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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拨云见日(五) 苦海无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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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周祁晏再次出现在谢长安的房中,里面却是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周祁晏在屋里等了片刻,仍迟迟不见谢长安的踪影,原想留个纸条再走,又担心没等谢长安看见,让另外的贼人看了去,只好悄然离去。
他这次来,是想告诉谢长安有关谢阳的处理结果。周祁晏虽然查到了谢阳与岐国刺客的关系,可皇帝摆明了要保下谢阳,如果他抓着不放,大概率会激化皇帝与太子的矛盾,将暗中的争斗摆到明面上来。
所以,此案只能不了了之。
周祁晏的措辞应该会更委婉一点,谢长安想。她猜到周祁晏或许会来,但她今天心情着实不好,便拉着顾荣去了江景行的府邸。
之前江景行邀请谢长安去她府上赏话,谢长安觉得江景行八成只是客套,但她决定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拉着顾荣就上门了。
一来是谢长安想放松放松,人多热闹些,她只需要在一旁发呆就行。但又不想人太多,吵吵闹闹的更烦了。二来,顾荣一直想认识认识江景行,趁着这个机会,也好让两人见见面。
没想到顾荣和江景行一见如故,两个人从诗词歌赋聊到边疆战事,恨不得把几百年来世界上能聊的话题都聊个遍。
刚开始谢长安还能偶尔附和几句,到后面她已经开始趴在桌子上打盹了,顾荣和江景行反倒越聊越精神,大有彻夜长谈的趋势。
谢长安要来一条薄毯,四仰八叉地靠在宽椅上毫无形象地眯觉,迷迷糊糊听到“梁万山”三个字,打着哈欠问:“梁万山?他咋了?”
顾荣摇了摇谢长安,想让她清醒:“长安,别睡了,顾荣有法子让你和梁万山和离。”
“嗯?”谢长安一下子清醒过来:“真的?”
“真的!”顾荣高兴道。她和江景行聊地畅快,但有关梁万山,毕竟是谢长安的私事,顾荣并未提及。没想到江景行也是性情中人,聊到兴头上时,便主动劝导:“梁万山绝非良配,还望顾小姐多提醒谢小姐留心。”
少年之间的感情就是如此简单纯粹。只要意气相投,就认下了这个朋友。江景行心里已经把顾荣和谢长安划到自己人的范围。所以,听说谢长安也有意与梁万山和离,当即就给想了个招。
三人一拍即合,江景行提醒道:“不一定能成功。”
“没关系,”顾荣有些激动:“成不成的,试了才知道。”
天微微亮,江景行已经备好马车,一行人低调出了城。
有关静慈庵,谢长安以前略有耳闻。因着对神佛不感兴趣,谢长安连城外香火旺盛的普陀寺都没去过几回,更何况是这一座小小的尼姑庵。
山路越来越窄,马车已经无法通过,她们几人只能步行前往。两旁的树木渐渐密了。但由于是冬季,树木全是光秃秃的一片,山路两侧的枯枝斜斜地伸出来,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谢长安拢了拢斗篷,呵出的白气在面前凝了又散。
转过一个弯,便看见了那座庵堂。
白墙灰瓦,院墙不高,墙头上爬着枯藤,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字迹被风雪磨得有些模糊,只隐约能辨出“静慈”二字。
门口没有寺庙常见的石狮子,只有一株老桂默然静立,叶子早已经落尽了,只剩下遒劲的枝干伸向天空。
江景行上前,扣了扣门环。
风从院墙那边穿过来,带着淡淡的檀香和潮气。檐角挂着一只铜铃铛,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极细的叮当声。谢长安听见里面有人在扫地,扫帚拂过青砖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扫地声停了。片刻后,门被拉开一道缝,一个穿着灰布僧衣的年轻尼僧探出头来。见了江景行,目光先是一顿,而后带上笑意:“江施主又来了?”
“嗯,带朋友来的。”江景行带着谢长安等众人跨过门槛,进了院。
院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些,一方天井巍然屹立中央,墙角种着几株修竹,叶子还是绿的,在一片枯寂的灰色里格外醒目,竹叶上凝着细小的冰珠,日光一照,亮晶晶的。正殿的门敞着,能看见里面一尊金身塑像,香案上供着几盏油灯,火苗静静地跳着。
莫名的,谢长安数日来萦绕的愁闷被这里的风一点点吹散了。
尼僧引她们到偏殿旁的一间小室里坐下,端了一壶温茶来:“各位施主稍候片刻,素尘师太正在禅房里整理经卷,即刻便到。”
江景行微微欠身:“劳烦师父通传,不必催促。这般贸然前来,倒是我们叨扰师傅清修了。”
尼僧浅笑颔首:“施主客气,请先在此歇息,贫尼这就去告知素尘师太。”
尼僧出去时带上了门,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江景行道:“长安,可真想好了?走出这一步,难免又要多出几句流言蜚语。”
“这算什么流言?”谢长安捧着热茶,笑得没心没肺:“能得自由身已是不易,哪儿还能要求那么多?”
