一边释放信息素凝胶,留下标记。王建国跟在她后面,虽然虚弱,但求生意志让他坚持着。高狸奴殿后,不时回头查看是否有人追来。

      通风管道错综复杂,但高狸奴的缘线视觉能看见“路径线”——那些显示空气流动、管道连接的能量线。她引导着方向:“左转……直走……右转……”

      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是另一个出口。

      她们小心地推开通风口的格栅,下面是一个房间。

      不是实验室,而是一个……设备间。巨大的机器在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墙上是复杂的管道和电缆。

      “这里是地下二层的设备层,”高狸奴判断,“和无光者工业区那个实验室的结构类似。”

      梁灶君扶王建国下来,让他靠墙坐下。王建国的呼吸急促,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谢谢你们,”他声音微弱,“我以为……我出不来了。”

      “还没完全出去,”高狸奴说,她正在查看设备间的结构,“我们需要找到真正的出口,而且……要小心陷阱。”

      梁灶君闭上眼睛,扩展感知。设备间的屏蔽似乎弱一些,她能感觉到更多的信息:

      机器的热源,管道的振动,电缆的能量流动……

      还有,远处,有人正在接近。不止一个,至少有五个,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

      “他们追来了,”她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高狸奴快速扫视房间,她的目光落在一根粗大的管道上:“这根管道……连接着外面的通风系统。如果顺着爬,应该能到地面。”

      “但可能有过滤网或者风扇,”梁灶君说。

      “赌一把,”高狸奴已经开始行动。她找到工具,快速拆下管道的一个检修板。里面确实是通风管道,有气流吹出——是向外的气流,好兆头。

      她先爬进去,确认安全,然后示意梁灶君和王建国跟上。

      管道比刚才的通风管道宽敞一些,可以弯腰行走。气流很强,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和金属气味。

      她们沿着管道前进,身后的追兵声音越来越近。梁灶君能感觉到,有人在管道入口处犹豫——可能是担心里面有陷阱。

      这给了她们宝贵的时间。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是地面的出口。但出口处有金属格栅,外面还有旋转的风扇叶片。

      “需要关闭风扇,”高狸奴说,她在寻找控制线。

      梁灶君也闭上眼睛,感知风扇的结构。她“看见”了风扇的电机,看见了控制电路,看见了……

      “有手动开关,”她突然说,“在管道壁上,左边三米处。”

      高狸奴摸索过去,果然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开关盒。打开,里面是一个红色的紧急停止按钮。

      她按下按钮。

      风扇的旋转声逐渐变慢,最后停止。

      她们拆下格栅,爬出管道。

      外面是一个小巷,堆满杂物,但梁灶君能闻到——是地面空气的味道,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城市的烟火气。

      她们出来了。

      但还没安全。

      梁灶君按下手表上的紧急按钮——最后的信号:任务完成,需要接应,位置不确定。

      几秒钟后,手表震动回复:收到,追踪中,保持移动。

      她们扶起王建国,快速穿过小巷,来到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梁灶君回头看了一眼她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老旧建筑的背后,没有任何标志。无光者的这个新据点,伪装得很好。

      “他们会追来吗?”王建国虚弱地问。

      “会,”高狸奴说,“但他们不会在公开场合大张旗鼓地行动。只要我们进入人多的地方,就相对安全。”

      她们继续前进,梁灶君不时留下信息素标记。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SUV悄无声息地停在她们身边。

      车窗滑下,是李警官。

      “上车!”

      她们快速上车,车门刚关上,车辆就平稳加速,汇入深夜的车流中。

      后座上,宋警官递给王建国水和毯子,开始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你们成功了,”李警官从后视镜看着她们,眼中有关切也有赞许,“但也暴露了。无光者现在知道你们有能力在他们的领域内行动,知道你们能破解他们的设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梁灶君靠在座椅上,感到全身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还是努力坐直,看向窗外后退的城市灯火。

      “我们知道,”她说,“但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高狸奴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耳钉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面包的领域,米粒的侦查,她们的反击。

      王建国的获救,无光者的挫败,陷阱的反转。

      这一夜,她们赢了第一回合。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车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浑然不知在它地下的阴影里,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上演。

      守护者与消除者。

      连接与切断。

      光与影。

      而在这个夜晚,光,赢了一小步。

      但足够照亮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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