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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抉择 姐妹情深 ...
这以后,谢长安时常进宫去拜见谢阳。不知是谢阳闷在宫中久了,还是别有想法,每每谢长安来,谢阳总是很高兴,两人说着许多闺中琐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是自小便感情深厚的姐妹花。
偶尔,谢长安也会和谢阳提起谢侯爷,想知道谢侯爷在谢阳心中的地位。几天下来,谢长安就看清楚了。
一颗种子自童年时种下,在夜以继日的“栽培”之后,能活下来的,只有被完全吞噬的影子。
谢阳早已将对岐国的忠刻进骨子里,谢侯爷撼动不了谢阳心中那位“师父”的地位。没有任何所谓“改邪归正”的可能,因为在谢阳心里,大渊才是那个让她家国难以富庶起来的最大反派。
谢长安和谢阳都知道,在这一点上,双方谁也劝服不了谁,于是两人默契地将此事轻轻揭过,闭口不提。
但不提,不代表就过去了。等收到胡阿耶律的消息时,谢长安知道,机会终于来了。
谢家小妹当年与皇帝一见钟情,被皇帝封为宸妃。谢侯爷因此多年来故意疏远谢家旁系,谢长安与这位小姑仅见过几面。
谢家二哥与小妹的来往则十分密切。谢家二哥有一个儿子,名为谢邵胜。宸妃膝下无子,常常召谢邵胜入宫相伴,俨然已经把这个侄儿当亲儿子一样疼爱。
前不久,谢邵胜在醉柳坊与人产生争执,把人打伤。这种事时有发生,谢家二哥多是花钱平事,没想到这次栽了跟头。
被谢邵胜打伤的人是五公主的驸马爷。醉柳坊是京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驸马爷出现在那里,五公主勃然大怒。私底下两人如何解决的,旁人自是不知。但谢邵胜打伤了皇家之人,五公主亲自将他捉拿问罪,看那势头,似乎是要将对驸马的不满全算在谢邵胜头上。
宸妃对谢邵胜的感情深厚,听说这件事之后立马想办法救人。她第一个人想到人便是谢阳。谢阳正值隆恩,又与谢邵胜是堂兄妹,如果能请谢阳出面,或许能救邵胜。
但她久居宫中,虽有陛下恩宠,但却没个说体己话的人。宫规森严,她事事谨慎,在后宫如履薄冰。年前,谢阳入了宫,被封为静妃。她以为在深宫之中,总算是有了个陪伴。没想到谢阳从入宫后深受皇帝喜爱,皇上连她每日向皇后请安都免了。宸妃已经过了爱出风头的年纪,为了避免被人说是故意攀附,只能按捺下来。现在,她又听说谢阳与岐国扯上了关系。为了避免自己人没救成,反倒牵连其他人,宸妃只好把目光放到了时时入宫的谢长安身上。
谢长安能自由出入皇宫,宸妃想让她给自己的兄长谢候带个话,求他救救这位侄儿。没想到,谢长安拉着宸妃的手说,她能救。
因为谢邵胜打人一事有蹊跷。
谢邵胜小时候聪明伶俐,天赋过人,是在周围人的夸赞声中长大的。十五岁那年连过县试、府试、院试,一举考中秀才。人人皆断言他前程无量,谁知造化弄人,他数次参加乡试,年年落榜。一晃数年,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已被消磨掉锐气,成了夜夜笙歌、靠着家族积蓄挥霍时日的纨绔子弟。
而五驸马品行端正,文武双全。自从与五公主成婚以后,便在家相妻教子。两个月前,驸马不知因何结识了谢邵胜,两个性格迥异的人竟有不少共同话题,很快成了好友。
上个月十七号,谢邵胜说要带驸马去个好地方。驸马不疑有他,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是醉柳坊。驸马当场斥责谢邵胜不知羞耻。谢邵胜当然不干,他好心带他来放松放松,他竟然还不领情?