江景行点点头,道:“陛下向来敬重佛门,笃信佛法。常于宫中设佛堂,邀素尘师太诵经论道。有素尘师太出面,或许能有转机。”
谢长安连连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江江~你真厉害,”谢长安由衷感叹:“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不知疲倦,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没想到竟也是佛门常客。”
江景行但笑不语。
“啊!”谢长安被顾荣拧了一把胳膊,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不像实在夸人,连忙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谢长安话还没说完,门口有了响动,一个白发素衫的人推门进来。谢长安猜想这位便是素尘师太了。
谢长安坚定地朝江景行竖起一个大拇指,以表达自己未尽之言。
素尘师太年岁大抵已过花甲,鬓边发丝尽数染上白霜,面容平和清瘦,眼角爬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一双眼眸沉静澄澈,似阅尽世事沉浮之后,从岁月中沉淀出从容与慈悲。
听完江景行的请求,素尘师太缓缓点头,声音温润厚重:“陛下心慈仁厚,常怀好生之德。遇见决意修行向道之人,常常心存体恤,乐意应允所求。只是佛门规矩森严,若要剃度出家,必要断绝红尘俗世。你如今尚有夫君在侧,唯一的法子,便是与他和离,断尽尘缘,方能入寺清修。”
谢长安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儿,与顾荣和小花三眼对望,皆是紧抿唇角,生怕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咳咳,”谢长安握着拳头放在唇角遮掩笑意,抬头已是冷静坚决的模样:“长安心意已决,有劳素尘师太了。”
离开的时候,隔壁传来低低的诵经声,隔着墙,模模糊糊的,远处,不知谁敲了一下木鱼,笃的一声,清脆而遥远,像把一个很小很小的石子投进了很深很深的水里。
谢长安忽然想,此举虽为权宜之计,但就此常伴青灯古佛似乎也不错。
等再次回到梁府小院时,已是黄昏。胡阿耶律早在院中等待许久,一见到谢长安,便立即汇报道:“谢小姐,九殿下昨夜来过了。”
“九殿下?”谢长安一愣:“你怎么知道?”
胡阿耶律道:“九殿下的轻功登峰造极,但这世界上能在我胡阿耶律手底下隐匿起来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不错不错,”谢长安赞叹道:“有你在府上,以后我可就再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笑着送走了胡阿耶律,谢长安开始考虑买个宅子的事。
等和梁万山和离,她当然要搬出梁府。静慈庵虽好,她现在毕竟还带着小世子,不可能真入了静慈庵让小世子也跟着她一起每天拜佛诵经。更何况,就算小世子愿意,胡阿耶律也不可能答应。
等谢侯爷知道她和梁万山要和离的消息,大概会先邀请谢长安重新住在谢候府上,等谢长安拒绝后,谢侯爷就会花钱帮自己置办个好宅子。
想到这里,谢长安叹一口气,纵使上一世谢侯爷亲手将谢长安送上了死路,可在某些方面,谢长安依然相信谢侯爷会帮助自己。
这天晚上,周祁宴再次造访。
他今天带来的是谢阳已被释放的消息,面对面分析了一下利弊,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遍,让谢长安最近把谢阳的事放一放,不然容易触到皇帝的霉头。
其实不需要周祁宴提醒,谢长安又不傻,她虽然对上谢阳陈词慷慨激昂,说什么你死我活,但放狠话和现实之间谢长安还是分得清楚的。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她可以忙一忙自己的事。
周祁宴见谢长安笑而不语,顺带问了一嘴:“听说长安姑娘看破红尘,准备遁入空门?”
“是啊。”谢长安双手合十、举于胸前,朝周祁宴微微一拜:“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周祁宴的心口骤然一紧,他清楚这不过是对方随口的一句说笑,偏偏戳中他无处安放的相思。一颗心沉沉往下坠,只余满心难言的苦涩堵在喉头。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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