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只想苟活》一个圈儿

31、拨云见日（三） 女子入科举

　　谢长安缓步退出殿门，整个人看起来沉静又端庄，没人知道此人离开时的脚步比进宫时轻快了不少。

　　……除了候在带门外的小花，和殿外回廊转角处迎面碰上的九殿下。

　　“殿下？”谢长安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金銮大殿：“殿下也来面圣？”

　　周祁宴点头：“正是。”

　　谢长安往旁边一侧，为周祁宴让路。周祁宴微微躬身表示谢意后，才抬脚跨步准备离开。步子还没迈出去，周祁宴忽然收回脚，转身对谢长安说：“听说，谢姑娘在父皇面前提议让女子入科举？”

　　谢长安蒙了，她不是才从皇上那里出来，消息已经传这么快了？

　　“是啊。”谢长安道：“女子并非不如男，为何不能入朝为官？”

　　“谢姑娘所言极时，只是，”周祁宴神情肃穆：“此提议要实行，需要的不只仅仅是父皇一纸诏书。政令要顺利实施，还需要各大世家、上下官僚以及天下人的支持。”

　　“我知道，”谢长安说道：“我没想着今天一提，陛下立马同意，明天就正式实施。我只是先提出来，让大家知道，其实生活还有另一种选择。”

　　周祁宴从现实的角度出发，想说这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困难不止在于当前掌权的这些人以及认为女子不堪大用的老顽固，还有那些尚未考取功名，正埋头苦读的，未来的状元、举人、甚至是一辈子都考取不中的平庸之辈，都可能是这种思想的阻碍者。

　　科举中第本就是难上加难，没有人愿意自己再出现更多的竞争者。

　　除此之外，女子未受过教育者十之八九，哪怕有女子入朝为官，短时间内数量绝对会远远少于男性，而官场向来是个拉帮结派，排除异己的地方，少量的女性在官场里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正如科举制度刚刚确立时，世袭为官者往往恶意排挤、打压通过科举升上来的人。

　　谢长安低估了人性的恶，反对的声音会更大，更尖锐。

　　但周祁宴看着谢长安，这些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世卿世禄的受益者，不也没想到数百年后的今天，朝堂上科举中第者已隐隐与靠门荫入仕的世家分庭抗争。

　　周祁宴想了想，说道：“庐陵江氏有一女名为江景行，你几日前应该见过。此人可称得上是天纵奇才，江氏突破传统旧俗，大力培养江景行。对于女子入朝为官的提议，他们大概会成为一大助力。”

　　谢长安眨巴眨巴眼睛，十分感动地又是鞠躬又是行礼，声音里满是真诚：“长安知道了！九殿下百忙之中，还愿意抽出时间考量此事，长安感激不敬！”

　　周祁宴抽了抽嘴角，俯身对着弯腰的谢长安耳边，压低声音道：“戏过了啊。”

　　“啊？是吗？”谢长安直起身挠挠头。她大多数时候和周祁宴的见面都是在夜里，特意避着人。现在骤然见了光，谢长按觉得自己总得做出毕恭毕敬的样子来。

　　但既然周祁宴这么说了，谢长安狡黠一笑，也压低声音道：“殿下的这一番话听下来，我怎么觉得，九殿下才是最大的助力呢？”

　　周祁宴没忍住，乐了。虚空用手指点了点谢长安的脑门，含笑道：“如果谢小姐不嫌弃，周某愿助一臂之力。”

　　谢长安回府时，脚步更轻快了。

　　谢长安让小花去联系胡阿耶律，告诉他小世子暂时安全的消息。同时，问他要不要暂住在梁府。她会安排胡阿耶律和小世子住在一起。这样一来，有舅舅在，对小世子来说好歹是个慰籍。

　　胡阿耶律一听，当即收拾东西跟着小花前来。见到谢长安，是千恩万谢。谢长安简单交代几句后便离开了，把空间留给小世子和胡阿耶律。

　　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谢长安决定去一趟谢侯府。

　　她得好好打探打探，谢侯爷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知不知道谢阳是岐国安插进来棋子？就算不知道，后宫能是什么好地方？谢正德当真就舍得让自己亲生女儿去陪一个年过百半的老头儿？

　　拐过街角，就看到了谢侯府的影子。谢长安手搭在车窗，指背有一下没一下地瞧着边沿。眼看着就要到门口，她忽然开口叫停了马车。

　　上一次在侯府不欢而散，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向谢侯爷说起谢阳的身份，他会信吗？她也没有立场去问谢侯爷的决定。毕竟谢阳自己都没有意见，她没凭没据的，去了能做什么？

