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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影 “再见” ...

  •   顾泽期想了想,打开定位关联,阿钧的手机是他买的,无论怎样他都找得到他。

      看到出现的位置名称,他想起来了那份邀请邮件,眼底阴郁一刻,出了医院,一脚油门朝中心建筑飞驰过去。

      金承钧紧赶慢赶的到了大厦前,高妍慧已经在等他了。

      “学姐,我来了。”

      因为奔跑,他有些气喘。

      “没事,时间来得及,我让人把你的出场赛位放在了最后,走吧。”

      “麻烦学姐了。”

      金承钧跟着高妍慧进去,心里有些慌,不过手机还没什么动静,顾泽期应该还以为自己在卫生间,反正自己已经离开了,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金承钧安慰自己,调整好状态,上台微笑,在讲解中与评委眼神交流,他能肯定评委们很喜欢自己的作品。

      突兀的一声传来,打破原本和谐安静的气氛,保安招架不住冲进来的女人,金承钧停止讲解,一眼就认出来了来人,他面色发白,不想看见那个人过来。

      女人反倒荣耀般走过来,手指着台上的金承钧开始大声喧讲。

      台下观众诧异后,纷纷拿出手机,守在门外的媒体抓住热点一般冲进来,不断的闪光灯让金承钧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惨白。

      主办方面色难看,忍着怒气,试图维持纪律,可女人的叫骂声不断,丑态毕露,在场的所有人低声议论,不时对台上指指点点。

      女人得志一般过来要拽他,青年连连后退,拼命挤开人群,狼狈不堪的逃出众人视野。

      金承钧腿脱了力,不小心脚下一空连摔了好几阶楼梯,就这一刻,他希望自己能彻底消失在这里。

      背后突然伸来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金承钧被气味呛晕过去,来人拍了张照片发出。

      看到金承钧离开,媒体还想追出去,顾泽期突然出现,凌厉的气场让嘈杂的媒体后退,让出一条路,顾泽期环视了一眼混乱的赛场和那个嚣张的女人,心中了然。

      不知道金承钧躲到了哪儿,路过休息室时顾泽期听到了呵斥声,他匆匆一眼看到是那天与阿钧出去吃饭的女孩,脚步没停,最后在拐角找到了金承钧的东西,头疼不已。

      正要打电话却看到了顾佑发来的信息,电话很快被接通,顾泽期气极反笑,问:“你想干什么?”

      顾佑懒洋洋的瞟了一眼昏睡在后座的人,点了一支烟,自顾自道:“哥,你眼光确实不错,可惜我不喜欢男的。”

      “顾佑,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呦,哥,怎么还动气了呢,按以往,你可是很大气的。”

      “你想威胁我?”

      顾佑碰了碰那天被打的脸,摁灭了烟,说:“哥,海边见。”

      顾泽期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想来没管这个私生子,现在倒狂妄的不行,原本还想让这小子多活几年的。

      顾泽期下了楼,向顾佑发来的位置驶去。

      迷糊中金承钧感觉自己被粗暴的扔在地上,沙砾擦的皮肤生疼,头很晕,但能听到海浪的声音,但因为已经到了傍晚,海水冷得他发抖。

      “还不醒?”

      说着顾佑拎着金承钧的领子向海里走,像丢垃圾一般放手,果不其然,昏过去的人被呛的连连咳嗽。

      是不是在向深处一点,就可以……

      顾佑发现脚下的人在费力的往前爬,爆粗口:“你他妈真想死?”

      起风了,不断的吹着金承钧湿透的衣服,他想抱紧自己一点,那人不让,他想蹲下,那人还是不让。

      顾佑盯着刚抓回来的人,看到对方快崩溃的表情,偏头点亮一支烟,无聊道:“我哥真慢,你说他是不是压根儿不想要你?”

      金承钧脑子发沉:“你是谁?”

      “你管我。”

      终于一辆车停在不远处,金承钧看到熟悉的人影,鼻子发酸,他不乞求顾泽期能救他,他来,不过是另一个深渊。

      等顾泽期走近,没正眼瞧顾佑,先发出一声嗤笑:“怎么狼狈成这样?”

      顾佑插嘴:“哥,说话别这么难听嘛。”

      一记耳光打断顾佑的话,顾泽期冷笑着准备继续挥拳,问:“有能耐动我的东西了?”