两个人一来二去,就打了起来。按理说谢邵胜完全不是驸马的对手,但谢邵胜下手又黑又狠,背地里还有人朝驸马放暗器,驸马便落了一身的伤。
据胡阿耶律送来的消息,那放暗器的人,正是听令于谢阳的岐国暗桩。花了几日的时间,谢长安终于找到那名暗桩并暗中关押起来。
擅自命人动手打伤驸马,届时有胡阿耶律在一旁佐证,即使有皇帝和谢候想保谢阳,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只要与岐国敌军沾上关系,岐国奸细的罪名板上钉钉,谢阳就无法全身而退。
但还有一点谢长安想不明白,谢阳为什么要对五驸马动手?
把谢邵胜和五公主引入这盘棋局,与她而言有什么利处?
江景行道:“总不能是谢阳故意漏陷,诈我们?”
谢长安长叹一声:“但凡我当初在城门口见到谢阳的时候直接一剑刺死她,哪儿还有现在这么多事?”
江景行深以为然:“早知道现在,我当时都得守在城门口蹲她。话说,你当时在干什么?知道她是谢候的亲生女儿还留她一命?”
“我……”谢长安回忆了一下,深沉道:“当时好像在假装忧郁青年,忙着感叹人生呢。”
“……没事,在咱们的地盘,还能由着她兴风作浪不成?”江景行掀开马车窗帘,望向街道:“走吧,我们先去趟五公主府,案子不能这么快结案,得让五公主暂且先放过谢邵胜。嗯?你在看谁?”
谢长安指着窗外一人:“那个人好像是大理寺少卿李春生,他在这里做什么?”
“你说他啊?”江景行道:“五公主以一己私心迫使大理寺将谢邵胜的罪名加重,判了个流放。李少卿认为此举有违皇法,屡次上门要五公主收回成命,每次都被轰了出来,但一直在搜集证据没放弃。”
“有这样的官员位居大理寺少卿之位,是百姓之福。”谢长安感叹道:“小花,去给李大人说一声,五公主那里我们会去劝的。”
五公主府上正骂声震天响,高昂激烈的女声显然就是五公主,挨骂的对象,大概便是那位驸马爷了。谢长安局促地挨着江景行,小声道:“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好像是。”江景行低着头和谢长安咬耳朵。
五公主周祁桐今年二十八岁,与驸马育有一子。都说两人夫妻和睦,结婚数年恩爱如初,真假便不得而知了。
五公主进来的时候,面上无半分笑意,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怒火。见了谢长安,却顿时喜笑颜开:“长安,你又漂亮了不少,可是想我了?”
五公主与谢长安见过几面,算是相识,但次次都是不正经的模样。但这一次遇上这事,谢长安还以为自己少不了要受冷眼,没想到公主凑上来,眼睛里满是八卦之魂:“本宫记得去年雏菊宴,你说梁万山不举。”
房间里静了一瞬,谢长安想起来了,自己当初痛恨梁万山的凉薄,故意散播一些谣言。后来发现梁万山满脑子都是功名利禄,对这些根本不在乎,慢慢也就忘了自己干过这种损事儿,没想到五公主不仅记性好,说话还如此直白。
五公主说起此事,表现出十足的兴趣,问谢长安:“你和梁万山离婚,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事儿?”
“也是,”还不等谢长安回话,五公主已经自顾自赞同:“十天半个月倒还好,要是每天都要面对一个无能的丈夫,还不如自己清心寡欲当尼姑呢。”
“咳咳咳咳……”谢长安咳嗽几声,小声道:“确实。不过长安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莫不是想替那个姓谢的求情?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回禀公主,谢邵胜是臣女堂哥,他的父亲是……”
“知道了,”五公主摆摆手,甩了甩衣袖,坐回自己的位子:“姓谢的有眼无珠,惹了本公主府的人。若是不严厉惩治一番,岂不是告诉全天下人,我周祁桐软弱可欺吗?”
