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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与他 “嗯” ...

  •   床头柜上的手机短暂发出一阵震动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下闹钟,从床上坐起。

      顾泽期低头看了一眼正熟睡的金承钧,在额头落下一个温柔但没过多温存的早安吻,随即利落的起身去浴室洗澡。

      他很忙,公司的事他要管,因为父亲的原因,一些家事还要他经手,两个担子把他的时间分割的很均匀,也只有晚上的私人时间才能摊给金承钧一些。

      等浴室的水声响起,床上的人才微微睁开眼,浓而长的睫毛在他眼珠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忧伤。

      他不想动,也不想开口说话,要是一直这样躺到生命消失就好了,金承钧这样想着。

      再加上身体传来压根忽略不了的不适感,他更烦躁了。

      水声停止,门被“咔”的一声打开。金城钧急忙闭上眼睛装睡,可他还是感受到那丝沉重的目光,毫无保留的停在他身上。

      事实上他也没感觉错,因为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裹挟着他,带着柑橘和柠檬的混淡香靠近他。

      心脏跳动的很快,金承钧佯装自然的翻了身,背对男人。

      顾泽期站在床侧,低沉的声音传来:“醒了的话可以去晒晒太阳,今天阳光不错。”

      金承钧无法,只能哑着嗓子回答:“嗯。”

      顾泽期整理好领带夹,听到回答,似乎对金承钧的态度不满,长臂一伸,有力的胳膊把对方从被子中捞出来,平静问:“你应该说什么?”

      金承钧挣不开,只能低下眼睛,用尽蓄足的力气说:“我知道了。”

      顾泽期在他的唇角啄了一下,说:“很乖,药在那儿记得上。”

      “知道了。”

      高定西装让顾泽期尽是禁欲和典雅的味道,金承钧很喜欢看他穿西装,但那也还是四年前。

      空阔的别墅让金承钧有些感到冷,阿姨只会定时来做饭,打扫卫生,绝大多数的时间得让他盯着转动的指针消磨。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对自己说话。

      没办法,他没什么好朋友,手机列表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和他有关系,最多是关注别人的幸福。

      朋友圈的最新消息,金承钧很快就看完了,懒洋洋的起身。

      还有些发晕,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光着脚往浴室走。

      他不喜欢穿拖鞋,所以顾泽期在训斥无果的情况下只能给地板铺了地毯,很软,也很不真实。

      他其实不喜欢这个卧室的浴室,因为那面很大的镜子,他总会在镜中看到自己的丑态,虽然每次顾泽期附在耳边轻喘:“怎么会丑呢?阿钧这么漂亮。”

      他也不想再走到其他卧室去,说来奇怪,最近他越来越懒了。

      “真是舒服的日子过多了。”他骂自己。

      说到底,他知道自己不过是顾泽期身边的花瓶,以顾泽期的势力与优势,身边因为各种名利什么的,帅男靓女一抓一大把。

      在他之前他知道顾泽期有过人,自然以后也会有,不过顾家长子的新鲜感真长久,四年了还没有厌倦,倒是自己……

      金承钧自嘲的一笑,望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病态。

      被锁骨处红艳的吻痕刺的眼睛痛,还有白皙的侧颈处的咬痕。

      “真是条疯狗。”金承钧觉得自己很破烂,都说爱人如养花,看来他和顾泽期之间真不是爱。

      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缓缓下了楼,看见阿姨摆好早餐,只谨慎的低着头:“该用餐了。”

      金承钧看到是英式早餐,早上没什么胃口,还要吃这些,虽然不情愿,但秉持着节约为贵的思想,还是强忍着难受,吃干净了餐盘中的食物。

      过分的饱腹感让他坐着不舒服,顾泽期没骗他,今天阳光的确很灿烂。

      他一步一步从阴冷的客厅走向明亮的阳台,高大的落地窗,不远处的外墙上怒放着粉红的蔷薇。

      他全身贪婪的吸取阳光的温暖,因为赤着脚,最踏实的温暖一直传到心底。

      金承钧蹲下,双臂环抱自己,喃:“阳光真是慷慨啊。”

      被晒得浑身暖融融的,金承钧索性躺倒,看到因风摇曳的绿叶,心中生起厌恶,就算是晒太阳,也得在玻璃前。

      盯着洁净的落地窗,他想打碎它,然后逃跑,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切实际的,他不想赔玻璃钱,要是再让顾泽期抓回来……

