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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连累 待在京城的 ...

  •   还有一个月便是皇帝生辰,近些日子来事事不顺心,皇帝还以为自己又将过一个寡淡无味的生辰宴时,齐国那边传来了一个惊天大好消息。

      岐国以为皇帝贺寿为名,将原本边岐国境内的山州与河州两州割让给大渊国,一时之间举国欢腾,上下无不赞颂皇帝神威。两国关系也因此更加紧密。

      谢长安只好将对付谢阳的想法再往后推推,皇帝这几天正心情大好,她还是不要轻易冒头去得罪的好。当然了,谢长安这段日子也是吃好睡好,甚至生出想去外面转转的想法。

      她朝二楼喊:“东西收拾好了吗?”

      “好了。”小花从楼上探出头来。

      马上到端午节了,谢长安几日前和小花聊起,临时起意决定去找青石一起过端午。得了青石回复后两个人便立即收拾行李,和顾荣等人告别之后,准备今天出发。

      刚出门,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谢长安看了一眼就准备登上去。

      “哎——等等,小姐,”小花挡在谢长安身前,按着谢长安往后退:“这不是我准备的马车,小姐小心。”

      “嗯?”还不等谢长安警惕,就看到马车车帘被掀开,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出来。

      “九殿下,您这是……?”

      “听说南乡的赛龙舟热闹非凡,本王正欲南下,忽闻长安姑娘也准备去往南乡,故而特地前来邀请长安姑娘一同前往。”

      谢长安:“???”

      谢长安:“九殿下这么空闲,还有时间去看龙舟比赛?”

      “是啊?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本王最爱游山玩水,欢庆佳节。”周祁宴神色坦荡站立于马车之上,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周祁宴很高,站在马车上的时候,正好将所有阳光挡在身后,谢长安站在阴影里,看到的周祁宴泛着金边,轮廓修长,带着清晨特有的朦胧潮气。

      谢长安不语,只一味盯着周祁宴看。周祁宴还以为是谢长安被自己不要脸的气势镇住了,“嘿嘿”一笑,跳下马车,示意谢长安跟自己先进客栈。

      骤然没了遮挡,谢长安瞬间被阳光晃了眼,揉揉眼睛,默默跟着周祁宴进屋。不等谢长安追问,周祁宴已经自觉开口,说出了他此行的真正意图。

      青南山深处,住着一位老先生。

      这位老先生年少成名,弱冠登科,是本朝至今唯一一个连中三元者。当年此人一纸策论名动朝野,是个不折不扣的奇才。短短数年便已位于百官之首,登临相位。

      然而,先帝在位期间,皇子争储、世家抱团、忠良无端被构陷。老先生看在眼里,他并不愿意依附任何一方势力,也不肯为了权柄同流合污。那时老先生还以为能靠自己的惊世之才扫清朝堂阴霾,可他多次直言上书弹劾权贵,反倒引来多方记恨。当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僚蒙冤惨死而他无力保全时,自此心灰意冷。

      他递上辞呈,不顾皇帝再三挽留,携着几卷旧书自此归隐青南山。

      “当今圣上即位后,曾多次派人邀老先生出山,都被婉拒。”周祁宴道。皇帝许他高官厚禄,遣了一波又一波的使者,里面有他昔日的同僚,有权势公卿,皆是空手而归。

      如今,朝局纷乱,世家势力越来越盛,边境又再起隐患。而皇帝已少了年轻时的开疆扩土的决心,越来越注重享乐与虚名。太子思来想去,放眼整个天下,唯有老先生一人或许能解此番之局。

      周祁宴此行,便是想请老先生出山。即使老先生不愿出山,也可以请老先生对周祁宴指点一二,帮忙分析分析当今局势。

      青南山与南乡相距不远,周祁宴与谢长安一同南下,名声言顺。

      说完情况以后,谢长安带着小花,周祁宴带着乔柯,四个人便上路了。

      乔柯自觉担任起了驾驶马车的任务,但谢长安在马车上,小花不放心,须和乔柯一道坐在车前辅助驾驶,以防不测。

      周祁宴则在外侧骑马随行,青衫骏马,身姿挺拔,不急不徐地跟在车旁。车轱辘碾过石子路,他偶尔会俯身靠近车帘,与谢长安说笑几句。

      谢长安坐在车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车幔,沉稳的马蹄声清晰传来,偶尔有风掀起帘角,谢长安向外看去时,总能和周祁宴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偷看我?”周祁宴右手执着缰绳,左手搭在马车窗沿,赤裸裸的恶人先告状。

      谢长安不理会他,上手掀开帘子,大大方方盯着周祁宴看。

      周祁宴耳尖一热,默不作声转过身去,假装在匆忙赶路。

      没过多久,周祁宴又想起一个好玩儿的事儿,敲敲车身,谢长安探出头来,周祁宴就细细讲给她听,于是两个人在春风里笑成一团。

      越往南走,树木就越茂密。路过一片密林,周祁宴变宝似的拿出几个香囊,说里面是李艾神医特制的香料,能有效防蚊虫叮咬。

      小花和乔柯都有份,周祁宴抛给他俩,然后贴心地为谢长安演示如何佩戴在腰间不容易掉。

      “知道了,多谢九殿下。”谢长安靠近车窗接过去,低着头往腰间系。

      变故只在一息之间。

      “有刺客——”小花话音未落,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斜而来,钉在车壁上的声响沉闷急促。谢长安被一股力道推的向后跌去,帘子重重落下,将她与外面的刀光剑影隔开。

      “躲在里面,别出来。”周祁宴短促道。下一刻,长剑出鞘,马匹在箭雨中只来得及嘶鸣一声,便陡然倒地没了声息。

      谢长安认命地瘫倒在榻上,心想自己这辈子难道就是待在京城的命?她总共才出了京城几回,怎么回回都这么刺激?