      顾佑身体晃了晃,因为牵着的绳子另一头捆在金承钧手腕上,倒是把金承钧拽地跌坐在地。

      “顾泽期!”

      男人根本不听他废话,顾佑没有还手的机会,好不容易挡下一拳,听顾泽期冷哼:“黑进我的个人账户,就为了干这种无聊的事?还勉强拿走了2%的股份权利,顾佑,你真当我是傻子?”

      顾佑擦去唇角的血迹,挑眉:“看来你知道啊,免得我真瞧不上你和你那破系统。”

      顾佑手中反光,下一秒,金承钧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他的脖颈。

      “顾泽期,别不要脸的把属于我母亲的10%的股份占有,你别扯公共有效资金那套,她被骗进顾家,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哦?”

      顾泽期撩起额前被夜风吹散的发丝,眼中尽是不屑。

      “这么说,委屈你花着顾家的钱大手大脚,还不干正事,甚至跑到国外读书了?”

      顾佑把刀刃又往白嫩的颈侧靠了靠,威胁:“顾泽期,只要把那10%的股份让出来,我们这辈子都不用再见了。”

      已经有血渗了出来。

      顾泽期眼睛盯着刀刃,用舌尖轻顶了下腮,往前一步。

      “顾泽期。”对面警告。

      一股强大的力道把金承钧推开,接着听到一声惨叫,金承钧挣脱绳子,不想听“咔咔的骨头声,反正被抓回去比死好不到哪里,他蓄足力气往海里跑。

      感觉到地上的人快没气息,顾泽期才停手,一抬眼看见金承钧跌跌撞撞的投海。

      站起身时,昂贵的高定皮鞋踩在虚弱的顾佑身上,意识模糊的人听到最后一句话:“我们这辈子都不用再见的方式有很多。”

      顾泽期说完便转身去抓金承钧。

      一听到背后让人背后一凉的声音:“想死?”无力闭眼,更向深海里扑。

      顾泽期捏紧拳头,竟然还敢向远跑。海水已经没过金承钧大半个身子,正挥动的胳膊突然被抓住,他尽力想摆脱。

      “你放手。”

      “你闹够没有?”

      “没有,没有!行了吧?所以我死了,你不是更清净了吗?”

      顾泽期扬手落下一个耳光,不容抗拒的把人拽回岸上,凶狠道:“你凭什么死?金承钧,我对你太好了是吧?”

      ·

      这么一折腾,金承钧很自然的发起了高烧,身体烫的吓人,但他觉得身处冰窖,神志不清的碰到一点热的东西,就拼命往上靠。

      顾泽期皱眉把人推开,嘲讽:“金承钧,你真够下贱的。”

      又对电话低声讲:“记着处理干净,再找一家最好的精神病院把他的生母送进去,好好养养。”

      被推开的金承钧跌坐回坐椅,车被司机开的很快,他的头还磕到了玻璃。

      挂了电话,顾泽期抱臂,冷眼看着金承钧:“有力气投海,没力气和我解释,是吗?”

      “……什么?”

      顾泽期扼住金承钧的脖子,还没用力,先听到一声呜咽,喊着疼。

      接着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愣住,气到不行:“金承钧,你存心想先气死我是吧,发烧了怎么一声不吭?”

      松开手看到伤口又渗血,鲜红在白皙的皮肤的衬托下十分乍眼,心想:顾佑那么死了,真捡了便宜。”

      金承钧搞不懂顾泽期,怎么会有人这么矛盾,这么疯狂,这么……

      等他再睁眼,眼前一片白,还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他感觉四肢不属于他支配,只有心脏的搏动提醒自己还活着。

      有人进来,但他没有做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的远视着白色的墙壁。

      白习凉见他醒来,只盯着一处发愣,活跃气氛:“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沉默。

      “身体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依旧沉默。

      白习凉有些待不下去,转身要出去时,正巧顾泽期提着粥进来,问:“要不要喝些粥?”

      无人回应。

      顾泽期还要说话,被白习凉拉了出来,皱眉:“我建议你找个心理医生,再这样下去……”

      “嗯,知道了。”

      “既然醒了,下午复检一下,允许的话出院就行,这两天的治疗也快到他身体极限了。”

      ·

      “阿钧,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一进来顾泽期哄小孩儿一样说。

      家?