　　难搞啊难搞。

　　就应该和顾荣小姐一起来，小花心想，她家小姐心太软，总是顾忌和谢侯爷多年来的恩情。要是顾小姐在这里，还管谢侯爷怎么想？直接上去就和谢阳硬碰硬。

　　“吁——”

　　小花心里想着事，没留意到旁边还有两个人，马车转向的时候差点砸到人，小花连忙勒紧缰绳。

　　待看清那两人是谁的时候，小花脸一黑，抓着缰绳的手不经意松开。但马车已经得到控制，马匹并没有如小花期待的那样直接上去压死对面人。

　　“姐姐？”

　　听到这熟悉的温婉嗓音，谢长安一个头两个大。

　　“是谢阳啊，”谢长安三两步跳下马车，关切道：“没受伤吧？”

　　“没事。”谢阳浅浅一笑。谢阳身后跟着个小丫头，谢长安没见过，想来是谢侯爷为谢阳新添的贴身丫鬟。

　　丫鬟脾气倒不似谢阳温和，见到谢长安，潦草地行了一礼，语调尖细：“见过大小姐，还好车上的人是大小姐，不然奴婢还以为是哪儿来的贼人要当街谋杀我家二小姐呢。”

　　“你怎么说话呢？”小花离得近，一把揪起对面人的衣领，把她悬空拎起来。

　　“哎～小花，”谢长安刚想让小花把人放下来，就听见谢阳道：“姐姐，您这是干什么？”谢阳的声音依旧温婉，眼睛里却没了柔和，冷冰冰盯着谢长安。

　　“呵～”谢长安上前，面对面停在与谢阳只剩一拳距离的位置，谢长安能清晰看见谢阳细长的睫毛。

　　“怎么？”谢长安挑挑眉：“妹妹不装了？我还以为你一直能是我那乖巧可爱的妹妹呢。哦不对，上一次妹妹就想要了姐姐的命呢。”

　　“原来在姐姐心里，阿阳是乖巧可爱的。”谢阳忽的一笑，抬起两只胳膊搭在谢长安的肩膀搂住她，靠得更近，几乎是贴着谢长安耳边呢喃：“我还以为，姐姐觉得阿阳不讨喜呢。”

　　“阿阳，长安，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谢侯爷不知何时突然出现，谢长安和谢阳皆是一愣。谢长安正要往后退，谢阳不由分说拉起谢长安的手，对谢侯爷道：“阿爹，姐姐来看我啦～”

　　谢长安有些狐疑地瞥了一眼谢阳，谢侯爷又不是不知道她俩根本不熟，何必装得如此亲热？

　　却见谢侯爷根本不在意，看着谢长安道：“长安，阿阳总惦记着你，你莫要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爹爹，您说什么呢？”谢阳的撒娇信手拈来，她扬起一张脸，表情夸张：“姐姐才不会呢。”

　　谢长安多年的涵养在这一刻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就在这时，谢阳突然趴在谢长安耳边轻飘飘来了一句：“走吧，姐姐，去聊聊？说实在的，你可真沉得住气，我以为你昨天就要来找我了。”

　　“啊？我吗？我找你做什么？”谢长安颤颤巍巍地在心里问自己。

　　“姐姐，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吧？”谢阳眼睛含着笑，真像是一个久违的亲密的妹妹似的。只是谢长安为了不露怯，一直低着头，完全错过了谢阳所有的表演。

　　谢阳时刻观察谢长安的反应，见她不接招，并不气馁，或者说，她早有准备。

　　“你猜，”谢阳的声音带着蛊惑：“这件事谢侯爷知不知道？”

　　谢长安不动声色：“哦？你是说谢侯爷通敌叛国？”

　　谢阳一顿，松开谢长安：“姐姐，这话可不敢乱说。只不过是阿阳的乳母来自岐国，为了生活，乳母带着阿阳投奔了岐国的亲戚而已。难道只要看过岐国的日月，吃过岐国的米粮便能叫通敌叛国了吗？”

　　“这不就是在明晃晃的说我没证据吗？”谢长安心想。而她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出来。

　　谢阳大概没想到谢长安完全不掩饰，表情绷了几下才绷住。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谢阳笑道：“若说通敌，小世子可还在姐姐府上呢。”

　　“哦，这是在威胁我。”谢长安面无表情道。

　　谢阳：“......”

　　谢阳：“姐姐，大渊国与岐国世为友邦，到了当今陛下更是交好，两国商贸畅通，久无战事。姐姐又何必张口闭口就是什么敌啊，威胁啊。”

　　“那是因为十几年前，北岐大举进攻我国，顾老将军亲率铁骑，大破敌军主力，岐国自此一蹶不振。顾老将军这十几年更是镇守边境，彻底绝了北岐国南下进犯的心思。这才有了当今商旅不绝的盛况。小妹，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