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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拨云见日(四) 殊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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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阳这次神色未变,乐呵呵道:“姐姐说的是。姐姐这般通透,以后可要常入宫来看我,也好提点提点妹妹一二。”
谢长安忍了忍,没忍住:“你真的愿意去那地方?”
谢阳嫣然一笑:“陛下是天下至尊,能侍奉在陛下左右是阿阳的荣幸。”
你最好不是在嘴硬,谢长安在心里默默吐槽。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谢长安道:“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谢阳好奇地眨眨眼睛。
谢长安看着谢阳:“虽然很多人不相信,但我的确对当谢侯爷的女儿没兴趣,上次在城外,要不是刺客突然出现,我早就假死脱身离开京城了。可惜啊可惜,谢阳,你太心急了,要不然......”一言未尽,谢长安耸了耸肩:“现在嘛,谢阳,我改主意了。”
改的什么主意,谢阳不想知道。她笑容不变,凑上去道:“姐姐,这些招数可对我没有用。”
谢长安嗤笑一声:“这也能叫招数?顶多是实情,谢阳,你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以后,你做的每件事,都会有我这个绊脚石,直到你再次让我殒命,或者我弄死你的那一天。”
谢阳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深深看了一眼谢长安,再转向谢侯爷时,眼里已经带上了泪花。
谢侯爷一愣,连忙问:“阿阳,怎么了?”
“没什么,”谢阳用手帕抹了抹泪,摇摇头:“姐姐不喜欢阿阳,阿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姐姐误会。”
谢长安呼吸一滞,没吱声。
只见谢侯爷心疼地把谢阳环在怀里,哄小孩似的轻柔揉揉谢阳的头:“你姐姐跟你说笑呢,长安,快和你妹妹说说,阿阳这么乖巧,姐姐怎么会不喜欢阿阳呢。”
“谢侯爷。”一道声音朗朗传来,谢侯爷顿首:“哎呦,您看我这记性,老臣年纪大了,九殿下莫怪。”
周祁晏站在远处,身后跟着几个穿兵甲的士兵。他道:“自然不会。”
谢侯爷对谢阳道:“阿阳,九殿下过来找你问点事,你别担心,只需实话实说便好。”
谢阳看向谢长安,谢侯爷不明所以,顺着谢阳的目光同样看向谢长安。
“谢侯爷,”周祁晏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干脆上前来,对谢阳道:“谢二小姐,有证据显示您与近几日京城出现的一起刺杀案有关,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谢侯爷懵了:“九殿下,您不是说只是问个话吗?怎么突然要带走阿阳?”
话才一出口,谢侯爷就明白了。九殿下这是怕他知道他们一行人的目的后不肯配合,让谢阳躲起来。
“九殿下,”谢侯爷加重语气:“不知九殿下找到了什么证据,让本侯也见见?”
谢阳倒是十分稳重,并未因突如其来的九殿下乱了手脚。她一脸无辜地问谢长安:“姐姐,就因为我的到来,分走了爹爹对你的关爱,你就要这般构陷我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小花很少在有外人在场的时间插话,可听谢阳竟然还想把脏水泼在谢长安身上,一点儿也忍不了,眼看着就要冲上去理论,被谢长安一把拉住。
此时,周祁晏带来的官兵站在远处并未上前,谢侯爷的视线在谢阳和谢长安身上转来转去,终是没有说一句话。小花怒气冲冲地盯着谢阳,周祁晏神情自若,仿佛没有意识到这里的剑拔弩张。
当着所有人的面,谢长安笑出了声。她边笑边鼓掌,看起来像是高兴极了。
事实上,谢长安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确实挺愉快的。
她拨了拨谢阳额前的碎发,用十分怜惜的语气笑道:“是啊,我就是想让谢侯当我一个人的爹爹,怎么办呢谢阳?你可以把爹爹让给我吗?”
谢阳下意识看向谢侯爷,谢侯爷则怔在原地,神情复杂看向谢长安。
“走吧,”周祁晏没有给谢阳再说话的机会,一招手,远处的官兵随即上前:“谢二小姐,这边请。”
“谢侯爷,”周祁晏转身,同样没有给谢侯爷说话的机会:“本王定会查清真相,还有冤者一个清白,将犯罪者绳之以法。谢侯爷,”周祁晏礼貌躬身:“想必您不会阻拦吧?”
谢侯爷沉默下来,半晌,退后半步道:“九殿下,请。”
谢长安看在眼里,她觉得,谢侯爷仿佛在那一瞬间苍老了不少。
谢侯爷已经不再年轻了。谢长安想,纵使他权倾一时,人前风光无限,到头来,任是困在尘世里的可怜人罢了。
亲生女儿孤苦飘零许久,好不容易父女团聚,原以为终成圆满,却不知亲生女儿早已化为他人手中的利器,这份亲情竟成了最佳的利用工具。
看着周祁晏带着谢阳的身影越走越远,谢侯爷终是开口道:“长安,你没见过你娘,大概还不知道,阿阳长的……像极了你娘。”
谢长安微不可察地叹一口气:“我知道,谢侯爷,夫人的画像就挂在您的书房,长安见过的。”
又是一阵长足的沉默之后,谢侯爷率先开口:“长安,对不起,这段日子,是爹爹做的不好,疏忽了你。”
谢长安摇摇头:“侯爷,如果谢阳真的是那日刺杀我与顾荣的主谋,或者我换个说法,谢阳其实是岐国派到京城的棋子,您准备做什么?”
“阿阳她......”谢侯爷脸上浮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怎么会......”