      他从来没有。

      金承钧懒得说话,侧身想要入睡,可脑子依旧回想着,突然闯进的女人,刺耳的叫骂,刺眼的闪光灯。

      “怎么哭了?”

      顾泽期轻轻擦掉床上的人眼角的泪,轻声问。

      “困的。”

      一系列检查做完,被顾泽期拉着手上车,再站到门前。

      金承钧觉得很不真实,进了门,是日日夜夜陪他的家具,茶几上的花已经枯萎,掉了一桌子的花瓣。

      正是月初,公司的事顾泽期不能离开太久,叮嘱了两句就出门了。

      金承钧无聊,一片一片的把残瓣捡起,身后响起密码锁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两个体格很好的人进来,带些恭敬的意味:“顾老板派我们好好照看你。”

      他等他们说完,依旧蹲下去收拾,那俩人也很耐心,就站立着守在他身后。

      蹲的太久,刚起身一阵晕眩,金承钧自己扶住旁边的桌子,抬脚上楼。

      他动一步,那两人动一步,他不动,那两人也站住。

      站在绘图室的门前,金承钧打开门,削好的铅笔,整齐的稿纸,一切都好像没有变。

      他抬手去拿立架上的笔记本电脑,只摸到冰凉的木面,上面空无一物。

      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回事,他也懒得和顾泽期再计较。

      房门被突然打开,原本努力想听里面什么动静的两人很尴尬的退后,金承钧无视这些动作,说:“手机烦请借用一下。”

      两人互换眼神,想起老板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他俩这样,金承钧了然,淡淡道:“不用了。”

      说完转身径直走向顾泽期的书房,平时他也不进去,一是不想,二是顾泽期也不愿意,可对方违背诺言在先,凭什么他要这么规矩?

      书房很敞亮,但是只是很简单的黑白两色,金成君忍着厌烦,走到桌子前打开笔记本,顾泽期习惯四位密码,这个他知道,但能不能成功,不好说。

      盯着密码框,输入顾泽期生日,错误;顾氏通用密码,错误;顾泽期的手机密码,错误。

      怔怔地望着再次弹出的密码错误,金承钧嘴角抽了抽,试探性的输入自己的生日。

      解锁成功。

      他发出一声轻笑,眼中满是自嘲,手指滑动,点开微博,快速扫过热搜词条,出乎意料的上面很干净,除了最开始“A项定筑”发出的开赛通告,再没有其他的词条。

      金承钧满腹狐疑,终于找到一个沉底的帖子,一条条翻看着。

      “不是吧?这人凭什么进‘A项定筑’?”

      —有几分姿色呗,[吃瓜]你懂得。”
      —兄弟,你这也太……[一言难尽]

      “有这样的家庭真的很可悲。”

      “我看他也没很大的本事啊,我比他强。[大笑]”

      “我是他高中同学,反正当时他就很孤僻,谁和他走的近,谁倒霉。”

      —真的假的,展开说说。
      —反正很不幸就是了。
      —对啊,帮他的那个女孩儿被开除了,[捂脸]好好的工作都丢了,够倒霉的。
      —幸好我身边没这样的人。

      …

      金承钧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跟帖的有很多,真真假假,但无一不例外把他说的体无完肤。

      学姐……

      金承钧盯着这条帖子,满心愧疚,房门突然打开,他随即被从电脑前拉开。

      “别看。”

      顾泽期一收到信息立刻赶回来,他尽力让公关做干净,但数据太庞大,无论如何都会有遗留,他不想让金承钧看到,但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阿钧。”

      顾泽期用指腹触碰对方的眼尾,一片干燥,他将人掰正,却看到眼前的人只是垂着眸,脸上没有半丝表情。

      “手机。”

      顾泽期还想回避话题,但这样的金承钧太过于陌生。

      “阿钧,当时要参加比赛,为什么不告诉我?”

      金承钧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毛,没回答,顾泽期往前一步,重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你会让我去或者能阻止这场闹剧?”