      金承钧知道他的手段,想想就后背有些发凉。

      手机铃声响起,激得金承钧一惊,拿起手机看了备注,表情沉下去,在铃声将断时,他按下接听键。

      “……妈。”

      手机传来那边嘈杂的声音,再混上尖利的咒骂声,吵的金承钧耳朵疼。

      “这么久你死哪儿去了?你弟生病了,家里没钱。”

      金承钧握着手机的手抖着,他努力让声音平稳:“当初是你先说不要我了……”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就算和你那死爸离了婚,你还不照样是我生的……”

      金承钧听着那边污秽难听的言语,对他,对那个男人,他开口:“他去年死了。”

      安静了一刻,对面的人换了嘴脸:“那你爸留下的钱肯定全是你的吧?看在妈生你养……”

      “我一分没要,他全给情人了。”

      金承钧不想再和他说话,唇角勾起,轻声说:“没钱给你儿子治病,那趁早找个地埋了吧。”

      点了挂断键,阻断的那边疯了似的喊骂,世界又静了。

      把联系人送进黑名单,金承钧知道这么做没用,因为他还有个半斤八两的小姨。

      他还站在阳光中,不过浑身出奇的冷,让他不住的发抖。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当时接电话时竟然还抱有一丝对母爱的幻想,他“哈”了一声,发出一声短笑。

      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液体打湿双手,金承钧感觉自己哪里都痛,痛到他不知道先捂住哪里。

      跌落在地的手机不知疲倦的打进一个又一个电话,吵的他头疼,没办法,他只能哆嗦着手去关机。

      ·

      顾泽期听家里阿姨说:“他中午一口饭菜没碰,一直在房间。”

      他按了按眉心不耐烦:“不吃就饿着,不用惯着他。”

      挂了电话,抬手示意会议继续,心想:又不听话了。

      金承钧靠着墙角,独自消化情绪,尽力在顾泽期回来之前调整好自己。他在他面前已经没什么尊严了,不能再让他看扁自己一点。

      心乱的不行,金承钧决定去绘图,把剩下的设计草稿结束,可铅笔握在手中,断了又断,直到桌面满是断笔,他也没画出一半儿来。

      盯着他的理想建筑稿,金承钧眼泪又快泛出来,眨眨眼睛,拿起小刀去削笔。一不注意,刀刃割进他的血肉,温烫的液体流出,很快汇成一条线,在地上滩出一汪。

      金承钧没反应,盯着鲜红的血迹,心里只想到幸好这个房间没有地毯,否则弄脏了多麻烦。

      他出神时,没注意推门进来一个人,快速的用手握住他受伤的手指,扔掉带血的小刀。

      他抬眼看到有些愠怒在眼中的一张俊脸,反应过来是顾泽期回来了。再注意到对方扬起的手掌,没说话,等着耳光落下。

      顾泽期确实想教训他,但最后只是轻抚了一下金承钧的脸庞,命令:“跟我过来。”

      看着包扎好的手指,金承钧开口:“谢谢。”

      顾泽期放好医药箱,发火:“你是不是蠢?手割成了这样还呆站着?”

      顾泽期蹲下,靠近金承钧,眼神暗下来,以极具压迫感的声音问:“手机为什么关机?”

      金承钧盯着对方灰黑色的眼眸,想不出措辞来。

      “说话。”

      金承钧嘴巴张了张,只挤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怎么,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手指的伤口一跳一跳的,逼得金承钧要窒息了。

      “我……”

      顾泽期变戏法似的拿出金承钧的手机,开机后,慢条斯理道:“被我发现了,就不是一回事情了。”

      金承钧猛地站起,要抢,他绝不能让顾泽期看到那些消息和未接电话。

      顾泽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没防备脸上挨了对方的一拳,反应过来,玩味的一笑,舌尖轻顶了一下腮,说:“有本事了?”

      金承钧大脑一片空白,自己打到了顾泽期?

      “不,不是。”

      一声响动,金承钧的眼泪随着这一巴掌掉下来。

      不是很疼,但很具有羞辱意味。

      盯着金承钧白皙的面庞泛出粉红,顾泽期打开手机,看到未接电话,扼住对方脆弱的脖颈,不悦:“怎么不接,人都这么着急了?”

