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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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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诱捕计划与反向陷阱
周日傍晚,李警官和宋警官再次造访夜话书店。这一次,他们还带来了一个人——张晓雅。
就是三周前失踪的那个自由插画师,26岁,报告称能“看见颜色对应的情绪”。梁灶君记得她的照片,笑容灿烂的女孩。但眼前的张晓雅,与照片判若两人。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她坐在书店的沙发上,双手紧紧握着一杯热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像是害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
“我们三天前找到了她,”李警官低声解释,“在城北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她被关在一个隔音房间里。发现她时,她的状态很糟糕,几乎无法沟通。这三天在医院接受治疗,稍微好一点后,她坚持要见你们。”
梁灶君坐到张晓雅身边,轻声问:“张小姐,你还好吗?”
张晓雅抬头看她,眼神里有种溺水者看见浮木的渴望:“你……你就是那个能感知房子情绪的人?”
梁灶君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们……无光者的人,提到过你们,”张晓雅的声音颤抖,“他们说,有两个女孩,一个能看见线,一个能感觉情绪,她们是一对,很麻烦。他们想……想抓住你们,研究你们,像研究我一样。”
她握紧茶杯,指节更白了:“我在那个实验室里,听到他们说话。他们说,你们比我有价值得多,因为你们是‘完整的配对’,是‘罕见的协同效应’。所以他们最近在策划一个计划,一个……诱捕计划。”
空气瞬间凝固了。
高狸奴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张晓雅平齐:“什么诱捕计划?”
张晓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们……他们抓了王建国老师,就是那个能通过触摸感知物品历史的老师。他们用药物控制了他,让他……被迫使用能力。他们让他触摸一些物品,然后记录他感知到的历史。但他们发现,王老师的能力有一个特点——当物品与强烈的情感事件相关时,他的感知会特别清晰。”
她顿了顿,看向高狸奴:“他们找到了一件东西……一件与你们相关的东西。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听到他们说,那件东西上有‘深厚的连接’,有‘强烈的情感印记’。他们计划用那件东西做诱饵,把你们引到一个地方,然后……抓住你们。”
梁灶君和高狸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与她们相关的东西?强烈的情感印记?会是什么?
“他们还说了什么?”高狸奴问。
张晓雅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他们说……那个地方是‘无光领域’,是完全屏蔽外界感知的地方。一旦你们进去,你们的能力会大幅削弱,而他们的设备能完全发挥作用。他们说……那样就能‘安全地收容’你们。”
无光领域。完全屏蔽感知。这听起来像极了梁灶君梦见的那个纯白色实验室。
“你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吗?”李警官问。
张晓雅摇头:“我只听到他们提到‘老地方’,‘工业区太暴露了,需要换地方’。还有……他们说‘那里是完美的陷阱,进去了就出不来’。”
宋警官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城市地图:“工业区我们已经监控了,他们确实已经撤离。但城里有太多可能的地点:废弃的地铁隧道、防空洞、地下停车场、甚至某些建筑的地下室……”
“需要一件与我们有深厚连接的东西做诱饵,”梁灶君思考着,“会是什么?”