谢长安道:“公主,此案尚有疑点,臣女正在细查,还望公主能宽限几日。”
看着谢长安,五公主勾勾手指,声音忽然柔软下来:“世人口舌,本宫何须在意。你过来。”
“我?”谢长安尚有疑问,脚步已经自觉上前。
等谢长安走到近前,五公主细细打量着谢长安,京城里的漂亮人儿她见得多了,男女皆有,可像谢长安这般标志的,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女子真是少见。五公主思虑良久,道:“你若是开口求我,本宫倒是可以考虑放那姓谢的一马。”
“嗯?”谢长安对这位五公主的性格早有了解,此刻心下一动,缓缓屈身,跪在五公主脚边,溢美之词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公主殿下,长安求您了。长安素闻公主殿下人美心善、心胸开阔、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真是慈眉善目,教长安见了就心生亲近。像公主殿下这般国色天香、风华绝代……”
“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五公主哈哈大笑起来:“长安这张脸不仅长得好看,还惯会哄人的。”
“长安说的句句都是心里话。”谢长安眨眨眼,狡黠一笑。
“快起来快起来。”五公主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父皇早年与谢侯爷结为异姓兄弟,算下来,本宫与长安还是一家人呢。来,长安,叫声姐姐听听。”
谢长安耳朵尖红红的,小声道:“姐姐~”
“哈哈哈哈哈好,好妹妹。”五公主朝外面扫了一眼,道:“南岚,去,告诉大理寺,你与姓谢的只是个误会,把人家放了,也别让他们把人家平白无故流放到那吃人的地方,你亲自去。”
“是。”驸马领命去了。
“还不行!此案还不能结案。”谢长安道:“不管是罚还是放,现在还不还不是时候。”
“哦?”五公主一顿:“长安,你想做什么?你虽长得不错,可要是拿我当你的棋子……”
“长安不敢,殿下,此事有蹊跷,如果轻率了结,恐怕会有大祸。”
五公主若有所思:“既然长安如此说了,那就听长安的吧。”
晚上,谢长安应邀至谢阳宫中小叙。
谢阳已经沐浴洗漱过,头发未束散散地披在肩头,只着简单的里衣,坐在床上晃脚丫:“姐姐,你来啦?听说姐姐今日去了五公主府?”
“静妃娘娘的消息很灵通啊。”
“五公主性情直率,想必姐姐很得公主殿下赏识。只是,用五公主来取得姐姐的信任,伎俩不免拙略了些。”
谢长安:“什么意思?”
“姐姐,陛下与太子之间的矛盾,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太子殿下在朝堂之上,已经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想再进一步,可陛下乃九五至尊,手上握着千千万万的百姓命运,他如何能退?太子因一己私欲想做那弑父弑君的千古罪人,而九殿下只不过是利用了你我之间本不该有的嫌隙就想让你也背上那令人唾弃的罪名,姐姐!你如此聪慧,怎么会看不明白?”
谢长安心下一沉:“阿阳,你到底想说什么?”
“姐姐,谢邵胜打人一案根本就是周祁宴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码,他想利用这次机会陷害于我。而真正的目的,是想诬陷谢侯爷,让谢侯爷被钉在通敌卖国的耻辱柱上。你所知道的案件只是他精心编排的剧本。还有五公主,她也是周祁宴的帮凶罢了。谢侯爷最是重情,这一点姐姐应该比我清楚,你为什么还要和谢侯爷作对?去帮助一个毫不相关的外人?他许给你荣华富贵?还是功名利禄?这一切的一切,只有陛下才能真真切切地给你。”
谢阳深深望着谢长安的眼睛:“周祁宴不过是利用你我二人对谢侯爷的感情,人为地在你我中间划了一道裂缝。”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帮他哥哥登基,他与太子打娘胎里就注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知道谢侯爷对太子的威胁,所以想利用你对付谢侯爷。对不起,长安,我醒悟地太迟了。我没想到周祁宴竟然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这几天你为了他来向我打探消息,你可知我有多心痛?”
想起周祁宴,谢长安苦笑一声:“我们好好的姐妹夜聊,别老提他。”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姐姐,你方才说,你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谢长安眼皮一撩:“你有证据?”
