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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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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面包展开的守护领域
回到梧桐街17号时,天已微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在青石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但梁灶君能感觉到,书店周围的“气息”变了。
不是物理上的变化——爬山虎依然茂盛,薄荷依旧青翠,木质招牌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而是感知层面的变化:一种被注视的、被环绕的、被……包围的感觉。
就像原本温暖的炉火周围,悄悄围上了一层冰冷的阴影。
“无光者在监视我们,”她低声对高狸奴说,“不止一个点,是全方位。前后街,对面楼,甚至可能……更远的地方。”
高狸奴闭上眼睛,开启缘线视觉。片刻后,她睁开眼,表情凝重:“八个监视点,至少十二个人。他们的缘线是人工的灰色,连接到三个不同的方向——可能是不同的指挥点。而且……”
她顿了顿:“有一条很特别的线,不是灰色,是深黑色的,从书店内部延伸出来,连接到我们身上。是标记线,他们用某种方式在我们身上留下了追踪标记。”
梁灶君心中一凛。她仔细感知自己的身体状态,果然,在信息素的流动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自己的“杂质”。像清水里滴入了一滴墨,虽然很少,但存在。
“是在无光领域里留下的,”她判断,“可能是那个精神干扰设备,也可能是空气里的某种气溶胶。他们知道我们会逃出来,所以提前留下了标记,这样无论我们逃到哪里,他们都能追踪。”
王建国被暂时安置在书店三楼的客房。他极度疲惫,但拒绝去医院——“他们会找到我的,”他虚弱但坚定地说,“只有在这里,在你们身边,我才有安全感。”
宋警官留下来照顾他,李警官则返回警局——他需要向上级汇报,也需要准备应对无光者可能的报复行动。
书店一楼,只剩下梁灶君和高狸奴,还有面包和米粒。
两个小生物从她们进门起就一直围着她们转。面包用头蹭她们的腿,米粒在她们肩上跳来跳去,像是在检查她们是否完好无损。
梁灶君蹲下身,轻轻抚摸面包柔软的皮毛,又让米粒跳到她的手心。
“我们回来了,”她轻声说,“但麻烦也跟着回来了。”
面包“喵”了一声,金棕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问:需要我做什么?
米粒也“吱吱”叫着,用小爪子碰碰她的手指。
高狸奴也在旁边蹲下:“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无光者的监视是第一步,接下来可能会有更直接的行动。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
梁灶君思考着。她能感觉到书店的“情绪”——不安,警惕,但也……坚定。这座百年老宅经历过战乱,见证过离别,承载过守护者的誓言。它知道如何保护住在里面的人。
“如果我们只是防守,永远赢不了,”她说,“我们需要反击。但我们的反击不能只是破坏,不能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我们的反击应该是……保护。保护自己,保护需要保护的人,保护这座城市里那些看不见的‘缘’和‘家’。”
她看向高狸奴:“百年前,念卿奶奶和月华奶奶是怎么做的?她们面对威胁时,是怎么保护自己,又怎么继续履行守护者的职责的?”
高狸奴沉思片刻,站起身,走向书房。几分钟后,她拿着一本泛黄的笔记回来。
“外婆的日记,战时篇,”她翻开其中一页,“1943年,城市被占领,很多‘异常者’被搜捕。念卿和月华选择……隐入人群,但继续行动。”
她念道:“‘今日救下小陈一家。其子能见鬼魅,被汉奸告发。月华将其能力暂时封印,我改其缘线,使其看似常人。送其出城,嘱其隐姓埋名,待太平再归。’”
“暂时封印能力?”梁灶君问。
“是一种灶君和守夜人合作的技术,”高狸奴解释,“灶君用食物和草药调理身体,让能力暂时‘休眠’;守夜人调整缘线,让外界无法感知到异常。但这需要双方完全信任,也需要被封印者配合。”
她继续念:“‘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守护之道,非固执不变,乃随机应变。刀兵来时,不以肉身挡之;洪水来时,不以沙石阻之。智者如水,随形而变,却永不改其性。’”
梁灶君明白了。守护不是硬碰硬,不是正面冲突。守护是智慧的,是灵活的,是在保护核心价值的前提下,适应环境的变化。
“我们需要像水一样,”她说,“无光者围困我们,我们不应该硬闯,而应该……渗透。他们监视我们,我们不应该躲藏,而应该……让他们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高狸奴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的意思是……”
