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她身不由己》一个圈儿

42、南乡 青石姐姐真

　　一日后，两人已经赶到运河渡口边，明天转换水路，不出半日即可抵达南乡。

　　旁边这条运河是先祖耗尽人力物力所凿通的，自此南北之间再无关山阻隔，商船客舟数不胜数，千里路途不过数日即可抵达，可谓是千古功绩了。

　　有关运河，谢长安从周祁宴那里听过更多更有趣的故事，现在再听食客们三三两两地说起，多少有些提不起兴致。

　　她们所在的这家客栈，比起京城简陋不少，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走水路的商户旅客大多会在这里留宿，故而夜深以后，依然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谢长安百无聊赖地听着周围的喧嚣，待困意席上心头后，懒懒伸个腰，准备上楼睡觉。

　　突然之间，一阵狂风猛地掀进来，客栈大门不知何时大开，被风吹得哐啷作响。小花瞬间警惕，但周围一圈儿食客们竟然对此毫无反应，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与谢长安同样警惕的也有一桌人，他们的剑都已经拔出来了，小二赶紧上前：“客人莫慌，我们这里地处江边，晚间风难免大了些。所以晚上我们都关着门，来客人时，风自然就跟着客人进来了。”

　　那桌人听了解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

　　谢长安则盯着门口的位置一动不动。

　　门口进来了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把剑，神情冷冽，进门后扫视一圈，自顾自坐到了谢长安的对面，道：“小二，来碗面。”

　　小花率先跳了起来：“青石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青石淡淡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若要走水路，今日定会在此留宿。我闲来无事，来接你们。”

　　“青石姐姐~你真~好~”谢长安黏黏糊糊就去抱青石，青石冷冷看她一眼，谢长安丝毫不惧，抱着不肯松手。

　　青石无法，只得随她去了。

　　谢长安在心里偷笑。她之前写信问南乡的具体方向，青石便为她们做了路线图，先陆路再水路，全是青石规划好的。哪有什么闲来无事，分明时专程来接她们的。

　　谢长安也不说破，黏着青石好一顿腻歪。

　　第二天一大早，青石带着小花和谢长安在渡口附近闲逛。谢长安原本赶路就是为了去见青石，既然已经聚到一起，自然不着急去南乡。这里商船来往不绝，倒是别有一番热闹。

　　距离端午还有一日，大街小巷的佳节氛围已经很是浓郁。

　　三个人顺着街道并排走着，谢长安搂着青石的胳膊，有声有色地说起自己在京城的经历，青石偶尔附和两声，大多数时间都静静听着。听及出京后的刺客，青石微微皱了皱眉：“你伤怎么样了？怎么不来信告诉我一声，着急干什么路？不多歇几日。”

　　“早没事了，”谢长安拍拍胸脯：“区区小伤，能奈我何？”

　　说着，眼睛里出现一家木雕店，谢长安眼睛都看圆了。铺面不算起眼，但门口立着几个木架，上面大大小小的木雕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的雀鸟、慵懒蜷缩的狐狸、鲜活灵动的仕女……

　　走进店里，满室的木香扑面而来。里面更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雕，窗边坐着一个女子正低头雕琢木料，她指尖夹着一柄极细的刻刀，刀起刀落，利落干净。楠木的碎屑掉落在糯黄的裙摆上，一只龙舟已在她手中成型。

　　听见动静，女子立刻放下手中的物件，快步迎了上来：“几位可是来挑木雕的？过了明日就是端午，店里新雕了许多香囊挂坠、平安木牌，还有各种瑞兽摆件，姐姐们看喜欢哪件，我拿出来给几位细看。”

　　小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哪一件都好看。谢长安的目光则落在了方才女子雕刻的那件龙舟上。

　　龙舟才巴掌大，龙头却是有十足的神韵——怒目圆睁、威风凛凛，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入江中遨游四海。

　　“姑娘，这龙舟怎么卖？”

　　“啊，不好意思，”女子迅速上前把龙舟揣进怀里：“这件不卖，客官可以看看这几件。”说着，女子侧身指了指柜台上的几件龙舟。

　　谢长安好奇问道：“可是还未雕好的缘故？为何不卖？”

　　女子轻抿着唇，尚未出声，就听见青石道：“我们这里有个说法，在端午这日要送给心上人一只龙舟，能保佑心上人这一年都顺风顺水，平安顺遂。至于这亲手雕刻的心意，便更重了。”

　　谢长安“哦~”了一声，歉然道：“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这边，若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不过，”谢长安顿了一下：“能得小娘子青睐的男子，想必十分俊俏。”

　　“没有啦~”女子微微有些脸红：“几位可有喜欢的木雕，我阿爹不在，我做主，送大家一件吧。”

　　谢长安笑道：“姑娘，像你这般做生意，是要赔本的吧？”

　　“无事无事，阿爹说了，开心最重要！”

　　谢长安看着眼前鲜活明媚的少女，微微一笑，在展台前站定：“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嗯嗯，”女子使劲儿点头。

　　谢长安最后挑了一只小小的龙舟挂件，大概只有核桃那么大，携带起来很方便。小花也挑了一只小龙舟，青石则选了一把桃木剑，大概是想买来辟邪。三样东西付了两样的钱，女子高兴地让她们下次再来。

　　渡口小镇逛完，三人乘着船慢慢悠悠地继续南下。

　　南乡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小山村，官道尚未修到这里，也没挨着繁华的城镇。它静静窝在青山的褶皱里，傍着运河主干道岔出来的一条支水而生。借了大运河凿通的光，村子这些年来才多了几分人气，以前进村子，走很久也不见得能有人影。