高狸奴突然站起身,走向书房。几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就是那个装着她和梁灶君小时候照片的盒子。
“这是外婆留给我的,里面有一些老照片,”她打开盒子,“有一张是我和月华奶奶的合影,还有一张……是灶君你外婆年轻时和念卿奶奶的合影。”
梁灶君接过盒子,里面的照片她都看过。确实,这些照片承载着深厚的情感,百年的传承,几代人的故事。如果无光者得到了其中任何一张……
“但他们怎么得到的?”她问,“这些照片一直在这里。”
高狸奴的表情变得凝重:“陈老……他去世前,我把一些复制品给过他,希望他能帮忙研究。原件一直在这里,但复制品……”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无光者从陈老那里得到了照片复制品,他们就能通过王建国的能力,感知到照片背后的情感连接,从而制作成诱饵。
“不一定是从陈老那里,”李警官突然说,“也可能是……你们自己无意中留下的痕迹。比如,你们处理青云巷事件时,可能留下了能量残留;你们去旧工业区救人时,可能留下了更多痕迹。无光者可能收集了这些痕迹,制作成‘情感标记’。”
这个可能性更可怕——这意味着无光者能通过技术手段,复制她们的情感印记,制造出足以引诱她们的诱饵。
张晓雅突然开口:“他们……他们还提到一个时间。下周二的午夜。”
“为什么是周二?”宋警官问。
“不知道,但他们说,‘周二午夜是最佳时机,月相合适,能量场最稳定’。”
月相。能量场。这些词听起来很玄学,但如果无光者的技术确实与能量操控有关,那么选择特定时间确实可能影响设备效果。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书店的暖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但也格外脆弱。
“所以,他们在下周二的午夜,会用一个与我们有深厚情感连接的东西做诱饵,把我们引到一个完全屏蔽感知的地方,然后抓住我们,”梁灶君总结,“这就是诱捕计划。”
“对,”张晓雅点头,“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李警官看向高狸奴和梁灶君:“你们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加强保护,让你们周二午夜不要出门,或者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梁灶君和高狸奴同时摇头。
“躲起来不是办法,”高狸奴说,“如果他们真的想抓我们,这次失败还会有下次。而且……他们手里还有王建国老师,我们必须救他出来。”
“而且,”梁灶君接着说,“如果我们不去,他们可能会伤害王老师,或者用其他方式逼我们出现。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应对。”
宋警官皱眉:“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将计就计,”高狸奴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们设下陷阱想抓我们,我们就在陷阱里,设下我们的陷阱。”
李警官和宋警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担忧。
“这太危险了,”李警官说,“你们不知道那个‘无光领域’的具体情况,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设备,有多少人。一旦进去,可能真的出不来。”
“所以我们才需要准备,”梁灶君说,“我们需要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需要知道他们有什么设备,需要知道……怎么在屏蔽感知的环境下,依然能使用我们的能力。”
她看向张晓雅:“张小姐,你在那个实验室里,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细节?比如墙壁的材料,灯光的特点,设备的声音……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张晓雅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墙壁……是纯白色的,会吸收声音,说话有回声但很小。灯光是冷白色的,没有影子——无论站在哪里,都没有影子。设备的声音……有低频的嗡嗡声,一直有,像是背景噪音。还有……空调,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很特别,不是普通空调的那种声音,更……更平稳。”
“无影灯,”高狸奴突然说,“手术室用的那种无影灯。再加上吸音墙壁,高频稳定的空调——这听起来像一个高度专业化的实验室。”
宋警官快速记录:“纯白色吸音墙壁,无影灯,专业空调系统。这样的设施在城里不多,尤其是需要地下空间、能屏蔽外部感知的。”
她在平板电脑上搜索,很快列出了几个可能的地点:私人医疗实验室,高端科研机构的保密项目,甚至……某些富豪的地下安全屋。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来确定具体位置,”李警官说,“但时间很紧,只有四天。”
梁灶君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说:“也许……我们不需要知道具体位置。”
所有人都看向她。
“如果他们真的要用诱饵引我们过去,那么诱饵本身就会带路,”梁灶君解释,“我们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在我们身上、或者在诱饵上,留下追踪标记。这样无论他们带我们去哪里,李警官和宋警官都能追踪到。”
“但如果那个地方真的屏蔽一切信号呢?”宋警官问。
“那就用不依赖电子信号的追踪方式,”梁灶君看向高狸奴,“比如……信息素标记。”
高狸奴的眼睛亮了:“对。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好特殊的信息素标记,那种只有我们能感知、但能长时间留存的标记。一路上,我们悄悄留下标记,就像……”