      顾泽期不悦的压了压唇角,尽力温和道:“我觉得你应该参加的比赛,不是这些。”

      金承钧想起那纸合同,就当他最初自作自受好了。

      他沉默着点头,打开手机,点开微信,没有一条信息。

      ·

      他很快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握着手机,背靠着墙走神,门被突然打开,不过他也没有上锁,因为已经毫无意义。

      “阿钧,该吃晚饭了。”顾泽期耐着性子说。

      金承钧摇头拒绝。

      顾泽期尽力忍着,开口:“吃了饭才能吃药,乖一点。”

      金承钧自顾自往桌子旁走,拿着一沓手稿开始整理。

      门口的人黑着脸拽走金承钧,因为用力,挽起袖子的小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

      金承钧手中的稿子散了一地,因为吃痛,眉头紧紧皱着。

      他没有精力再和他吵,他让他坐下,那就坐下,吃菜喝汤,像程序一样进行。

      “嗯,妈咪,我在家。”

      顾泽期给金承钧夹菜,顺手接起电话。

      金承钧咬着调羹听着从听筒不时漏出来的女声,是有一些名门闺秀的味道在。

      顾泽期的母亲没怎么露过面,但网上说她很强势,很有手段,顾泽期是这个样子也合情合理。

      “期仔,你要妈咪说多少次?不要再让妈咪失望了,好不好?”

      “妈咪,你现在身体又不太好,别费这些心了。”

      后面的话金承钧听不到了,可能是专门为了避开他,顾泽期起身离开。

      他这一走,金承钧也不吃了,干坐着消磨时间。

      “阿钧,我有事需要离开,晚上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嗯,知道了。”

      不是公司的事,因为顾泽期换了一身悠闲的私服,甚至喷了香水,松杉冷冽的淡香弥留在空气中,金承钧强迫自己收回心思,晃进绘室。

      蹲下,一张张捡起掉落的稿子,分类摆放,收入不同的盒子。

      打开正中的盒子,注视着端放的绘稿,金承钧眼底泛起一丝涟漪,却很快恢复平静。

      他拿出手稿一页一页翻看,回想着曾经注在上面的日日夜夜,还有自己最初的一颗热心,恍惚间,金承钧感觉一个满是青春洋溢的少年穿过自己的身体,跑远,最后消失。

      翻看完最后一页,久久凝视着每一笔都带着张扬的签名,末了,他拿起橡皮轻轻擦去,轻吹一口气,碎屑落在了桌角。

      教授当初很欣赏他的创思,便给了他舞台,对它,他有万分的信心,可他却怎么也没让它走到闪光灯下。

      金承钧按下拨通键,在久久毫无起伏的拨打声中默默站着,在最后一刻,电话接通。

      两人都沉默着,只有跳动的数字显示通话正在进行。

      “没什么事儿就挂了吧。”

      “学姐”金承钧出声,嘴巴张张合合吐出:“对不起,我……”

      高妍慧打断,轻声道:“没什么对不起的,也不是你的错。”

      “学姐,这是我造成的,就应该由我承担,你的能力很强,可以有更好的发展。”

      高妍慧有些怅然:“最近灵感,运气都不眷顾我,入场券都没有,该怎么去谈下一步呢?”

      金承钧握紧盒子边缘说:“学姐,我有东西给你,这是我的赎罪,请一定要收下。”

      那两人接过盒子,不放心的望着金承钧,忍不住好奇这是什么贵重物品,会用这种眼神盯着。

      “地址发给你们了,烦请务必送到来人的手上。”

      从阳台透过落地窗看着汽车的尾灯逐渐消失,“家人是最大的加害者。”他想起这句话,顾佑说的没错。

      他很想再看看这句话,点开信息,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他蹙眉,关了手机随意扔下,自嘲的勾起唇。

      金承钧一步步走回房间,继续整理手稿,就像是回忆录,他慢慢淌过,走到了对岸。

      将两个盒子端放好,把柜子中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收纳到里面,夹在里面的照片掉落,金承钧轻轻碰了碰纯真的笑容,轻声说:“对不起,没活成你所想的样子。”

      一切事情干完,金承钧拿起摆在桌子上的美工刀,看着刀刃上冰冷的光晕,转身去了浴室。

      他听到了消息提示音,但没有停下脚步,学姐不需要知道其他的事情,把稿子收下就好,就好。

      金承钧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扑进了浴室。

      偏头看向镜子中的人,他微微一笑,无声道:“再见。”

      红色汇聚成一条线,蜿蜒着消失,很疼,但他还是把刀往下压了压,灵魂随着液体的流淌一点点抽离他的□□,他觉得越来越困,刀从手中滑落,坠入了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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