“有。”谢阳轻轻握住谢长安的手:“周祁宴想利用谢邵胜之案扳倒谢侯爷,你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结束,周祁宴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若不信,就去查大理寺卷宗,看看有关此案,周祁宴是如何将你强行塞进这个案子的。”
“你是主谋之一。”谢阳这句话是笑着说的:“我是另一个主谋,好笑吧?周祁宴就准备拿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害爹爹呢。”
谢长安将这句话翻来覆去细细品味,丑时三刻,她悄悄溜进了大理寺。
阁屋里面放着一排排的木架,上面是堆堆叠叠的各类案卷。陈旧的纸张与墨水的气味呛地谢长安只想打喷嚏。谢长安捂着嘴生生忍着冲动,深怕自己惊动到大理寺夜巡的衙役。
半天没动静,谢长安这才长舒口气。打着烛台,谢长安和小花分头寻找。
“找到了!”谢长安轻轻抚过卷宗里面的字迹,发现上面果然有修改过的痕迹。
但是,等谢长安将卷宗从头到尾读过一边,发觉里面不仅只字未提谢长安,新修改的信息里却清楚地写明了周祁宴与岐国的暗中联系。
不对劲!谢长安第一反应就是将那些信息隐去,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听得一声低喝:“什么人!”
骤然之间,门口亮起数盏火把,火光晃地秘阁内一片通明。在外巡逻的捕快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持刀堵住秘阁的去路。
电光火石之间,谢长安真正明白了谢阳的算计。
谢阳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孩子,她知道单靠几句话说服不了谢长安,也没准备靠几句谈心就真让谢长安以为她们两个是莫逆之交。
但谢长安一定会来大理寺。
不论对谢阳的话信还是不信,有小花在身边,大理寺对谢长安来说就如入无人之境,她完全没有理由放过来大理寺探查的机会。
但是,只要谢长安在大理寺被人发现,她就解释不了为何自己手里拿着修改过的卷宗。
显而易见,有人要陷害当朝皇子。而现在,谢长安人赃并获。
接下来有关她的卷宗怎么写谢长安都想好了:为了陷害九殿下,谢长安深夜潜入大理寺秘阁,蓄意修改有关九殿下的案件卷宗。所幸大理寺发现及时,才避免了一场不白之冤。
此外,既然证据确凿,九殿下知道谢长安企图谋害自己,那他与谢长安的合作就自动破裂,不论谢长安如何解释,九殿下再也不会信了。
而谢阳费尽心机,目的肯定不是为了谢长安。所以,谢阳会找到谢长安,给她一个选择:要么指认九殿下,坐实九殿下通敌叛国;要么以谋害当朝皇子之罪,让谢长安死。
指认周祁宴、解释今晚之行也很简单,谢长安可以说自己早就知道周祁宴的种种作为,但由于一直找不到证据,才想出这么个法子,说不定被人发现之后会引起重视。
这个说法合不合理另说,或许谢阳有更好为谢长安脱罪的方法。总之,剩下的谢长安不用再管,只需要交给谢阳即可。
只要谢长安身为公认的太子党,指认九殿下意图谋反。
想通一切之后,谢长安几乎要拍案叫绝。谢阳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周祁宴出事,远在西南的太子必然有所动作,届时皇帝想对付太子,名正言顺。
门外有人朗声道:“夜闯大理寺秘阁,阁下胆子不小啊~我劝阁下束手就擒,否则刀剑无眼,后果自负。”
小花翻了个白眼,外面那人的声音透着一股熟悉的、独属于梁万山的恶心感。
外面几个歪瓜裂枣,小花完全没放在眼里。她活动活动筋骨,打算带着谢长安直接冲出去。
“不用,”谢长安阻止小花,道:“小花,他说得对,我们应该束手就擒。”
就这样,谢长安被抓了。
不出意外,这件事又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谢长安在大理寺监牢里百无聊赖地待了两天。第三天,由于涉及到了当朝皇子,谢长安被转移到了天牢。第五天,谢长安终于等到了意料之内的人。
谢阳提着一盒精美的餐食来探望谢长安,这对吃了四天馒头青菜的谢长安来说简直是美味绝伦。
对着毫无吃相、宛如饕餮一般的谢长安,谢阳果然给出了两个选择。
周祁宴死,还是自己死?
这还用问吗?谢长安将最后一筷子肉夹进嘴里,选择了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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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离京之后,谢长安的故事还在继续,敬请期待续集《谢候戏游天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