“演戏,”梁灶君说,“既然他们在监视,我们就演给他们看。让他们看到我们害怕、慌乱、不知所措。但实际上,我们在准备真正的手段。”
她看向面包和米粒:“而真正的手段,就从我们的守护系统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表面上,她们的生活似乎陷入了困境。
梁灶君不再去学校,高狸奴的书店也很少开门。偶尔出门采购,她们总是行色匆匆,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害怕被跟踪。回到书店后,她们会长时间地关在书房里,像是在研究什么,但情绪低落,信息素中带着焦虑和不安。
这些表现,都通过无光者的监视设备,传递到了某个地方。
但暗地里,她们在做完全不同的事。
首先是面包的守护领域。
高狸奴发现,面包的能力在压力下反而在成长。当它感知到周围的威胁时,它本能地想要保护这个家,保护它爱的人。这种保护欲,让它的守护领域不仅更稳定,范围也在扩大。
“它需要一个锚点,”梁灶君观察后说,“一个让它感到安全、感到连接的锚点。这样即使在压力下,它也能维持领域的稳定。”
她们试验了各种锚点:高狸奴的信息素,梁灶君的信息素,两人共同的信息素,甚至……书店本身的气息。
最后发现,最有效的锚点是“家”的感觉——那种温暖的、安宁的、充满爱意的气息。而当高狸奴和梁灶君手牵手,将自己的信息素完全交融,形成那种完整的、蜜糖面包般的香气时,面包的守护领域能达到最大范围:半径十五米。
这十五米,覆盖了整个书店,包括地下室,甚至延伸到门口的人行道。
在这个领域内,梁灶君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高狸奴的缘线视觉也恢复到最佳状态。更重要的是,领域有一种“净化”效果——那些人工的、灰色的缘线在领域内会变得模糊、淡化,就像阳光下的霜,逐渐融化。
“这是对无光者技术的天然克制,”高狸奴惊喜地说,“他们的设备依赖人工缘线,而面包的领域能削弱这些线。”
但问题是如何让面包的领域持续稳定地展开。面包毕竟是一只猫,会累,会分心,会需要休息。
梁灶君想到一个办法:信息素共鸣。
她和米粒建立了深层连接后,发现米粒能通过信息素与她保持持续的联系,即使距离很远。那么,也许她和高狸奴也能通过信息素,与面包建立类似的连接,帮助它维持领域。
她们尝试了。当高狸奴和梁灶君手牵手,闭上眼睛,专注地释放交融的信息素时,面包会自然地靠近,蜷在她们脚边。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她们的信息素像是给面包的领域“充电”,领域的范围扩大,持续时间延长,而且更加稳定。
“我们成了面包的‘能量源’,”梁灶君总结,“我们的连接,我们的情感,我们的守护意愿,通过信息素传递给面包,转化为它展开领域的力量。”
其次是米粒的侦查网络。
梁灶君教米粒识别更多种类的“能量签名”:无光者监视设备的电子信号,摄像头镜头的反光,甚至……人类注意力集中的“焦点”。
米粒学会了在书店周围巡逻,用它的方式标记所有可疑点。它会在墙上留下微小的抓痕,在窗台留下毛发,甚至……用它的方式“记住”那些监视者的气息。
然后,通过信息素连接,米粒可以将它“看到”的一切,以模糊的影像和感觉的形式,传递给梁灶君。
“东侧对面楼三楼,窗帘后有设备反光,有人一直在看这边。”
“西侧街角停着一辆灰色轿车,引擎一直没熄火,里面有两个人。”
“书店后巷的垃圾桶旁,有一个伪装成垃圾的监控设备。”
这些信息,让梁灶君和高狸奴能精确掌握无光者的监视布局。
第三天晚上,她们决定测试整个系统。
深夜十一点,书店早已打烊。梁灶君和高狸奴手牵手站在书店中央,面包蜷在她们脚边。米粒在书店各处快速移动,像一个哨兵。
“开始,”高狸奴轻声说。
她们同时闭上眼睛,释放信息素。蜜糖味的谷香和温暖的面包香在空气中交融,包裹住面包。
面包的身体微微发光——很微弱,几乎看不见,但梁灶君能感觉到。然后,一个温暖的、稳定的领域以面包为中心展开,像水波一样扩散,覆盖整个书店,延伸到门外。
领域内,一切都变得清晰。
梁灶君能感觉到:东侧对面楼的那个监视者,因为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而开始疲劳;西侧轿车里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在打瞌睡;后巷的监控设备,电池电量正在下降。
高狸奴能看见:那些人工的灰色缘线,在领域内变得模糊、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时有时无。
“有效,”梁灶君睁开眼睛,“面包的领域不仅能增强我们的能力,还能干扰他们的监视。”
“但不持久,”高狸奴也睁开眼睛,“面包最多能维持三十分钟,然后就会疲惫。我们需要更长时间的保护。”
梁灶君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我们把领域……固化呢?”
“固化?”