      金承钧摇头反抗,眼泪顺着眼睛滑落,开口:“别这样,顾泽期,不要打回去,算我求你了。”

      “什么叫‘算你’?”

      顾泽期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屏幕上。

      没等金承钧再开口,电话呼叫的声音传来,顾泽期看到他面容苍白一瞬,眼神都已经有些发散。

      疑惑什么事还是他不知道的,反应会这么大?

      电话很快接通,没等顾泽期开口,难听的女声传来:

      “怎么有本事接电话了?和你那死爸一个样。”

      “怎么不说话,不是挺会说的,还会咒你弟,呸,你个贱胚,该死的人是你!”

      “哎呦呦,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个东西,竟然还有脸上了北京的建筑大学?”

      “说话啊,不说话就打钱!”

      “钱打了之后,给我跪着赔罪道歉,听到没有?”

      “金家的孽种,你这辈子别想好过……”

      顾泽期眉毛一挑,挂断了电话,再低头一看,金承钧缩成一团,咬着自己的嘴唇泄恨。

      金承钧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女人会以另一个号码打过来。

      而且他听过这些话太多太多,偏偏今天顾泽期逼着自己,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遮羞布扯开,他讨厌不争气的自己。

      没等顾泽期说话,电话又打了进来,男人不满的蹙眉,打算挂断,金承钧突然抢过来手机,脸上挂着泪,却笑的那么凄楚:“你不是爱听吗?听,听个够!”

      刚点下接听键,顾泽期把手机抢过摔在了墙上,手机变得四分五裂,安静,又安静了。

      顾泽期解开西装扣,开始挽衬衣的袖子,笑:“谁准你这么喊了,嗯?”

      最后一个字勾起金承钧的心,他扭头就往玄关跑,顾泽期生气了,他一定不好过,出门随便找个车碰死自己就行。

      可惜他刚跑两步,就被拽住胳膊,瞬间被压在地上,虽然有地毯的减震,但他的后脑还是被撞的发疼。

      一个带着狠劲的吻袭来,他躲不过,被顾泽期控制住去面对,随即氧气被抽离。

      他快窒息了,胳膊拍打着地面反抗,可顾泽期还在加深这个吻,这不是亲昵,是折磨与痛苦。

      金承钧面色通红,绝望:“死了也好。”

      偏偏对方放开他,开口:“呼吸。”

      大量的空气灌入肺腔,金承钧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今天做错了几件事?”

      面对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他闭上眼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顾泽期怒极反笑,拉起地上的瓷娃娃,环住金承钧的腰,抬脚上了楼梯。

      金承钧挣扎了两下,怎么说他都是一米八三的成年人,而顾泽期却像搂小孩儿一样,甚至在他反抗时,手不轻不重的拧了一下他的软肉。

      羞耻,恼怒全都烧上了金承钧的心,反正他已经彻底没什么在意的了,索性闹到底。

      “你管我,松手!”

      顾泽期没理他,直到推开房门把人丢到了床上。

      “管?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怎么还问不得了?”

      金承钧知道自己理亏,扭过头不理他,顾泽期俯身捏着对方的下颌骨,用力把拧巴的人掰正,正想接着问话,发现身下的人已经泪流满面。

      “哭什么?”

      金承钧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控制不住讨厌的眼泪,又一次在顾泽期面前示弱。

      顾泽期用手指揉开对方被牙齿咬的死紧的红唇,看到指腹沾了鲜红,放缓了语气:“和我说说好吗?”

      一双明眸蓄满泪水,本来苍白的面色也因为哭而带上血色,惹得顾泽期的心软了软,把泪人拥入怀中,吻着眼泪,又问:“好好给我说说。”

      金承钧不想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刚才电话接通时他没哭,听着咒骂他也没哭,凭什么顾泽期一句不带责怪意味的话,他就变成了这样?

      他摇头,只说:“你让我离开。”

      顾泽期动作顿住一刻,站起身走到一个柜子前,从一个盒子中挑了一副玫瑰金的手链。

      又以随意的语气说:“阿钧今天很不听话,来,爬过来。”

      金承钧往床角缩了缩,他不喜欢这样,显得他像犯人一样,走路叮当响,而且干什么也不方便。

      顾泽期看他不动,左手又挑出白金烫的一副脚链,指骨勾着。

      “那这个呢?”