      一半是对车外三人的担忧,一半是对自己运气的无奈,什么也做不了的谢长安在噼里啪啦的声音里思考人生。

      嗯?车窗外的动静好像与上次不一样?上一次,刺客全是为了杀自己而来,马车外明枪暗箭近在咫尺,响声震天。今天显然目标另有其人。小花等人特意远离马车,那些刺客果然不纠缠马车内的谢长安。

      谢长安悄悄掀开车帘一缝往外看,这一看,心立马揪了起来。

      这批刺客显然训练有素,动作狠决,十几个人认准了周祁宴,将他团团围住。小花和乔柯各被几个黑衣人绊住手脚,无法支援周祁晏。

      周祁晏的左臂上已经见了红,剑势也慢了半拍。一个人对付这么多,再好的功夫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周祁晏。”她无声张了张嘴。周祁晏一剑挑开身前人的咽喉,反手格挡身后刺来的刀锋,动作已经有些滞涩。

      就在这时,一个刺客从侧面绕到了他背后。他正全力应付正面的敌人,对身后的危险一无所知。

      那人举刀,刀锋映着日头,白亮得刺眼,直直朝着周祁晏的后心刺去。

      “小心!”谢长安的脑子有片刻空白,然而身体比念头快得多。她撞开车帘扑出去,踉跄着冲向那道白光。周祁宴似乎听见了动静,猛地回头。

      “长安!”

      刀锋没入身体的那一瞬间,谢长安听见好似有好几个人在喊她的名字。

      疼。

      太疼了。

      痛感从后背一路烧到胸口,她踉跄着往前倒,撞进一个怀抱里。

      周祁晏接住她的时候,手在抖。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那个风趣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周祁晏,此刻抱着她,手臂僵硬得像铁,浑身都在颤。

      "长安……"他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低头看她,脸色白得像纸。

      谢长安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应该死不了。可蚀骨的痛意铺天盖地,让她连出声都难。

      刺客见一击未中,第二道刀风已至。

      谢长安疼得眼前发花,却还能感觉到周祁晏胸膛里那颗心擂鼓似的跳。他臂弯收紧,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前,旋身避过那一刀时,手中剑已然刺穿那刺客的心脏。

      “抱紧。”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颤抖。

      她下意识攥住他前襟的衣料,指尖触到一片濡湿。

      谢长安后知后觉,那是她自己的血,正沿着伤口淌下来,把他的衣裳洇成深黑。

      小花和乔柯终于解决了碍事的黑衣人,前来帮忙周祁晏。三人不顾自身伤势,下手一个比一个狠。不多时,刺客终于落了下风,落荒而逃。

      等谢长安再次睁开眼,看见占据自己整个视线的小花那张憔悴的脸时,差点以为自己又重生了,小花则咋咋呼呼地立马跑去喊九殿下。

      谢长安艰难环视四周,是简单的一间茅草屋,他们应当还在半路,没有回京城。

      周祁宴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药。

      “我……”谢长安一开口,声音有些哑,艰难吞咽一下,还不等她说口渴,带着蜂蜜清甜的温水已经喂到了嘴边。

      谢长安舔舔嘴唇,就着周祁宴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一碗蜂蜜水很快下肚,周祁宴收起碗勺,复又端起最开始的那碗药,舀起一小勺就要喂谢长安。

      喝了一肚子小甜水,谢长安光是看一眼那浑浊的黑乎乎的汤药就泛苦,眨眨眼,道:“九殿下真贴心。”

      周祁宴一动不动。

      谢长安身体后倾:“九殿下,您从进屋以来一句话都没说过,您要是被谁夺舍了我也难分辨啊~”

      周祁宴于是说了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谢小姐,喝了药,就该上路了。”

      谢长安:“???”

      谢长安:“这话听着怎么好像,这碗里的是毒药,要送我归西?”

      “谢小姐莫误会,”周祁宴不再坚持,把碗放在旁边桌上,道:“谢小姐既要南下,难免舟车劳顿,喝了药,身体能恢复得更快些。”

      谢长安抿着唇,把周祁宴从头看到尾。她怎么觉得,周祁宴好像怪怪的?

      “你没事吧?”谢长安伸手就要去摸周祁宴的额头:“我记得你那天也受伤了,是不是没养好?”

      手里落了空,周祁宴已经起身后退:“距端午时节尚有些时日,谢小姐可多休息几日再出发。我已派人重新寻了马车来,车身也有所加固,谢小姐可放心出行。”

      “什么意思?”

