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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米兰 “好” ...

  •   手因为被缚着,金承钧躺的很不舒服,再有外面的月光很亮,未被窗帘挡住的缝隙透过光线,他心里和自己置气,逼自己闭眼睛,不信自己睡不着。

      结果越躺越清醒,房门外很安静,不知道顾泽期在干什么,烦躁的翻了身,手腕有些疼,他想起儿时被喝醉的父亲用空酒瓶砸过头,他硬是顶着一头血把痛忍了下去,一滴泪也没掉,怎么反倒越来越娇气了?

      摸了摸现在还留下的疤痕,想不明白人都死了,他为什么想起来还会心口发堵,说好的逝者已矣呢?

      门轻轻被推开,顾泽期带着沐浴后的潮湿躺在他的身侧,把他往怀中搂了搂。

      背对着他的金承钧没做什么反应,顾泽期以为他睡着了,用手轻轻摩挲着手链,自言自语:“怎么有点儿肿了,松度都是调正常的。”

      他感觉到手部的坠感陡然消失,随后冰凉的药膏敷了一层。

      顾泽期经常会让他受伤,后来医院去烦了就备了许多药,并且麻烦医生朋友不定时给他检查身体,但他从来看不到报告单。

      也真不够多事,金承钧想。

      他做梦了,梦见自己一直在跑,可他刚停下想休息一会儿,就会传来顾泽期的声音,嗓音低沉磁性:“要去哪儿?”

      就这样金成君一直跑到平原的尽头,又是山涧,他看见一只大鸟乞求带他走,大鸟同意了,正当他高兴时,鸟向下俯冲,一声悲鸣后他被甩下,从高空堕落,撞上坚实的大地,他感觉到鲜血慢流开,一点点带走他的生命力,谷底昏暗寂静,偏偏死寂后土地崩裂开,他只能无力的掉入裂缝。

      金承钧身体一抖,惊醒过来,下意识说:“不……”

      正起身查看情况的顾泽期愣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尔后默默收回。

      缩成一团的金承钧小声道歉:“对不起,吵醒你了。”

      顾泽期平静道:“睡吧。”

      金承钧拼命忍住呜咽,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突然很想爷爷奶奶,爷爷温暖宽阔的大手会抚摸他的发丝,会牵着自己的小手,带他去买零食和玩具,并且在爷爷做木工时,小小的自己会蹲下捡小木块儿玩,堆在一起,爷爷夸他:“真好,我的小阿钧真棒。

      得意的他会跑去厨房给正在做晚饭的奶奶炫耀,很温馨简单的生活可再也不会有了,他彻彻底底的失去了这世界上仅爱他的两个人,他再也见不到他们。

      他的思念无处去,只能随着汹涌的泪水流淌。

      顾泽期起身打开壁灯,问:“又怎么了?”

      看清满面泪光的金承钧头痛:“怎么又哭了?你多大了眼泪这么多?感觉我很欺负你一样。”

      “不,不是的。”金承钧摇头解释。

      可被打扰到睡眠的男人正窝着一肚子火,忍着不住发疼的太阳穴,说:“不想睡觉了你就出去。”

      金承钧想告诉他自己睡不着,睡着也是在做噩梦,可他知道顾泽期不会听他讲话,说了也是白说。

      顾泽期重新躺下,看了一眼闹钟,凌晨4:21,距离去机场不到三个小时。

      听到房间门打开又关上,逼迫自己重新入睡,他明天的行程很紧张,一落地就要赶去米兰开会,会罢要见在意大利的合作伙伴,结束后还有一场商展要参加。

      别墅一片漆黑,金承钧没开灯,摸黑走到自己绘图的房间,入秋的夜晚很冷,他忍不住打了寒颤,从一本建筑书底拿出相片,照片上的孩童笑的很灿烂,一手拉着自己的亲人相亲,留下这一时刻。

      他把照片放在自己的心口处,闭眼轻喃:“我真的好想你们,救救我吧。”