“就像赵老太太的香囊,或者吴老先生的护身符,”梁灶君解释,“那些东西承载着特殊的能量,能持续产生效果。如果我们制作一些‘领域信物’,让面包在其中注入守护能量,然后我们将这些信物放在书店的关键位置,也许能形成一个持久的、被动的守护网络。”
这个想法让高狸奴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们立刻开始实验。梁灶君用面粉、蜂蜜和一些特殊草药制作了小饼干——这是灶君的传统技艺,食物能承载能量。高狸奴则在饼干上绘制简单的守夜符咒。
然后,她们引导面包,让它对着饼干“灌注”守护能量。过程很简单:面包只需要蜷在饼干旁,专注地想“保护”,梁灶君和高狸奴用信息素辅助引导。
第一次尝试,饼干没有任何变化。第二次,饼干微微发热。第三次,当面包累了,梁灶君亲自接过引导时——她发现自己能通过信息素,将自己和面包的能量结合,注入饼干。
成功了。
那些小饼干,现在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像微型的守护领域发生器。虽然每个的覆盖范围只有一米左右,但多个组合起来,就能形成网络。
她们在书店的各个角落放置了饼干:门窗边,书架旁,楼梯口,甚至地下室。一共二十四块饼干,形成一个覆盖全店的守护网络。
网络形成的那一刻,整个书店的“情绪”都变了。
从不安、警惕,变成了温暖、安宁、坚固。像是一座被无形城墙保护的堡垒,外面是冰冷的监视,里面是温暖的守护。
梁灶君能感觉到,那些监视者的感知,在书店边缘被“折射”了。他们能看到书店的外观,但看不到内部的真实情况;能监测到物理信号,但捕捉不到能量层面的信息。
高狸奴也能看见,那些人工的灰色缘线,在书店周围被“扭曲”了。它们试图连接进来,但总是偏离方向,像是在迷宫里打转。
“我们做到了,”梁灶君长舒一口气,“被动防御系统建立完成。现在,无光者能监视的,只有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但还不够,”高狸奴说,“防御只能保护我们,不能救出其他人,不能阻止无光者继续作恶。我们需要……主动计划。”
她们回到书房,摊开城市地图。
“根据李警官的情报,无光者在城里有至少三个据点,”高狸奴指着地图上的标记,“一个是已经废弃的工业区实验室,一个是新发现的地下设施(就是我们刚逃出来的那个),还有一个……可能在某栋写字楼的地下,伪装成普通的公司。”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梁灶君说,“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有什么设备,最终目的是什么。也需要知道……还有多少像张晓雅、王建国那样的人,被他们关押着。”
她看向高狸奴:“也许,我们可以利用无光者对我们的监视,反过来获取信息。”
“怎么利用?”
“演戏,”梁灶君说,“演一出‘我们内部出现分歧,能力失控,急需帮助’的戏。引出无光者的人,然后……”
“然后抓住他们,获取信息,”高狸奴接下去,“但要小心,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能力,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建立了防御系统。”
她们开始策划。
计划的核心是“失控”:让无光者看到,梁灶君和高狸奴因为压力而产生矛盾,信息素开始冲突,能力开始紊乱。然后,当无光者认为有机可乘,派人来接触或抓捕时,她们就反过来控制住来人。
但演戏需要逼真,需要连面包和米粒都要配合。
她们开始训练。梁灶君练习模拟信息素冲突——不是真的冲突,而是表现出冲突的表象。高狸奴练习假装缘线视觉失控,表现出痛苦和混乱。
面包和米粒也要配合:当她们“冲突”时,面包要表现出不安,领域要波动;米粒要表现出恐惧,侦查要混乱。
训练很艰难,但她们都做到了。
第四天晚上,演戏开始。
晚饭后,梁灶君和高狸奴在书店一楼“争吵”。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外面的监视者听见。
“我受不了了!”梁灶君的声音带着哭腔,“每天都像坐牢!我连学校都不能去,连门都不敢出!”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高狸奴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但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一直躲着?躲到什么时候?”
争吵持续了十分钟,然后突然停止——像是其中一个人摔门离开。
实际上,梁灶君上了三楼,高狸奴留在一楼。但她们通过耳钉的连接,保持密切沟通。
“监视者的注意力提高了,”梁灶君感知到,“东侧对面楼的那个人在调整设备,试图听清我们在说什么。”
“西侧轿车里的人下来了两个,正在靠近书店,”高狸奴通过米粒的侦查也发现了,“但他们很谨慎,停在街对面观察。”
她们继续演戏。梁灶君在三楼释放出混乱的、带着焦虑的谷香信息素。高狸奴在一楼释放出压抑的、带着愤怒的面包香信息素。
两种信息素没有交融,反而在空气中冲突,产生一种令人不安的“酸味”。
面包配合地发出不安的“喵喵”声。米粒在书店里乱跑,像是在寻找安全的地方。
整个书店的“情绪”,从之前的温暖安宁,变成了紧张混乱。
这场戏演了整整两个小时。
深夜十一点,当梁灶君和高狸奴都感到疲惫时,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人,敲响了书店的门。
“快递,高狸奴小姐在吗?”声音很普通,但梁灶君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那种人工的、灰色的缘线。
是无光者的人。
高狸奴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然后打开门。
演戏的第二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