      周祁宴道:“我已出京多日,时间紧促,须先行一步。”

      “等等!你可别诳我,我也就昏睡一日,哪里耽搁了时间?”

      “谢小姐,我此番是秘密出京,瞒着父皇,故而一日也耽误不得。”

      “瞒着陛下?”谢长安冷笑一声:“你若真瞒得住,刺客是从何而来?”

      周祁宴低着头,却仍道:“谢小姐,你我二人就此分别,有缘再见。”

      眼看周祁宴已经半只脚跨出大门,谢长安收回目光,自言自语道:“什么是缘?”

      声音不大,刚好被周祁宴听个清楚。

      谢长安又问:“殿下,你与我之间,算不算有缘?”

      周祁宴一言不发,却始终没有跨出这间屋子。

      谢长安:“我救了你,你都没谢我一声。”

      “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敷衍。”谢长安气得在手边看来看去,想找个东西砸开周祁宴的脑袋。最后拿起桌边的苦药一饮而尽,道:“你既知是救命之恩,难道就没听说过一句话,所谓救命之恩,当……”

      “谢小姐!”周祁宴骤然出声打断:“慎言。”

      “慎什么言?我哪里说的不对?”

      周祁宴推开一半的门迟迟未动,最后一声叹息,回身关门,走进谢长安道:“谢姑娘,若非我,你不会受伤。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谢长安:“你知道刺客是谁?”

      “不论是谁,我只有远离你,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哪里轮得到你来保证?”谢长安冷笑:“九殿下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周祁宴并不反驳,只道:“谢姑娘说的是。”

      说完,再未留恋,转身离去。

      “周祁宴!”谢长安怒而捶床,看着周祁宴越走越远。

      “混蛋!”

      其实谢长安也不知道喊他来还能说些什么,可她隐隐约约摸到了自己的心门,那里影影绰绰藏着一个人。一股莫名的难过涌上心头,谢长安鼻子一酸,赶紧闭上眼睛。

      “小姐?”小花进来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地望着周祁宴和乔柯离去的方向:“他们怎么突然走了?”

      谢长安闷闷道:“谁知道,随他去吧。”

      “哦——”小花道:“小姐饿了吧?粥一直热着呢,小花给小姐端过来。”

      一口热粥下肚,谢长安强迫将周祁宴的身影支出自己的脑袋,道:“小花,去找个马车来,我们继续行路!”

      “小姐,您伤还未……”

      “小事儿!”谢长安一仰头,猛猛一大口就将碗底清空,中气十足道:“我们走。”

      “是!”小花高声应道,紧接着又说:“小姐,九殿下已为小姐置好马车,就在院子里,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周祁宴?本姑娘为了救他昏睡一夜,他没守着我?”

      “守着的守着的,”小花连忙道:“是他吩咐乔大哥去做的。”

      谢长安猛地一个激灵:“乔大哥?”

      小花奇道:“乔柯,小姐应该还记得吧?我们在江左认识的那人,这段时间不是一直被九殿下安排在客栈帮忙。”

      谢长安当然记得!但是,她怎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呢?

      谢长安试探性地问道:“小花,你觉得乔柯这个人怎么样?”

      一句话砸下去,小花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啊?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长安心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稳住心神,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常:“就问问,随便说说嘛。”

      小花捂着脸,认真思考起来,半晌,给出了一个简短的答案:“小花觉得,”小花坐靠在谢长安身边,把脸埋在她的肩颈窝:“他人挺好的,很有趣。”

      谢长安长叹一声,完蛋完蛋。

      只怪她以前只顾着自己,乔柯在平安客栈帮了这么些日子的忙,自己竟未留意到他和小花的相处。

      乔柯为人的确还可以,但他替周祁宴做事,免不了有危险。小花要是和他在一起,岂不是每天都要担惊受怕?

      但小花的决定,她不会去置喙。只是有些担心,自己和周祁宴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到小花和乔柯?

      所以周祁宴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是真的担心给自己带来危险所以先行一步,还是单纯找了一个令她无法拒绝的接口?谢长安一想起周祁宴,就无法抑制地想知道他的一切想法,甚至有破罐子破摔,想冲上去直接问清楚周祁宴的想法。

      但谢长安不敢。

      难搞啊,难搞。

      谢长安糟心地用头撞了撞墙板,发出“咚咚咚——”的巨响。

      小花脑子空白了一瞬,而后猛地抱住谢长安的脑袋大哭起来:“小姐,你不要想不开啊呜呜呜~”

      谢长安:“……”

      谢长安:“小花,你先别哭,我没有想不开。”

      小花:“呜呜呜那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啊~”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解释自己只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下,结果谁知道这墙板这么硬实啊?这不是间茅草屋吗??!!

      谢长安气的想咬人。

      好说歹说,小花才信了谢长安的话,哼哼唧唧地去驾马车了。谢长安一个人在车厢里待不住,也来到前头和小花一起坐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时间过得倒也不算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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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离京之后,谢长安的故事还在继续,敬请期待续集《谢候戏游天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