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昏庸 北岐战场不 ...

  •   岐国此番看似来势汹汹,但只要顾将军依然坐镇西南边境,边疆就乱不起来。这一点,岐国的人比大渊国人更清楚。西南的匪乱倒比他们更棘手一点。

      所以,他们为什么这么要这么做?难道真的是十几年的卑躬屈膝耗尽了他们的耐心,不想再耗下去了?

      不会。

      谢长安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岐国与大渊国交好的这些年,除了名义上是在向大渊国纳贡,他们从大渊国拿到的好处不可谓不多。也正因如此,大渊国的富庶与繁荣时时吸引着岐国的那群豺狼,它们时刻盯紧了大渊国这块肥肉。

      可是,虽然顾老将军年事已高,但宝刀尚未老,这些年边疆战士更是在顾老将军的整顿下成了铁板一块。就算顾老将军上不了战场,还有老将军的儿子,顾荣的哥哥顾耀,同样精明强悍,人人皆称有顾老将军少时之姿,军中无论老将还是新兵,都心甘情愿追随在顾家父子左右。

      岐国难道有把握,能在这样一只万众一心的军队下打出成绩?

      或者说,难道岐国有把握,对付顾氏父子?

      谢长安刚进京就直奔顾将军府,向她询问顾老将军的近况。

      “我爹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岐国的人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忘了十几年前他们是怎么被打地落花流水的。”顾荣说起顾老将军时神采奕奕。提起战场,则垂头丧气起来:“正所谓乱世出英雄,此时边境战火燃起,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可恨我竟然只能待在京中,遥祝父兄与军中将士平安。”

      顾荣曾无数次幻想自己在战场奋勇杀敌,即使是死在敌军的乱刀之下也无怨无悔。

      少年的眼中有着封狼居胥的远大抱负,明知这世间得偿所愿者只是少数,却依然不甘于出生时便标好的命运。

      但她不知道的是,世上没有绝对的定数。总有那么几个人,在某个时刻能跳出命运框定的界限,但往往要承受世人所不能承受之痛。

      三日后,战场传来急报,顾老将军中了敌军埋伏,以身殉国。

      得到消息的时候,太子正在青南山,沉默听着老先生怒斥当今陛下的挥霍无度。刚过去的端午佳节,宫中大肆摆宴欢庆,竟然挥霍掉五万余两银子,边关数万守军,一月军粮尚且花不了这么多,宫中一夜宴饮,竟说没就没了。而皇帝尚未尽兴,又准备拟个名头继续宴请群臣以示隆恩。

      密信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从头看到尾,信上也只有短短几句话。老先生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暮色刚刚落尽,乳白的月牙已经挂在空中。他伸出手,想有一些真切的感受。可西南的风吹不到这里,正如世间万千热烈而赤忱的梦想吹不散朝堂上的阴霾。

      良久,老先生朝太子深深一拜:“老朽愿应殿下之请,为殿下尽绵薄之力,惟愿殿下始终以天下为重,怀悲悯之心,负强国之志,心系生民,慎于息怒,纳直谏、远奸邪。”

      太子肃然躬身对拜。

      第二天清晨,顾老将军战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天下着细密的小雨,谢长安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一路奔向将军府。老将军府的门前站满了人,都想来送老将军一程。

      大门紧紧闭着,谢长安没有直接上去敲门。而是溜到后院侧门的位置,这里平日里负责厨房的运货卸货,杂役们都认得谢长安。

      谢长安正要进去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谢长安退后几步一看,发现江景行也到了。

      两个人对视片刻,看出对方和自己一样,完全没想好安慰的话。这种事,别人安慰的再多有什么用?

      但她们不能不来,就算没用,陪也要陪在顾荣身旁。

      越往里走,脚步越沉重。刚走到顾荣房前,门忽然自己打开了。

      顾荣从里面走出来,见到谢长安和江景行,嘴角扯出一抹微笑:“你们来了?正准备派人给你们去个信儿,皇上已经允许我离京去西南边境,我收拾收拾就准备走了。”

      顾荣眼眶泛红,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明显是刚哭过,强撑着没再让眼泪落下来。

      “我和你一起去!”谢长安脱口而出:“正好我在京城无事。”

      “不,你有事。”顾荣走上前,把手搭在谢长安的腰间,头埋在谢长安肩膀处浅浅蹭了蹭,再开口时,哭腔更明显了些,但她忍着,道:“长安,北岐战场不对劲,岐国势力还在京中蛰伏,太子殿下忙于西南事物,不在京中,九殿下独木难支,你得留在这里。”

      顾荣抬头,拍了拍谢长安的肩:“放心吧,北疆那里还有我哥守着呢,决不让北岐前进一寸。”

      谢长安原先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她想了想,道:“北疆战事传来,可谢阳依旧稳居后宫,皇帝难不成真糊涂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说他觉得还以为这是他和岐国之间的合作?”