“就像面包和米粒用气味标记领地一样,”梁灶君接下去,“无光者的设备可能能屏蔽电子信号,能屏蔽能量感知,但信息素是生物化学层面的,他们可能想不到,或者无法完全屏蔽。”
这个想法让张晓雅都抬起了头:“有可能……我在实验室里,虽然感觉不到颜色对应的情绪了,但我还能闻到味道。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人的汗味。他们的屏蔽系统,可能真的无法完全屏蔽嗅觉层面的信息。”
李警官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这个方案有风险,但确实有可行性。我们会准备两套追踪系统:一套是传统的GPS信号,如果他们不屏蔽的话;另一套是信息素标记,宋警官受过特殊训练,能追踪某些化学标记——如果你们的信息素能在空气中留存足够长时间的话。”
“我们可以调制特殊的信息素,”高狸奴说,“混合我们两人的信息素,再加上一些特殊的植物精油,调制出独一无二的、持久性强的气味标记。”
计划开始成形。
接下来四天,她们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第一步,调制信息素标记。
高狸奴和梁灶君在地下庭院里,尝试了多种配方。她们发现,将烤面包和谷香信息素与薄荷、檀香、广藿香等精油混合,能创造出一种独特而持久的气味。这种气味对人类来说很淡,几乎闻不到,但对受过训练的警犬——宋警官能调用的资源——来说,却清晰可辨。
她们将调制好的信息素液体装入微型喷雾瓶,可以藏在袖口、衣领、甚至耳钉里,需要时轻轻按压就能释放。
第二步,准备在屏蔽环境下的应对方案。
面包的守护领域是关键。经过这几周的训练,面包已经能在高狸奴的引导下,开启一个半径五米的稳定领域。在这个领域内,梁灶君的感知和高狸奴的缘线视觉虽然会减弱,但不会被完全屏蔽。
“我们要训练面包,在压力环境下也能稳定开启领域,”高狸奴说,“因为那个‘无光领域’很可能有主动的干扰设备,会让面包感到不适甚至恐惧。”
她们模拟了各种干扰:突然的强光,刺耳的声音,甚至用设备模拟那种低频的嗡嗡声。面包起初会受惊,领域会波动,但经过反复训练,它逐渐学会了在干扰中保持专注,维持领域的稳定。
米粒的训练方向不同。梁灶君教它在感知被屏蔽的情况下,依靠最基础的生物本能——听觉、嗅觉、触觉——来获取信息。
“如果我的感知完全失效,你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梁灶君对米粒说,“你要记住路线,记住环境特征,记住任何可能有用的细节。”
她在黑暗的房间里放置障碍物,让米粒在看不见的情况下通过;她用各种气味做标记,让米粒记住并追踪;她甚至模拟了空调出风口的声音,让米粒学会通过声音判断空间大小和结构。
米粒的表现超乎想象。这个小生物似乎天生就有侦查的天赋,学得比面包还快。
第三步,与李警官和宋警官的协同演练。
她们在书店和周围街区进行了几次模拟演习:假设诱饵出现,她们跟随,一路上留下信息素标记,同时李警官和宋警官在远处追踪。
第一次演习时,问题很多:信息素标记在风中消散太快;追踪信号延迟;沟通不顺畅。但经过几次调整后,系统逐渐完善。
她们改用凝胶状的信息素标记,粘附性更强,留存时间更长;李警官准备了无人机和地面车辆的多重追踪方案;通讯方面,她们准备了最简单的震动信号——手表上的特定震动模式代表不同的情况。
第四步,心理准备。
周一夜,距离计划执行还有二十四小时,她们坐在书房里,最后一次梳理计划。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梁灶君问。
“最坏的情况,”高狸奴平静地说,“是他们不仅屏蔽了感知,还能主动压制我们的能力;他们的人数比我们预计的多;他们的设备比我们想象的先进;而且……他们可能根本不想研究我们,而是想直接消除我们。”
梁灶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我们还是要做,对吗?”
“对,”高狸奴握住她的手,“因为如果我们不做,王建国老师可能永远出不来;无光者会继续绑架其他能力者;而我们……永远要活在恐惧和躲藏中。”
她看着梁灶君的眼睛:“百年前,念卿和月华面对战乱和非议时,一定也害怕过。但她们选择了面对,选择了守护。因为有些事,即使害怕,也必须去做。”
梁灶君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鼠形耳钉。耳钉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心。
面包趴在她们脚边,米粒在面包肚皮上睡觉。两个小生物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睡得不安稳,偶尔会动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城市的夜晚宁静而深邃。
明天,这个宁静将被打破。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她们还能享受片刻的平静。
“高狸奴,”梁灶君轻声说,“如果我们……如果明天出了什么事,我想让你知道……”
“我知道,”高狸奴打断她,金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温柔得像融化的蜂蜜,“我也一样。”
她们不需要说更多。耳钉的热度,手指的交缠,信息素的交融,已经说明了一切。
半身。
不只是能力的互补,不只是命运的相连。
更是心的归属,是面对一切恐惧的勇气来源。
深夜,她们相拥而眠。
面包和米粒也挤在她们身边,四个生命依偎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堡垒。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周二的黎明,即将到来。
而随着黎明到来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捕,和一场更加精心策划的反击。
陷阱已经设好。
猎物即将入场。
但谁是猎物,谁是猎手?
也许,到了最后才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