      没有任何回应,他小心把照片放回原处,手指抚过男孩儿的脸,想笑一下,让小时候的自己不要为未来难过,可他做不到。

      视线停在桌上的稿纸上,被割伤的手指现在没有任何感觉,他机械的拿起笔绘着自己的乌托邦,唯一能带给他慰藉的也只有它了。

      天很快泛白,顾泽期整理好行李,在房门前停下脚步,他知道阿钧在里面,当初让他搬来这里住,条件是让他有一间自己的房间,两人争争吵吵,最后达成协议,是阿钧只能在里面绘图,卧室必须在主卧,并且自己把钥匙交给阿钧,而且不能擅自进入。

      顾泽期想敲门,碍于面子还是转身下楼,心里安慰自己:“阿钧不会在意的,他还是会等我回来的。”等交代阿姨好好照顾阿钧后,他才离开。

      金承钧完全忘了其他的事,只有阿姨不厌其烦的敲门,提醒他吃饭,喝水,喝汤,吃下午茶,吃药,他才像醒过来一样打开门,象征性的碰两口,又把自己关进去,让阿姨产生每次见到他,感觉他就虚弱一些的错觉。

      实在看不下去,第三天阿姨在金承钧终于拿起筷子时,劝:“年轻人啊,身体最重要,别熬垮了身体,身体是本钱,这些道理,阿姨知道你明白……”

      金承钧微微一笑,乖巧的点头:“知道了阿姨。”

      这个阿姨对自己还可以,虽然也只是听顾泽期的话,但他还是开口:“阿姨能不能不要把我的情况告诉顾少,我不想让他多心。”

      阿姨为难,换作谁,都不想看到一个二十几的年轻小伙子被整天关在家里,可她也只能拿钱干活,不能插手这么多。

      金承钧知道她的难处,忍着反胃咽下饭菜,笑:“阿姨,您每天只说我一切正常就行,不为难您。”

      等阿姨离开,他还是忍不住把胃里的负担全吐了出来,他吃不下,每天为了阿姨好交差,只能尽量多吃一点,但仅限于吃下去。

      抹了抹嘴角,抬眼看到憔悴的自己,勾唇想笑一笑,结果比哭还难看。

      晃到桌边,图纸完成的差不多了,只有一部分他不满意,正准备修改一下,安静了许久的手机响了。

      金承钧不明白,每天都有阿姨汇报,为什么他还要打电话来?

      “怎么了?”金承钧接起。

      “行程要后延两天,明天是回不来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我带给你。”

      “不用了,你忙自己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传来一声不冷不淡的好。

      就在电话挂断的一瞬,金承钧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女声娇滴滴的喊着

      顾sir。

      金承钧轻声重复了一下,鬼使神差的抬手拨了回去,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先传来那个女声。

      “下午的商展穿这条好,还是这条好?”

      顾泽期回答:“镂空那条。”

      随即低下声音:“怎么了?”

      金承钧张了张口,不知道要说什么,是问女孩儿是谁,他无权过问。问是否有了新欢,那他太看得起自己。

      男人对女孩儿匆匆说了句什么,对电话说:“没什么事就挂了。”

      金承钧脱口而出:“我想出去。”

      “去哪?”

      金承钧懊悔的闭眼,随便扯了个地方:“艺术馆。”

      “好,注意安全,记得回家时间吗?”

      “七点之前。”

      “会有司机送你。”

      原本想拒绝,但金承钧还是答应下来:“好。”

      电话被挂断,支付宝有到账信息,他知道是顾泽期,但同时也很诧异,他会同意自己出去。

      打开许久未开的门,金承钧看到各类衣饰整整齐齐陈列,似乎多了不少东西。这间衣帽间是顾泽期准备给自己的,但他这两年很少出门,慢慢的也不再关注。

      挑来挑去,他还是选了最简单的纯白T恤,配了一条黑色工装裤,看着自己的面色,最后挑了顶黑色帽子扣在脑袋上。

      今天阳光依旧很好,晒得金承钧有些困意,正好是周末,虽然已经下午三点,人依旧很多。

      金承钧感觉到一丝生命力,排队时后面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分了他两颗彩虹糖,酸酸甜甜的,他笑着说谢谢,女孩儿摇头附在他身边小声说:“哥哥快吃糖,我祝你长命百岁。”

      他心里的苦楚化开,这么小的孩子不会明白自己说的什么意思,但他很认真的点头,不忍心辜负女孩儿纯真的目光,回应:“哥哥答应你。”

      女孩儿的妈妈拉过女孩儿,对金承钧不好意思的说:“孩子要说了什么冒昧的话,我替她道歉。”

      他摇头说:“阿姨,小姑娘很可爱。”

      进了馆,金承钧挑人少的地方走,听到身后有人不确定的道:“承钧?”