      江景行一惊,小声呵斥道:“长安,小心隔墙有耳。”

      “这种时候了,还怕什么?”顾荣冷笑一声:“我自幼不得离京,无非是皇帝用来拿捏我父兄的筹码。否则顾家功高盖主,皇上如何能安心?”

      江景行沉默下来。

      谢长安道:“江江,你肩上还担着江家的担子,不容有失。此事你就不……”

      “谢长安!”谢长安一开口江景行就猜到她要说什么,怒道:“我江景行字典里从来没有‘临阵脱逃’四个字!我背后有江家不假,但江家没教我独善其身,更没教我见死不救。此战成败关乎天下苍生,你难道想让我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吗?”

      “好好好,江江不生气,江江不生气。”谢长安连连给江景行顺毛,然后对顾荣说道:“大荣,你放心去,要照顾好自己。这里有我们呢,京城乱不起来。”

      当日,顾荣离京。

      同日,胡阿耶律带着小世子找到谢长安,提出离开。如今岐国与大渊国兵戈相向,关系紧张。胡阿耶律担心别人盯上小世子,以此向谢长安发难。为了彼此安全,胡阿耶律决定离开。

      谢长安没有阻拦,有顾老将军血仇横在中间,谢长安没有把握能护得住小世子。

      小世子安安静静握着胡阿耶律的手,等到谢长安看向他时,他才伸出小手想要抱。谢长安蹲下来把小世子抱在怀里,小世子搂着谢长安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谢长安还记得初见小世子时,他还是白白胖胖的一个小家伙,半年过去,小世子轻得谢长安一只手就能抱起。

      谢长安感觉到锁骨那块有一点湿意,低头看小世子,他却一动没有动,就那么安静地、一滴一滴掉眼泪。

      “别难过,”谢长安的手轻轻抚着小世子的后脑:“我们还会再见的。”

      走之前,胡阿耶律在众目睽睽之下拆了平安客栈两扇门,“掳”走小世子,让国人对北岐“忘恩负义”的愤慨又上一层楼。

      被“拆”了店,平安客栈暂时歇业整修。谢长安闲来无事,应了谢阳的邀请,来参加皇帝举行的不知第多少次宫宴。

      规模自然小不了,文武大臣和各自的家眷铺满了宫苑。谢阳早早派人等着,谢长安已经宫,就被邀进谢阳宫殿。

      谢阳的眼眶里似有水雾,见了谢长安,一张口就是:“姐姐,我这几日苦啊。”

      谢长安没动:“我不记得我们的关系好到你受了苦想找我哭诉的地步,说吧,你找我做什么?”

      “姐姐说这般凉薄的话,全是因为妹妹以前不懂事,做了错事让姐姐心寒,都是阿阳的错。”

      谢长安眉头一皱,这又是闹哪样?她上前去,坐在谢阳身边,静等谢阳出招。

      “姐姐~”谢阳与谢长安靠得近,她拿着谢长安的衣袖给自己擦了擦眼泪。谢长安的手被迫抬起来,又不想碰谢阳,于是以一个十分搞笑的姿势举在半空中。

      “姐姐,我长在岐国,你是知道的。国师含辛茹苦将我带大,于我恩重如山。他给我取名为阳,是因为我从小体弱多病,只能养在室内不见天日。国师希望我有一天,能无拘无束地在太阳下自由奔跑。”

      谢长安配合地点点头:“好感动。”

      谢阳微微一笑,没理会谢长安显而易见的敷衍,细细讲述了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讲了自己又苦又甜的少年时期。

      谢阳说,国师一直拿她当亲生女儿,可因着她在小的时候还不懂事,经常追问国师自己的亲生父母,所以国师便答应要替谢阳寻亲。后来,谢阳渐渐长大了,早就不再在意未曾谋面的父母。可是某一日,国师突然说他寻到了谢阳的父亲。谢阳这才知道,原来国师以前从来不只是在口头上安慰她。

      其实谢阳早就没了对亲生父母的执念,但国师的一片心意,她不能辜负。所以,她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与谢侯爷上演了一场感人泪下的父女相认。

      国师从来没有要求谢阳背叛自己的亲生父亲,只想让她帮点小忙而已。

      国师以为,大世子有治国之才,便一力扶持他走上帝位。国师还很佩服大渊国皇帝的雄才大略,便专程来京师,只为一睹帝王的风采。

      国师安排她嫁给皇帝,既是因为谢阳受国师影响,被帝王的身姿吸引。又可以在中间,作为加强两国友好关系的桥梁。

      没想到国师聪明一世,却在最重要的事上看走了眼。大世子登上国君之位后便暴漏本性,贪得无厌,还彻底打乱了国师苦心经营多年的与大渊国的来往。

      覆水难收,国师纵然懊悔,也束手无策,只能写信交代谢阳,让她尽心竭力侍奉皇上。谢阳收到信后,便把京城里所有岐国暗探都告诉了皇上。好在皇帝英明神武,并没有因大世子自作孽的举动而失去对谢阳和国师的信任。

