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只想苟活》一个圈儿

37、生计（一） 易容

　　先探进来的是一个圆滚滚的脑袋，脸上画着夸张的红脸蛋，像年画上的娃娃，一进门就咧开嘴笑。紧接着，又挤进来几个人，有穿着破烂彩衣的瘦高个，肩上蹲着一只挂耳挠腮的猴子。有膀大腰圆的汉子，扛着一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哎哎哎，来客人了。”顾荣敲敲谢长安的胳膊，激动道：“还是耍杂耍的。”

　　那圆脸蛋显然是领头的，他走到柜台前，把一袋碎银子“哐”地搁在台面上，声音洪亮：“掌柜的，住店！听说您这儿……呃，我们住好几天，能不能便宜些？”

　　顾荣坐下来小声道：“大伙儿为了生计，都不容易。”

　　他们三人坐在靠窗边的桌子上，那瘦高个儿肩上的猴子“吱吱”叫了两声，敏捷地两下就跳到他们一桌前。

　　瘦高个连忙把猴子招回来，一抬头看见坐着的几个人，。

　　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一时安静下来，目光皆在谢长安、顾荣和周祁宴三人身上打转。

　　“嘶~”谢长安被盯久了还有点不好意思，心道：她是这客栈老板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了，难道这一伙江湖人认得九殿下？

　　掌柜是个机灵人，适时出声道：“便宜！肯定便宜！客官们住几天？请随我在这里登记一下。”

　　小二领着几位上楼后，周祁宴道：“江湖人跑久了，难免沾上匪气。这几人……不太像。”

　　“我不能这么衰吧？”谢长安无力道：“难道我又要撞见什么阴谋了？”

　　为了以防万一，周祁宴暗中派人盯了这伙人一段时间，他们白日里上街表演，晚上回客栈休息，倒是没有什么疑点。

　　平安无事几日后，谢长安嘴里说着：“或许是我们多心了。”目光时不时往旁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脸上瞅。

　　“我这叫易容术，”周祁宴得意的小表情让人很难想象到上面覆盖着另一张脸皮：“怎么样？厉害吧？”

　　声音还是周祁宴的声音，可是那张脸却没了周祁宴的俊朗。

　　“不是，”谢长安困顿的眼皮逐渐争大，她突然想到：“有这种好东西，你以前为什么还要幸幸苦苦半夜翻窗？”

　　周祁宴压低声音反问：“谢大小姐，您真的想让别人知道，有一个陌生男人整日上你家拜访你吗？”

　　“哦也是，”谢长安摇摇脑袋，觉得自己有点不太不清醒。

　　“两公里以外有家丰泰客栈，昨天出了件事。”江景行出现在门口。谢长安转头见了，立马起身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往回走：“江江~你也来啦？”

　　“嗯，”江景行进来先朝周祁宴行一礼，而后道：“我来的路上得了一个消息，说丰台客栈昨日有盗贼潜入客栈，但被丰泰客栈高价请来的高手发现，赶跑了。消息传出来，大家认为丰泰客栈十分安全，今日已经人满为患。”

　　谢长安叹一口气：“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既然凶手没被捉住，大家肯定愿意去能防得住凶手的地方。”想起身边这几个的功夫一个比一个好，谢长安灵光一闪：“你们说，我现在告诉大家咱们客栈里也有高手，他们能信吗？要不然，你们几位大佬在门口搭个比武台，让大家看看实力？”

　　“客栈里有高手是一方面，能不能护得住客人是另一方面。”江景行道：“丰泰客栈有了这一遭，想从他手里抢客人可不容易。”

　　“他们那里有个刀客，功夫确实不错。”这声音一起，大家纷纷转头。

　　杂耍领头的顶着张年画娃娃的脸，道：“身后背着一张重型大刀，是个狠角色。”

　　刀？那日仵作验伤，证实胡商便是死于一把刀。

　　“你的意思是，”顾荣从楼上走下来：“这事是丰泰客栈干的？”

　　“不知道，”圆脸老老实实道：“但是，昨夜的事情或许是他们自导自演。”

　　“怎么说？”

　　圆脸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朝众人抱拳一笑，道：“若捉到真凶，以我们这几日的交情，老板们可否允我们常住而不加价？”

　　“这是自然。”谢长安一口应下。

　　圆脸又一抱拳，道：“丰泰客栈那刀客，我见过，下手快狠准。盗贼要想劫财，被发现以后要么即刻反杀、要么当机立断逃跑，万万没有纠缠的道理。可昨夜在丰泰客栈里的打斗声，持续的时间不短，仿佛生怕人听不见动静。”

