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只想苟活》一个圈儿

36、交锋（二） 计划赶不上

　　皇帝眉头一皱。

　　帝王之术在当今圣上手里玩地炉火纯青，他不可能让谢阳诞下子嗣。一来谢阳与外邦关系密切，皇帝虽然昏庸，到底没蠢到让外邦的手伸进朝廷。二来若有朝一日皇帝驾崩以后，谢侯爷位高权重挟持幼子登基，外戚专权之局难解。

　　除此之外，随着当今圣上年纪越来越大，对于名声也越来越看重，强拆他人母子之情说出去不大好听。不知谢阳最开始如何劝说皇帝站在她一边，但现在，皇帝最后拍板：“长安说得在理，世子的事早就定了，日后莫要再提。今夜宫宴，只谈风月，不谈其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谢阳难看的脸色，谢长安的心情很是舒畅。众目睽睽之下，谢长安是想笑不敢笑，憋着笑意，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席，走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才终于开怀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笑什么呢，这么高兴？也说出来让我听听。”

　　谢长安的笑声戛然而止，却并未慌张，那个声音太熟悉了，即使看不清来人，她也能确定那就是周祁宴。

　　她缓缓转过身，果然见他从假山背面的阴影里走出来。月光正好映过他半边侧脸，将他唇边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照的分明。玄色的常服几乎融进夜色，只肩头和袖口纹着的金线在黑暗处浮沉闪烁。

　　“偷听人墙角，殿下好兴致。”

　　周祁宴走进了，手里还拎着个酒壶，谢长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虽然小世子无辜，可这毕竟牵扯岐国内部权力斗争，你这次出面，岐国人或许会报复你。”

　　“我还怕他们不成？我虽然不清楚他们新国君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一定不安好心。敢在大渊国京城豢养刺客，不可能清白。”

　　“更可况，谢阳以前可真想过要我的命，难道她现在重心不放在我身上，我就该放下不追究了？”谢长安耸耸肩：“没这个道理。从她想杀了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跟他势不两立。”

　　“嗯，长安说的是。”周祁宴低低应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尝尝？北疆的贡酒，烈得很。你在里面尝不了酒味，闷坏了吧？”

　　谢长安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被辣得眯起眼睛：“够劲儿。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和你一样，高兴。”

　　谢长安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谢阳知道有这么多人笑话她吗？”

　　他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笑脸。

　　远处传来宫人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灯笼的光晃过来。周祁宴道：“再待下去，该有人找了。”

　　“急什么，”谢长安往石阶上一趟，枕着手臂看月亮：“你要回去你先回，别吵我。”

　　他笑了一下，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石壁上，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望着月亮，谁也没有再说话。夜风把殿角的铜铃吹得轻响，像是谁偷偷拨了一下琴弦。

　　宫宴将散之际，皇帝提前离席。谢阳在嬷嬷的搀扶下起身，经过谢长安身边时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前方空处。

　　“姐姐好本事。”

　　几个字轻得像一缕烟，只有谢长安听见了。

　　谢长安面朝谢阳行了个大礼，起身时勾唇一笑：“多谢妹妹送来的机会，以后啊，小世子可算是彻底安全了。”

　　“是吗？那你可得护好了。”谢阳留下一句，提着裙摆径直走了。

　　皇帝走了，朝臣们终于放松下来，闲聊的闲聊，敬酒的敬酒。谢阳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刚才谢阳那家伙说什么了？”

　　“她夸我真厉害，佩服我呢~”

　　“啧，你这脸皮确实让人佩服。”

　　两个人说笑间，周围人多了起来。

　　谢长安跟着素尘师太坐，大家原本不敢上前打扰师太。有顾荣在前，有心结交的便上前来和二人交谈。

　　两人无声对视，你推搡我，我推搡你，推着推着就穿过人群出了宫殿。

　　明月高悬空中，谢长安提议道：“听说今夜清月楼专门请了西域的舞娘彻夜欢庆，我们去看看？”

　　“走！”两人一拍即合。

　　过了年，平安客栈的生意更上一层楼。谢长安多招了几个人，很少再露面。

　　谢阳在宫里，指不定怎么给皇帝吹耳旁风。岐国十几年来做足了姿态，可近日的一些小动作显示了其依旧野心勃勃。然而皇帝却自诩太平盛世，闭目塞听，看不见岐国人的狼子野心，甚至引狼入室。