      故事讲完了,谢阳道:“因为我之前一些不太好的言行,让你误会了我,我认。可是,谢长安,你得理解我,不认识谢侯爷的时候,我尚且觉得亲生父母不重要,觉得国师就是我的父亲。可,谢长安,那毕竟是……我的父亲啊。”

      谢阳低垂着头:“我自幼没长在谢侯爷身边,我害怕,我害怕谢侯爷与你之间的深厚情谊,我害怕谢侯爷为了你放弃我。所以,我有时候就会莫名的恨你。我常常觉得谢侯爷为了你而忽视我。可是,我后来才发现,原来你也因我的到来而不安。姐姐,我们本该是一对很好的姐妹,谢侯爷的心里是真的有你和我,也只有你和我。”

      “姐姐,你在谢侯爷身边这么多年,是最清楚他的为人的吧?难道只因为我的到来,侯爷对你十几年如一日的宠爱便是假的吗?难道只因为我的到来,你就要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爹爹吗?”

      谢长安沉默下来。

      “姐姐,纵观历史,得逢一位明君是多么幸运,能有一众能臣辅君治天下更是难得。可太子身为人臣,不思报国,欺君罔上;身为人子,忘恩负义,忤逆不孝。如此不忠不孝之徒,你却屡屡为他做事,难道不是助纣为虐,为祸苍生吗?”

      “你……说的倒也有理,可是……”

      “阿阳知道自己以前做过很多错事,姐姐一时半刻不相信我也是应该。没事,姐姐,日子还长,我们总能解开芥蒂并肩往前走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宴席了。”

      “走吧。”谢长安轻轻点点头。

      席间,群臣欢颜,皇帝左手拿酒,右手拥谢阳,几杯酒下肚,已然带上薄醉。一时兴起,高高举杯:“时景难得,酒兴未尽。来人,传朕旨意,明日继续开宴,诸位卿家,且共饮!”

      皇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谢阳嬉笑着为皇帝继续斟酒。座下诸臣面面相觑,一位白发老臣再按捺不住,离席跪伏在地:“陛下!臣有本奏!端午欢宴,本是节令雅兴,然一连数日置酒高歌,内廷靡费无数,外间奏章积压,州县灾报、边防急件皆搁置不阅。万民皆盼陛下施恩,陛下岂能耽于宴乐,轻弃国事!臣恳请陛下罢此宴席,还朝理政。”

      话音落,园中乐声骤然停了。

      皇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酒杯重重顿在案上,声音冷了下来:“朕不过宴饮片刻,何来荒废朝政之说?今日君臣同宴,正是盛世之景,卿却张口闭口聒噪胡言,是何居心?来人,将此人打入天牢!”

      “父皇不可!”周祁宴连忙上前:“周老年事已高,他只是心系……”

      “哐镗——”

      皇帝拾起案上的酒杯重重摔出,重重砸在周祁宴的额角。周祁宴闷哼一声,额角瞬时破开一道口子,鲜血混着酒液,顺着眉骨滴滴落下。

      皇帝怒声呵斥:“放肆,就凭你也想教训朕?几日前你上的那封缩减宫中开支的折子还在朕的案头上压着呢,朕还以为当真关心民生社稷,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群臣皆畏惧低头,不敢言语。谢长安静静坐在角落,看着帝王盛怒掷杯,看着冰凉的酒盏砸在周祁宴的额角,看着猩红的鲜血顺着清俊的眉眼缓缓滑落,染红了他整洁的衣袂。

      她看着他面色苍白,却依旧跪地笔直,目光望着御座上的帝王:“父皇,儿臣并未要冒犯天威,只是天下万民,尚在盼陛下垂念。今日宴席纵然欢洽,可北疆战事已起,西南百姓流离,父皇,儿臣只是……”

      “放肆!”帝王怒火翻腾,拍案大喝:“你!你这逆子!来人!将这人下狱!通通都给我下狱!”

      就在这时,席间静坐的素尘师太缓缓起身。她身披素色袈裟,与席间的颓靡格格不入,却步履从容,无半分惶恐,缓步至御座前双手合十躬身。

      “陛下息怒。”

      素尘师太声音低沉温润,穿透满庭死寂,为几欲窒息的氛围注入几分生机。

      “陛下心系群臣,忧念苍生,故设此宴,以抚天下之心。而陛下的臣子中,虽有人未能懂得陛下苦心,却也是一心为国,忠直赤忱,方才陛下所言盛世之景,莫如其是。贫尼妄言,愿陛下恕其臣子愚直,少动肝火。君王胸怀四海,容百官之谏,正是山河之福。”

      帝王望着清净淡然的师太,又瞥了眼地上未干的酒血痕迹,紧绷的面色微微松动,眼底的盛怒褪去大半,只剩下几分不耐与漠然。

      “罢了,既然师太求情,朕便不再计较。”说吧,帝王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复又带上了慵懒:“此事就此揭过,继续饮宴。“

      乐工连忙重整丝竹,喧闹歌舞再度响起。群臣掩下各异的神色,继续饮酒作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昏庸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离京之后,谢长安的故事还在继续,敬请期待续集《谢候戏游天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