      看到和恶魔的魅笑并无差异的表情,金承钧打了一个寒战,他知道这是顾泽期最后的警告。

      慢腾腾下了地,双膝跪地,用再卑微不过的姿势向男人脚边爬去。

      金承钧感觉有些胃痛,但是他还是忍着,用手拉了拉男人的西裤,带些讨好的意味。

      顾泽期满意了,让金承钧站起来,善解人意道:“阿钧就应该这样乖才好,这副玫瑰金很适合你……我的阿钧真漂亮。”

      说罢,一只胳膊环在金承钧的腰际,用力,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金承钧感到有些反胃,从早上到这会儿他只吃了早餐,此时胃正叫嚣着饥饿,他没力气和顾泽期这个变态争吵,反正每次也吵不过他。

      金承钧抬眼,看到顾泽期深邃的眉眼,捕捉到一丝深情,忍不住恍惚,他好像很爱自己。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那让无数人动情的面庞,喃:“顾泽期,我们分开吧。”

      突然惊醒,他明白这只是自己的幻想,要开口说出来,要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他的心被揪成一团,痛到他喘不上气,顾泽期吻过他的耳垂,在他的颈侧啃咬,右手被控制住与他十指相扣。

      其实顾泽期很好哄,只要安他心意行事,不反抗,不忤逆他就好。

      他只是压力太大,需要发泄而已。

      金成君又翻出已经烂到发臭的理由安慰自己,那自己又与一个布偶有什么区别?他是一个鲜活的人,不应该阴暗的角落腐烂。

      他听到顾泽期轻声说:“昨天不是想学插花吗?东西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插花?

      金承钧想起来了,是昨天他在昏睡之际听顾泽期问他最近想做些什么,他迷迷糊糊应付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还当真了。

      他不耐烦,想让他别来打扰自己,刚开口强烈的恶心感扑来,他带着可笑的铐链跌跌撞撞奔向浴室。

      顾泽期拿来水给他漱口,蹙眉:“中午不吃饭,这下好了吧。”

      金承钧懒得理他,吐过后胃的灼烧感很强,但他还是想窝在被子里。

      顾泽期看他还是不记教训,拽住手链把人拉下了楼。

      医生发给他的报告说阿钧的身体有很多从娘胎带出来的病,不能过度劳累,也不能劳神费思,更不能随意糟践自己的身体,一顿不吃不和他计较,第二顿还不吃,他很难不生气。

      细长的链子勒出一道的红痕,有些疼,但金承钧莫名的心里很痛快,甚至故意慢两步让链条嵌入皮肉,随即又松开。

      顾泽期把他按在椅子上打电话给自己旗下的酒店。

      放下手机,顾泽期听金承钧问什么时候可以解开,他答非所问:“阿钧需要长点记性。”

      金承钧垂着的头没有抬起,听他那么说也没什么反应,手指搅绞着铁链玩儿,质量很好,也很精致,但他也弄不断。

      很快门铃响起,金承钧坐着没动,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找他的。

      果然顾泽期起身,很快后回来,坐在桌边的人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顾氏的酒店很有名气,服务好,安全性高,同时饭菜也很出众。

      一碗粥放在他面前,氤氲着米香,还有几个清炒的菜,全是他喜欢吃的。

      顾泽期吹着舀起的一勺粥,送到金承钧唇边:“喝一口。”

      金承钧无语的望了望对方,还是张开嘴把温热香甜的食物吞了下去,他满足的眯了眯眼。

      吃下顾泽期送过来的一根荷兰豆,觉着让顾少伺候伺候也挺好,能享受的机会不多,反正他最终还是要离开的。

      是活着离开然后接着活,或者离开后解脱的死,他没想好,他的设计稿还没完成,现在死了有点可惜。

      顾泽期不知道身边的人的想法,确认对方吃饱后说:“继续在家休息吧,我明天需要去意大利开会。”

      金承钧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监禁,他的身份证,护照,银行卡全在顾泽期手中,一个穷到不能再穷的人能来到这个金凤凰一般的地方,四年前的他的确为自己感到幸运,如今成了他逃都逃不了的梦魇。

      “这是新手机,新卡也在里面。”

      金承钧点开联系人,只有顾泽期一个,他内心好笑,随手搁在一旁,头也不回的上楼睡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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