      他转身看到一位高挑漂亮的女子,没等他开口,对方先惊喜的向前一步:“真的是你。”

      他的记忆越来越差,没想出是谁,礼貌回应:“你好。”

      女孩眉眼弯弯:“怎么瘦了这么多,大学毕业的时候还有点儿肉呢。”

      这么一说,金承钧想起来了,是高学姐。

      两人是在研究生时认识的,最后学姐留校深造,他因为顾泽期毕业后也再没出来工作。

      他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学姐人很好,是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

      高妍慧说:“这才毕业两年,怎么人变得这么沉闷了呢?记得你之前很活泼来着。”

      金承钧没想到有一天活泼这个词会和自己搭边,小声说:“没有学姐,啊,对了,学姐,你现在还在学校吗?”

      “去年就离开了,教授说我应该多去实练,而不是纸上谈兵。”

      “这样啊。”

      “承钧你呢?你天赋那么好,当初教授怎么留都留不住,你执意要走。”高妍慧半开玩笑。

      金承钧垂眼,心里说那不是自己的决定。

      他要是没走,留下深造后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这样他可以和团队一起去设计斯他因大楼,当时他看到这个报告时心里非常遗憾,说不准还可以去成立个人设计室。

      他的建筑天赋很高,平时很严格的构造老师,经常会拿他的手搞讲解,时不时去给自己开小灶,有比赛名额也首先想到自己。

      “承钧?”高妍慧看他发呆,叫他。

      金承钧惊醒,回想已经落了灰的奖杯与证书,连毕业照他都忘了放哪里了。

      勉强笑着:“还行,就是和老板有些不合。”

      听着学姐絮叨,他心里落寞,要是当时没遇到顾泽期就好了,不,也不行,要是没他,自己研究生都不一定能念完。

      金承钧兀自摇着头,高妍慧担心:“承钧,你怎么了?”

      “没事,学姐,刚才你提到的比赛是怎么回事?”

      “噢,你说‘A项定筑’是吧,你想参加吗?我所在的团队正好是本次比赛主要负责组。”

      金承钧的心因为激动跳动起来,小心翼翼问:“真的可以吗?”

      高妍慧拍拍他的胳膊点头:“可以的,以你的能力来看,绝对——拿下。”说完补充了一句:“真的该多吃点儿了。”

      高妍慧看了一眼时间,歪头:“马上闭馆了,走吧。”

      金承钧出神地望着馆外的日落,怎么他以前从来没关注过,原来他错过了那么多次。

      “学姐,一起吃个晚饭吗?”

      两人终于落座,他这两年没在外面吃过饭,也不知道什么饭菜和女孩子的胃口,好在高妍慧并不在意这些,反倒热情的带着他来了平时最喜欢一家小馆,这家店名也很有趣。

      “弄堂小馆。”金承钧念着。

      “嗯,这家菜色很棒,虽然家常但绝对好吃,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学姐一切按你的口味来。”

      金承钧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跳过了七,想到被他避开的司机应该给顾泽期汇报了情况,很快他的电话就会打来。

      他感到一阵心累,无聊的点开列表,看通过学姐加到的新朋友,还有一两个曾经的好友,他和顾泽期也有微信,但不怎么聊天,更多的是电话交流。

      金承钧接过并道谢高妍慧递来的热茶,垂眼:“学姐真是麻烦你了。”

      高妍慧笑:“不是我让你坐着休息吗?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我……”

      金承钧话被手机震动打断,他知道是谁打来的,但他不想接。

      高妍慧注意到对方紧张的表情,心里奇怪,正要说话,见金承钧起身礼貌道:“学姐,我去接个电话。”

      才因为茶水回温的手又开始发凉,他按下接听键,控制声音不要发抖:“顾泽期。”

      远在地中海沿岸的男人站在窗前看着米兰的景色,问:“怎么才接电话?”