　　青石就住在这里。

　　谢长安跟着青石上了岸，一路上村里的人们修着精致的竹篱作院墙，院里多开辟着几块小菜地。

　　走了没多久，青石在其中某个农家小院前停下来，“吱呀——”一声推开虚掩着的木门。

　　“原来青石姐姐就住这里，真是个好地方。”谢长安闭着眼就夸。

　　但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院子侧边有一大块专门理出来的菜地，里面长着铺天盖地的杂草，和其中稀稀拉拉的几颗菜苗。

　　除此之外，小院里倒是收拾得干净整洁。院门口挂着几株艾草，院子中间，一只通体乌黑的猫儿正在打盹。门一响，小猫慵懒地看了眼门口，象征性地起身在青石脚边“喵”了两声后，一溜烟儿躲进杂草里不见了踪迹。

　　谢长安闲不住，和小花两个人寻了两把锄头，蹲在菜园里帮忙清理杂草，青石就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抱着猫咪静静晒太阳。

　　杂草清完，原本就不多的菜苗被粗心大意的谢长安又不小心挖掉了几根，于是肥沃的土地上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

　　见此情形，青石没有觉得什么，谢长安倒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提议出去买点菜籽种一种。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了。

　　五月五，小山村也难得热闹起来。村里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组了个有模有样的龙舟队去镇里比赛。青石不爱凑热闹，三个人就在小院子里包粽子吃，也足够让人感到幸福了。

　　傍晚，村里的龙舟队回来了，听说还拿了第三名，村里热热闹闹得给几名队员庆贺。

　　谢长安坐在院里吹风，青石拿过来一个薄毯改在谢长安身上：“晚间风凉，别感冒了。”

　　谢长安舒坦地哼唧一声：“真想留在这儿不回去了啊。”

　　“嗯，”青石在身后道：“你除了挑食没别的毛病，挺好养活的。”

　　“嘿嘿，”谢长安把椅子和青石搬到一起，左手挽着青石，右手握着小花，美滋滋道：“我们三个就在这里好好过日子，青石负责赚钱，小花负责打理菜园，我嘛~就负责每天抱着小咪晒太阳，不然这么好的太阳没人享受，多浪费啊~”

　　“好！”小花积极响应：“小花会好好努力，让小姐吃上最大最甜的瓜果蔬菜！”

　　谢长安和小花直直盯着青石看，青石抬头望远山：“我无所谓，只要你能放得下京城里的那些烂摊子事。”

　　谢长安：“……”

　　谢长安抓着青石的胳膊左右摇：“我想想都不行？好好的日子，提那些干什么？”

　　“想想你以前是多么想离开京城，现在，你为何非要主动掺和进去？”

　　谢长安沉默了一瞬，道：“谢阳的目的还没浮出水面，岐国害了我那么多次，难道我不该找他们报仇？”

　　“得了吧谢大小姐，您要是和睚眦必报这四个字沾上关系，也就不会有时间来我这儿躲这清闲功夫了。”

　　“啧~怎么听着有点好欺负呢？”谢长安挠挠头，道：“他们若是单害我一个人，我惹不起至少也能躲得起。可要是他们的目的不仅于此，我自然也就不能轻易退缩。而且我发现了，哪怕我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在那里，对方自动就会犯蠢撞上来。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气运呢？”

　　“好了好了好了，别再讲你那些大道理了。”青石拍开谢长安的手起身：“夜宵吃不吃？我做点豆花汤。”

　　“好耶~”

　　捧着暖呼呼的热汤，谢长安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忽然之间，极轻的“咚咚咚”三声响传入耳朵，谢长安的心猛地狂跳起来，那是以前与周祁宴约定的暗号。小花刚碰到匕首就放松下来，奇道：“九殿下？”

　　一个身影翻墙而入，谢长安的呼吸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乔柯，你怎么来了？”谢长安问。

　　乔柯躬身道：“谢小姐，北疆传来密报，岐国大举进攻边境。此外，西南各大匪帮不知受何人指引，联合作乱。”

　　“什么！”

　　“北境有顾将军坐镇，目前尚无险情传来。西南驻军尚未安置妥当，为防止生变，太子殿下已经启程南下。但西南匪军已顺运河而上，一路烧杀抢掠，殿下遣末将来告知情况，若谢小姐无事，便早日回京，以免遭遇祸事。”

　　“那沿运河的百姓呢？”

　　“回禀小姐，末将有殿下亲笔书信，眼下与谢小姐分别后，便赶去各大官府通知，提前做好安排。”

　　“好，你快去吧。”谢长安不欲耽误乔柯的时间，余光中看到一直在旁的小花，忽然道：“一两句话的时间应该没事，小花？”谢长安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小花一怔，而后飞快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精巧的龙舟来，冲过去将龙舟塞进乔柯手里：“京城见。”

　　乔柯手里触到那只温暖的龙舟，暂短愣神以后，竟然也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只龙舟放在小花手里：“京城见。”

　　谢长安见了，顿感欣慰道：“乔柯，等忙完这件事，你要不要继续来客栈帮忙？”

　　乔柯看了眼小花，转头跪地道：“愿为谢小姐鞍前马后。”

　　谢长安挥挥手，乔柯迅速翻身离去。

　　谢长安沉吟片刻，问：“青石，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京？”

　　“不去。”

　　谢长安还欲再劝：“要是匪乱波及到这里……”

　　“谢大小姐，”青石道：“您放心吧，我自有我的活路。”

　　谢长安知道自己劝不动青石，只好作罢。第二天，谢长安与青石告别，与小花踏上了回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