　　不能一直处于被动，谢长安决定入宫。

　　谢阳远在深宫，周祁宴派了几波探子都没能探进谢阳宫殿，既然如此，谢长安直接和她明牌对上。

　　她素尘师太弟子的身份已经得陛下承认，谢长安正好利用这点，入宫与皇后论道。皇后是九殿下和太子的生母，九殿下自会打点好那边。

　　届时，谢长安自有办法对付谢阳。

　　然而，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平安客栈出事了。

　　二更刚过，往常这个时间，客栈里人流熙攘的喧嚣才渐渐散去，今日却已被禁军封锁得密不透风。

　　二楼最里间的上等客房门大敞着，时值初春三月，冷风裹着初春的寒意灌进去，卷起地上的浮沉。屋里只剩半只残烛，铜台上积了厚厚的一滩烛泪，边缘已经成乳白色的硬壳，中间一小洼半透明的油，裹着一根早已烧得焦黑的烛芯。昏黄光影摇曳，把满室干涸的血迹映地愈发瘆人。

　　死者倒卧在窗边的桌案前，衣衫华贵，腰间钱袋空空如也，随身携带的玉佩和金银首饰尽数消失。

　　掌柜领着伙计们缩在廊下，谁也不敢探头往里面瞧。见到谢长安赶过来，掌柜的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道：“死的是位自西域而来的胡商，在城西这一带很有名。房中没有打斗的痕迹，要么是熟人下的手，要么是凶手出手太快，他连反应都没来得及，一刀毙命。”

　　门口有禁军把守，闲杂人等都被拦在外面。被动静惊醒的住客三三两两聚在楼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禁军统领戚吴从房中走出，见了谢长安，问：“这家客栈，如今是谢小姐在打理？”

　　“正是，”谢长安点头：“前东家着急用钱回老家，便把铺子盘给了我。”

　　戚吴点头，没有多问。他本就不善查案，只吩咐手下守好现场，等大理寺的人来。趁着这个空挡，他把屋里的情形大致跟谢长按讲了一遍。

　　没过多久，大理寺的人终于到了。

　　为首的大理寺少卿李春生，谢长安以前打过照面，还是那副笑呵呵的和气模样。李少卿进屋转了一圈便让仵作入内做粗略检查，若有需要，回头再把尸体搬回大理寺细验。

　　李春生把掌柜等人叫到一边，详细询问了死者今日的行踪。

　　在掌柜的回忆中，确定那胡人是独自住店，从头到尾没见第二个人进过他的房间。

　　客栈里养着几名武者护卫，夜间轮值，也为察觉到任何异样。

　　谢长安听了，不禁无语凝噎。倒不是责怪护卫们偷懒，实在是这个世界不讲道理，功夫高出你一层的人，要摸进屋里杀人越货，当真能叫你眼皮子底下都看不见。

　　不多时，仵作出来回话，说验尸环节大概率可以省去。死者浑身上下只有一处伤，颈侧一道利落锋利的刀口，皮肉翻卷，血迹横流，无疑是一击毙命。

　　“莫非是仇家寻上门来？”掌柜忍不住嘀咕。

　　“我倒盼着是仇杀。”谢长安低声接话。如果是仇杀，好歹冤有头、债有主。怕就怕凶手是为劫财而来，凶手往人推里一藏，哪儿还能找的出来？

　　可惜，死者身上的钱财被搜刮一空，仇杀的可能虽不能说没有，却也微乎其微。

　　客栈出了事，谢长安身为老板暂时不能离开城西，只好整日望着空旷的大堂发呆。

　　梁万山知道此事后，十分上心，顺着死者的关系查了一圈儿，却一无所获。死者平日里出手大方，人员不差，即使在生意场上跟人争过几回，拌过几句嘴，也远没到结下死仇的地步。

　　消息传开，城西来往的商贩们人人自危，纷纷重金加聘护卫。平安客栈整顿几日后重新开张。但出了人命，客栈的生意一下子冷清了大半。

　　谢长安和小花这几日住在客栈，防止凶手继续犯案。周祁宴也把乔柯派过来帮忙，但显然，失掉的客人是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周祁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有这无妄之灾。”

　　“这谁能想到？怎么说也怪不到你头上。”

　　顾荣正好也在，她道：“这倒是真的，怪不到你头上。长安，是不是你今年犯太岁啊？不对，从去年就开始了。”

　　“谁知道呢，我拜过佛阻了，他老人家好像没搭理我。”

　　“要不找个道士做场法事？”周祁宴道：“这几日外头传得可玄乎，说这儿半夜无缘无故有哭声，还有人说看见里面那间房里有人走动呢。”

　　“屁话！”顾荣一拍桌子站起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们有本事当我面说！”

　　谢长安赶紧顺毛：“别生气别生气，捕风捉影的鬼故事总比真实发生要好。昨天才听说西南的沈将军因为谋反罪被处死，整座府邸里四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唉。”

　　四下静了一瞬，顾荣闷了半晌，轻叹一声。就在这时，门突然间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城西住店吃酒的多是旅商，图个歇脚安稳。现在这里除了事，已经好几天没有客人前来了。虽说有生意是好事，谢长安还是忍不住想知道，还真有人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