      清亮的声音传来:“才听到。”

      顾泽期按了按眉心,问:“你在哪儿?”

      沉默了一瞬,他才听到电话传来:“艺术馆碰到了一位老朋友,我俩叙叙旧。”

      顾泽期转身放大笔记本上的图片,注视着上面少年的笑容,重复:“老朋友?”

      “嗯。”

      “回答我,阿钧。”

      “弄堂小馆。”

      “叙完旧可以乖乖回家吗?”

      顾泽期盯着照片中的另一个人。

      “好。”

      电话挂断,金承钧紧紧抓住栏杆才没有让自己因为身体发软而倒下。

      没关系的,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他安慰自己快步往里走。

      高妍慧有些担心学弟,起身准备去看看情况,一抬眼,他已经来了。

      “菜都上齐了?真不好意思,学姐。”

      高妍慧张了几次口,但都感觉不合时宜,最后才说:“承钧,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说。”

      金承钧只是含着笑摇头说:“快吃吧,学姐。”

      高妍慧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埋头吃饭。

      遥远的另一边,男人的手指滑动着,看过一张张发过来的照片,距离不是很近,但可以看出两人都很愉快。

      顾泽期眼神暗了暗,关闭界面,将远处焚着的香炉盖灭。

      金承钧拍着肚子,在学姐的哄骗下吃了好多。

      高妍慧笑:“以后都得这么吃才能长肉,还有下次一定一定我请客。”

      “好啊,学姐。”

      “比赛的事我发信息给你,拜拜。”

      “嗯,学姐注意安全。”

      ·
      金承钧按着胃靠在车窗上,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他说:“司机,可以麻烦开快一点儿吗?”

      司机很听话,半小时的路程压缩到了十五分钟,下车时,金承钧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奔到家吐过后,摸到手机给顾泽期打电话:“我到了。”

      “好,嗓子怎么这么哑?”

      “应该是没喝水吧。”

      “早点休息。”

      “知道了。”

      金承钧很累,没力气站在桌前熬夜,一鼓作气冲了澡,换了衣服,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但却睡不着。

      点开朋友圈看到学姐发的动态。

      “生活的润色需要好朋友才可以。”

      配图是他与高妍慧的手,不过他当时不知道,还正夹着菜。

      想了想点了赞,键盘敲入又删除,最后丢下手机,用被子蒙上脑袋逼自己入睡。

      冷,侵入骨髓的冷,他哆嗦着向前,冰面上只有他一个人,恍惚间好像看到不远处有火点晃动,他迫不及待的加快脚步,没等他赶到,火光熄了,黑暗包裹着他,他小心翼翼的迈出,一脚踩空,落入冰水。

      金承钧呼吸不稳,惊坐起来后发觉是做梦,擦了擦脖颈的冷汗,看了一眼时间,凌晨2:10。

      长呼一口气,瘫回床铺,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房间很黑,听他有些心悸,打开壁灯才稍微放松点儿。

      说来搞笑,他刚才竟有些想顾泽期,金承钧苦笑,很快打消自己荒诞的念头。

      想起插花那些东西他看都没看,反正睡不着,陶冶陶冶情操也不错。

      金承钧一路走,一路开灯,到客厅的角落,打开最喜欢的小熊壁灯,橘光照亮角落,他兴致很不错的,哼出几个音符。

      东西很多,已经有几只月季枯萎了,金承钧心里对花道歉,要是早一点打开就不会这样了。

      高挺的玻璃花瓶中倒入营养液,他不想按照步骤来复刻别人设计好的样子,他想有自己的插花。

      金承钧剪好末枝,用心的搭配,拿起未见过的花,蓝盈盈的很美丽,他打开手册,对比图片找到名字。

      苍月草。

      他匆匆看了一眼,丢下手册,把苍月草放入。

      “大功告成——”他为自己喝彩,突然有了灵感,摇摇晃晃的向房间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米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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