　　“这种把戏，虽然挺缺德的，但也说不上对错，毕竟生意人，想点招数招揽客人算不得什么稀奇。”谢长安道：“但如果凶手真是丰台客栈的人……”

　　谢长安笑一笑：“试一试就知道了。

　　如果和丰泰客栈有关系，杀人动机大概率就是抢生意。那么，找个人扮富商守株待兔，或许就能等到对方继续出手。

　　为了不引人注意，周祁宴每天增派三三两两的人来假装顾客，让平安客栈的生意看起来日渐转好。

　　这需要时间，总不好一天之内客栈突然就爆满。所以谢长安打算中途去丰泰客栈探探虚实。

　　周祁宴送出的客栈出了这种事，愧疚之余表示自己一定会帮着探查到底，也跟着谢长安前往丰泰客栈。

　　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谢长安原本只打算和小花一起前来。奈何认识谢长安的人实在太多，周祁宴又有易容的本事，于是谢长安让小花留在客栈，自己和周祁宴偷偷前往。

　　出发前，自然是要做些准备。

　　冰冰凉凉的脂膏贴在脸上，有点痒，谢长安刚想上手挠挠，女子轻轻把着谢长安的手往下放，柔声道：“小姐，刚开始有点痒是正常的，还请忍一忍。”

　　于是谢长安老老实实不动了。

　　谢长安以前只在话本里听过易容术，如今亲眼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部轮廓慢慢弱化、调整，不免有些新奇。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看女子将自己逐渐化成完全陌生的模样。

　　周祁宴在一旁，看着谢长安眼中毫不掩饰的兴奋，笑道：“李艾姑娘的医术可是一绝，这点功夫完全不在话下。日后你若有需要的地方，派小花来我府上招呼一声即可。”

　　谢长安立即道：“多谢九殿下！不过，这么厉害的姐姐，若想请姐姐帮忙，那必须的亲自登门相求。”

　　李艾掩着唇角发笑，替谢长安梳理长发，在其中混上几缕粗黑的假发，挽成一个朴素简单的垂鬟，再别上一只普普通通的木簪，最后轻轻拍了拍谢长安的发髻，示意大功告成。

　　谢长安凑到铜镜面前左瞧右瞧，已看不出半分自己的影子。

　　李艾叮嘱道：“小姐切记，面部不可沾水。伪装效果一日以内最好，之后妆容会逐渐脱落，须得补妆或者重新贴画。”

　　“好嘞，记下了。”

　　周祁宴坐在一旁，等李艾简单准备以后，接着为自己易容。

　　丰泰客栈堂内座无虚席，八方商客坐在桌前，谈货、算账、说笑，喧闹声拢在一起，好不热闹。店小二穿梭其间，个个忙地脚不沾地。

　　楼下大堂满客，楼上客房更是紧张。南来北往的旅客挤满整座客栈，生意比之前平安客栈还要火热。

　　“听说西市的客栈生意都有不同程度的减轻，商人们做生意最担心有钱赚没命花，所以大家都想来丰台客栈保障安全。”周祁宴道。

　　谢长安点点头，二人装作商贩，随着人流缓步入内。

　　谢长安暗暗扫了一圈，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大抵是掌柜，正低头劈里啪啦拨着算盘，偶尔抬头朝大堂里扫一眼。楼梯口有伙计替客人扛着行李往上走，二楼走廊里时不时有带着刀的人影晃过，看来是丰泰客栈请的守卫。

　　“客官，几位？”一个小二终于从人推里挤了过来，肩上搭着条汗巾，额头沁着一层薄汗。他习惯性地弯了弯腰，脸上推着熟稔的笑。

　　“两位，”周祁宴道：“还有房间吗？”

　　“有有有，天字号还剩一间，就是小了些，靠后巷，不过清净，二位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凑活一晚。”

　　“就要那间。”谢长安接话，声音不大，带着旅途劳顿的疲惫：“有吃的吗？”

　　“有的有的，您二位跟我来，我先带你们找个位置坐下，再去为二位登记房间。”

　　小二领着他们七拐八绕，终于在大堂角落里给她们腾出了一张小方桌。

　　“二位吃点什么？”小二替他们擦了桌子，推荐本店特色。谢长安让小二看着上菜就行，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客栈里巡视。

　　小二才离开没多久，很快回来了。谢长安还以为是这家客栈上菜速度有这么快，就听小二饱含歉意道：“对不住二位客官，就在刚刚，有一对夫妻定走了最后那间空房，现在客栈已经住满了，二位若是要落脚，只能去别家碰碰运气了。”

　　小二说着，连连哈腰鞠躬：“实在对不住，店里客人多，小的们时时都要关注客房的数量，就怕发生了这种事。这样，这一桌饭菜算在小的账上，还望二位客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