谢长安没再多说什么,躬身行礼道:“侯爷,长安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长安,”谢侯爷忽然叫住谢长安:“其实这件事可大可小,重点是看陛下怎么想。”
谢长安的脚步一顿,猝然看向谢侯爷,谢侯爷沉声道:“而陛下,不想让岐国的事在大渊国重演。”
岐国的事?岐国的什么事?
谢长安恍惚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谢侯爷见谢长安这个模样,便不再多言:“长安,这段时间是我没能照料到你,你做了什么事,我也无权过问。但是,长安,你记着,我永远是你的爹爹。”
谢侯爷离开了,徒留谢长安在原地发懵。
她其实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却觉得难以置信。
岐国最近发生的,值得一个帝王去关注的大事,只有一件——
岐国大世子逼宫成功,登临大位。
当今天子尚未到耄耋之年,可他的儿子已经赢得天下人心。尤其是近来几件事让太子的威望更上一层楼,眼看着满朝的文武大臣都站到了太子身后,曾经能翻云覆雨的帝王还以为自己仍能控制局势,直到北岐宫变的消息传来。
有谁不渴望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都说帝王之心难测,却常常被有心之人轻易摸透。
一朝天子一朝臣,而如今帝王尚未退位,跟随帝王的众多老臣尚且手握权柄,而新的一批朝臣已经在太子的提拔之下成长起来。
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人,忍不了自己的权势一点点溜走。
可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帝王难道看不清楚?边境线外一众小国虎视眈眈,岐国更是明晃晃地将刺客安插进京城。
“谢侯爷!”谢长安追上去,问他:“谢阳入宫为妃,是谁的主意?”
皇帝需要谢侯爷的支持。
虽然谢侯府从建府至今,都只听令于天子。可衷心从来不是一句口号,帝王需要臣子的实际行动来证明,更需要把柄来制衡。
谢侯爷不贪名利,不图钱财。虽说谢侯爷有一个兄弟,下面还有一个小妹,但为了减少帝王的猜疑,谢候多年来甚少与谢家其他人联络。不通过家族势力操控朝政,这也正是谢侯爷至今是唯一的异性侯而未被清算的原因。
谢家子女也不与世家大族联姻,除了谢侯爷的小妹当年被帝王一眼相中,纳为妃嫔外,不论是本家还是旁系,所定婚约之人大多不是大富大贵之家。
现在,谢阳要入宫。从道理上来讲,谢长安能理解,皇帝是想通过掌控谢阳,好让谢侯爷全力支持自己。可谢长安不明白,谢侯爷真的舍得让自己的女儿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吗?
听见谢长安的疑问,谢侯爷苦笑一声,他当然不舍得。可前段时间,谢阳竟说她见了陛下以后,敬畏于陛下的威武身姿,想去侍奉陛下左右。
几日后,陛下也开始打探他的口风,问他愿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谢侯爷明白陛下的意图,却不明白谢阳怎么就看上了皇帝。直到今天谢长安把一切都明晃晃摊出来,谢侯爷才终于反应过来谢阳近些日子的所作所为。
可太迟了,他对一切始料未及,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保全尚且置身事外的长安。
“长安,”谢侯爷叮嘱道:“这段时间,京城不太平,你尽量少和京城里的人走动。或许有人想拉拢你对付阿阳,但,长安,你分的清好坏,这一点我是不担心的。我只担心你被不明不白地牵扯进来,到最后身不由己。”
谢长安抬头,直直望进谢侯爷的眼眸,轻声道:“侯爷,您不觉得这几句话,说的太晚了吗?”
谢侯爷愣住了。他自诩思虑周全,半生以来,凡遇变局,皆能步步为营。可待到此时才恍然惊觉,机关算尽终究拗不过造化弄人。苦笑一声,轻叹道:“是啊,长安,我不是个好父亲。”他伸出手,想摸摸谢长安的额头。谢长安不由自主就想后退一步,可看到谢侯爷发间的白须,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谢侯爷的手落在谢长安的发顶,轻柔抚过,悬在其上良久,收回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道:“时间不早了,长安,陪爹爹吃个饭吧。”
“不了,”谢长安躬身行礼:“侯爷,保重。”
“长安。”谢侯仓促喊了一声。谢长安看他的时候,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谢长安挥挥手,“走了,侯爷。”
“你想好了吗?”谢侯爷突然道:“太子殿下虽手握大权,可他到底是臣不是君,皇上在位一天,伦理纲常就钉在太子殿下身后一天。”
“侯爷,长安只听从自己本心。”谢长安淡淡道。
谢侯爷点点头,低声说了句“好。”
前世,他们俩的父女情分已经断过一回。而今天,两人再次走向殊途。
如今再看,谢阳动手未必是草率行事。或许早在那时,谢阳就准备了后手。
若是刺杀成功,自然万事大吉。可如果谢长安和顾荣全须全尾活了下来,谢阳又身份暴露,那么,能保全谢阳的就只是有皇帝。谢阳笃定谢侯爷不会放任自己不管,那他就只能旗帜鲜明地与太子割裂,站在皇帝身边。有了谢侯爷这个投名状,皇帝自然会对谢阳更加信任。
在外人眼中,谢长安早已入了太子麾下。自古权力争斗,不死不休。天家尚且彼此相残,他们这些朝臣,若是站了队,便再身不由己了。有些家大业大的世家,深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会让家中子弟多方下注。
可谢侯爷分身乏术。他只能做出选择,站在谢长安的对立面。如此一来,他们本就淡得如水的感情,自然也就剩不下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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