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用力回抱住 ...
-
洛千灵点头，低声道：“嗯，我都看到了。”
话音落下，掌心里的那只手一下抽了回去，洛千灵看到云璟蹙了下眉，比往常要更用力一些，然后，她偏开脸看向没有任何景色的窗外。
云璟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刻，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直接避开人的视线。洛千灵知道，这是因为她此时此刻已经无力掩饰这些痛苦的情绪了。
洛千灵的心像是被人重重地摔了一下，钝痛阵阵袭来。
“师姐……这不是你的错……”洛千灵话说一半，停住了。这么苍白无力的话，简直起不到任何作用。
难道云璟不知道自己没有错吗，但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错，才让人更加感到无力和残忍。
沉默的片刻，旁边的妇人已经去屋内取出了所有银钱，和男人约定等找到云璟将她交给青楼的人，他们就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
然后一对背影相携着走出了院子。
云璟没有看他们，也没再想杀他们，洛千灵能感觉到她紊乱的灵力平静了许多。
“你会觉得，白发，或者我，代表不详吗？”云璟开口，脖颈上凸起的一道细长经脉随着话音颤动，仿佛一根随时要断掉的琴弦。
“当然不会！”洛千灵连忙道，“师姐，你不要听那些没品的东西胡说，白发这么稀有，明明超级酷，我最喜欢的就是……”白毛。
云璟回过头，没有追问洛千灵后面的话，眼神黯淡下去，“要走了。”
天色黑下来，六岁的女孩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街道，停了下来。她跑了一天，躲躲藏藏，又累又饿，脸上和衣服上都沾着泥土也顾不得擦。
凉风吹过，台阶上睡着的女孩瑟缩了一下身体。
洛千灵咬了咬唇，挪步向云璟靠近了些，让两人的肩膀轻轻挨着。她觉得师姐应该也有些冷。
云璟偏头看了她一眼，下一刻，视线被远处哒哒的马蹄声吸引过去。
马车走近了，从里面下来一位妇人，约莫三十多岁，细细的柳叶眉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看起来分外亲和。
“这里怎么有个孩子？”妇人走到女孩身旁，弯腰将她扶起，看到女孩的脸后忍不住哎哟一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是谁家的，怎么睡在路边呢？”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最后两家亮着灯的铺子也要关门了，掌柜的听到妇人的询问，也只是往这边望了一眼，随即便锁上门离开了。
最后，妇人将女孩抱上了马车。
洛千灵微微松了一口气。
当夜，女孩高烧不退，妇人命人请来大夫，喂完汤药后在床边守了一整晚。
第二日女孩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见到的就是妇人欣喜的神色，她将手背轻轻贴在女孩额头，关切道：“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女孩看着她收回手，忽然坐起来，紧紧地搂住了妇人的脖子，没有像一般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样放声大哭，只是抿着嘴唇小声克制地啜泣。
此后，女孩在这里住了下来，妇人给她提供了最好的衣食住行，还请人教她识字念书，春去秋来，八年时光转瞬而过。
十四岁的女孩坐在檐下，正垂首读一卷摊开的书，脖颈弯出专注而柔和的弧度。阳光落在她的肩头，松松绾起的白发几乎成了淡金色。
洛千灵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浅浅笑了笑，可转过头，却见云璟的眼神比之前还要冰冷，似乎丝毫没有被眼前的温馨画面所感染。
洛千灵有种不祥的预感。毕竟……这个心境是让人看到内心最害怕的东西。
这时，妇人从外面回来，走到年轻女孩身旁，将手搭在她肩上，笑道：“小璟，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能赚这么大的家业吗？”
云璟自然地靠在妇人怀里，仰头看着她笑：“您打算教我了？”
“是啊，就从今天开始。”妇人拿出一叠明黄色纸和一副笔墨，“来，你跟着我画。”
云璟执笔蘸上一滴墨，模仿着妇人一笔一划在纸上画出图案，等完成后，妇人便将那张纸点燃，放进了旁边的茶杯中。
“喝喝看。”妇人递给她。
云璟看了眼，皱眉摇了摇头：“不要，好脏啊。”
“你这孩子，我还能害你不成？”妇人笑道，“你要是不喝，那我可没办法继续教你了。”
犹豫片刻，云璟接过去，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好像没什么味道。”
妇人一脸神秘：“再等等。”云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看方才的书。
过了一会儿，妇人眼睛一下睁大了，看向云璟的眼神带着近乎狂热的欣喜。在云璟不解的目光中，她指了指云璟的头顶。
云璟察觉到不对劲，试探着抬手去摸，手指碰到的一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回手，站起身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阳光下闪着熠熠光泽的白发间，赫然立着一对毛茸茸的白色耳朵。
妇人端详着她清艳绝伦的脸，惊叹道：“美，太美了！那天晚上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能帮我赚到大钱，这样世上罕有的兽女，我就是出价一万两也有人要。”
画面再转，云璟嘴角多了一道未干的血迹，妇人将一双细眉拧得狰狞，怒骂道：“天山宗的齐宗主花十万灵石，买的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兽女，你居然敢偷偷倒掉符水砸我的招牌！好，好，好，现在人家知道我是骗子不肯买账了，你以为你就有好日子过吗？”
妇人怒气冲冲离开时，吩咐下人道：“从今天起，不准给她一口水喝。”
两日过去，云璟撑着桌沿勉强站稳，嘴唇已然干裂，起了一层苍白的皮，细微的纹路里渗着一点暗红。
视野里一切都变得恍惚，只有妇人刻意留下的那杯符水越来越清晰。
云璟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双手捧起杯子，里面的符水微微荡漾。
她将它举到唇边。
冰凉的液体即将入口的一刹那，云璟猛地顿住了。
她看着浑浊水面中映出的那张脸，使出最后的力气，将杯子狠狠砸了出去。
哗啦——
茶杯砸在墙壁上，碎裂开来，符水四溅，在墙上泼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眼前的房屋渐渐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形穹顶的巨大展厅。展厅最中央是一个精致的金色铁笼，里面铺着华美的毯子，四周则是台阶式的看台。
而在看台上方，还围着一圈悬在空中的房子，从门前的栏杆向下看，能将整个笼子和展厅一览无余，专门用来招待出手阔绰的贵客。
其中一个房间内，妇人眉毛挑得高高的，得意笑道：“我和齐宗主已经说好了，就让你作为展品来赚这里的入场费用。白发兽女的噱头说出去，谁管你是天生的还是符水变的，那些人花几十块灵石只当图个乐，但只要人够多，也能赚不少。”
云璟被饿了两天，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的力气，被妇人捏着下巴灌下了符水。
洛千灵气得浑身发抖，不想再看后面的场景。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云璟垂在身侧的手上，没有再去将它掰开。
云璟现在还能不杀人，不将这个恶心至极的地方夷为平地，已经很能忍了。再不让她通过自己的方式发泄出来一点，洛千灵真的很怕她当场崩溃。
场内响起欢呼声的瞬间，洛千灵侧身抱住了云璟，一只手横遮住了她的眼睛。
“师姐，这些都是假的，我们才是真的，你不要相信这个破幻境里的东西！”
手掌下的眼睫颤了颤，云璟轻声道：“你怎么在发抖？”
声音在抖，手在抖，抱着她的身体也在抖，好像这个幻境里的东西让洛千灵更害怕。
洛千灵不解释，只是摇头，让人不知道她是在说没发抖还是在说不害怕。
“这里是幻境，就算我闭上眼，这些画面还是会呈现在我的脑海中。”云璟抬手拉下洛千灵的手，在她不太用力的怀抱中转过身，与她面对面。
洛千灵看起来似乎比她更难过，一双狐狸眼蔫耷耷的，有些发红，仿佛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云璟定定地看了片刻，在洛千灵心疼的目光中，微微倾身，用力回抱住了她。
“不用担心，接下来什么都没发生。”
洛千灵本来僵在了原地，听到这句话，立刻抬头去看幻境中的云璟。果然，她真的没有长出兽耳，妇人不信邪地又让她喝下一杯符水，还是无事发生。
场上的欢呼声过了，却迟迟不见人出现，开始催促起来，妇人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
“在她让我见姓齐的之前，我偷到了她用来记符咒之术的本子。”云璟下巴枕在洛千灵肩上，扯开一个笑，“我自学的第一个符，就是用来解这个符水的。”
她语气越是轻松，洛千灵鼻子就越酸，闷声道：“师姐，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很厉害吗？”
洛千灵点头：“嗯，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云璟轻声笑了笑，“那你可以再看会儿。”
“嗯？”
房间内，妇人将信将疑地喝下一杯符水，脸上瞬间露出痛苦的神色，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脖颈，说不出话来。
云璟没有管倒在地上的妇人，咬破手指，以血为媒，在桌上画了一个符。烛台倒下，碰到血符的瞬间，火光大盛，整个房间都陷入了火海。
洛千灵瞳孔一缩，若不是此时正被云璟抱着，她几乎想要冲进去救人了。
像是听到了她内心的声音，真的有人冲进了房间，只是不是洛千灵，而是谢昙。
比起在吴家剑阁见到的谢前辈，此时的谢昙才像一位真正的剑仙，她一手搀着云璟，一手持剑，不急不忙地向外走去，路上遇到的守卫几乎都被她一击杀之。
看客们四散而逃，整个场面乱成一团，天山宗的修士们想起来这是自家宗主的场子，连忙列阵将谢昙围了起来。
四面八方的攻击袭来，却伤不到谢昙和她身旁的云璟分毫。甚至谢昙还能一脸轻松地和云璟闲聊，夸她画的符不错，好像是她把天山宗的人包围了一样。
纠缠片刻，谢昙耐心告罄，周身剑气暴涨，将列阵的人瞬间杀了个干净。
洛千灵正想着真是大快人心，却见谢昙的剑忽然朝她飞了过来，一句“师姐”还没喊出来，她侧后方站着的那位齐宗主已经被穿了个透心凉。
谢昙消失之前，与人传音道：“你在那里等我两日，我要送个小姑娘到玉衡宗。”
……
画面消散，云璟神色却并未放松，“接下来，是你的心魔了。”
两人还保持着拥抱的动作，洛千灵装作不经意地歪了歪头，和云璟贴得更紧一些，“师姐放心，我道心很稳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