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教祖会梦到电子六眼吗》君辞故

81、第 81 章 杰，你做噩

　　第二日，天光大亮。
　　房间里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透过窗子，打在两人沉睡的脸上。

　　夏油杰一夜无梦，难得睡了个好觉。此时被刺目的阳光蛰醒，人还昏昏沉沉的，只想翻身再睡。

　　可他刚动一下，环绕着他的手立刻收紧了些。耳边响起身后五条悟嘟嘟囔囔的抱怨：“杰，再睡一会儿。”

　　夏油杰的瞌睡立刻被赶跑了。
　　他努力回忆，思考他为什么会和悟睡成这样。

　　昨天，悟和他其实没谈什么。

　　至少夏油杰觉得，他没什么可说的。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很多次，隐瞒的事情也都已经告诉悟。除此之外，他只剩下向悟谢罪而已。

　　然而他越是道歉，悟的脸色越是难看，让他不知所措。夏油杰不希望五条悟生气，干脆闭嘴。

　　他不说话。五条悟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大口大口地喝可乐。

　　悟喝可乐又快又急，竟然还不会打嗝诶。好厉害，不愧是悟！

　　五条悟喝可乐喝出了买醉的气势。然而他喝再多，碳酸饮料里都不会凭空多出酒精来。因此，五条悟清醒地招呼夏油杰上床睡觉。

　　宿舍的床不大，睡两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很勉强。反正两人年轻时同住的时候总是以双双掉下床来作为结局。

　　一般来说，睡在外侧的人会被睡在里侧的人挤下床。接着，如果掉下床的人不想看好友独自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就会伸手把留在床上的人拉下来。

　　以前两人常常为谁睡在外侧打架，两人互有输赢。

　　充分吸取过去教训的夏油杰提议：“我打地铺吧。”

　　五条悟闻言一句话没说，捞起夏油杰的腰就把他往床上摔。接着五条悟关灯，上床，把夏油杰挤到贴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夏油杰被摔得七荤八素，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挨着冰冷的墙壁打颤了。

　　十二月，虽然还没下过雪，但气温已经很低了。空调虽然可以提高房间里的温度，却暖不了墙壁。

　　夏油杰本就不困，再贴上远低于体温的墙壁就更是精神了。

　　他有些发愁，不知该如何熬过漫漫长夜。尤其是，在悟和他同床的情况下，他连翻身都怕吵醒悟。

　　就在这时，五条悟下了床。很快他又抱了一床新被子回来。

　　他将夏油杰往后拉，将新被子塞进夏油杰与墙壁的空隙中，才一言不发地躺回去。

　　最后，他还伸手拍了拍夏油杰：“杰，睡吧。”

　　于是，夏油杰忘记了原本想说的话。他模仿悟呼吸的节奏，对着墙壁干瞪眼。

　　让夏油杰睡不着的原因有很多，冰冷的墙壁只是其中最不重要的那个。而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再做梦了。

　　每一夜，每一夜都要在睡梦中看悟与宿傩对战，看悟败给宿傩，对夏油杰来说实在是折磨。

　　好在这样的煎熬终于要结束了！

　　夏油杰相信，只要宿傩死掉，他就能睡个好觉。在那之前，他……

　　之后的记忆一片模糊，难道他那时候就睡着了吗？夏油杰惊讶。

　　为什么没做梦呢？

　　温热的气息喷薄到颈后，夏油杰轻轻笑了下。

　　当然是因为悟就睡在他身边吧。

　　夏油杰叹气。
　　明明他不想依赖悟的。

　　“杰，你怎么一大早就又笑又叹气的？又做噩梦了吗？”五条悟突然撑起手臂，越过夏油杰的身体来观察他的脸。

　　空间实在太小，五条悟的头直接抵在墙上，遮住了晨光。夏油杰被困在黑暗中，只看得清一双璀璨的眼。

　　这本是一个极普通的场景，却意外与夏油杰梦中的一幕重合。

　　那仍然是个宿傩与五条悟战斗的梦。两人势均力敌，谁都无法奈何对方。

　　但与宿傩不同，悟有在意的人，许多许多人。

　　高手对决，不牵扯旁人只是君子协定。若是有人执意不肯做君子，谁也没有办法。

　　久战无功，气急败坏的宿傩将攻击扔向夏油杰。

　　夏油杰手中一直捏着咒灵，想要抓宿傩的弱点。此时见攻击袭来也不慌张。他从容地躲开攻击，还用咒灵扰乱宿傩，示意五条悟和他一起进攻。

　　然而狡诈的宿傩斩下了两刀。
　　第二斩藏在第一斩的阴影里，才是真正的杀招。

　　夏油杰没有发现。即使发现，也很难躲避。但五条悟看见了，他急忙扑向夏油杰。

　　接着便是一片混乱。

　　夏油杰只记得那个梦的最后，悟就是像这样撑在他的上方。鲜血不断从他悟的嘴里涌出，浇在他的脸上。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梦完全没有道理。就算悟真的以身为盾，斩击也会被无下限挡下。

　　然而这并不能让夏油杰释怀。
　　夏油杰耿耿于怀的是他成为了悟的拖累。他享受着与悟的情谊，便该磨炼己身，不让自己成为悟的弱点。

　　然而实力增长并非一日之功，噩梦的场景倒是时时在脑中重现。

　　“杰，听得见我说话吗？”见夏油杰一直没有反应，五条悟低下来对着他的耳朵说话。

　　“支撑不住、身体变软”的五条悟进一步刺激了夏油杰。他直接掀翻五条悟，跨坐在五条悟的腰上，检查起来。

　　夏油杰草草地从头摸到脚，没有摸到伤口，又开始对着五条悟脸侧的血渍使劲。他想要抹去那些污渍，却怎么都抹不掉，终于开始胡言乱语：“悟，为什么擦不干净，好多血……悟，不要离开我……”

　　五条悟一开始不知出了什么事，还配合地任由夏油杰上下其手。夏油杰的抚摸太轻，他还因为痒不停地笑。可是很快，夏油杰就不对劲得太明显了。

　　在脸上来回搓弄的手越来越用力，甚至让五条悟感到疼痛。五条悟又听见夏油杰说“血擦不掉”。

　　可是哪来的血？

　　五条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需要安抚夏油杰。他不会什么高超的安慰技巧，只是凭着本能伸出手，将夏油杰抱进怀里。

　　突然被人抓住，夏油杰惊慌失措，口中还在喊着五条悟。

　　五条悟将脸埋进夏油杰的肩窝，小声说：“杰，你弄得我好疼。”

　　夏油杰焦急询问：“悟，你哪里疼？悟，你先放开我，让我看看。”

　　他的反应依旧过激。如果不是五条悟颇有先见之明地控制住他的双臂，夏油杰要帮五条悟再进行一次全身检查。

　　五条悟的脸在夏油杰的脸侧蹭来蹭去，蹭了很久才离开。接着他说：“都怪杰刚刚搓得太用力了。好了，现在我还回来了。”

　　其实根本没有。
　　杰的手劲超大，根本不是他用脸蹭蹭能比的。但是他的手还要用来缠着杰，就暂时放杰一马吧。

　　五条悟微抬上半身，与夏油杰对视。他终于发现杰的双眼没有聚焦，像是仍然陷在噩梦之中。

　　“杰，醒一醒。我在这呢，我不会离开的，不要怕。”

　　五条悟又重新低下头，学舌着夏油杰之前所说，希望能唤醒他。

　　夏油杰低声呢喃：“血，好多血……”

　　五条悟便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哄道：“杰，你看，没有血。”

　　夏油杰重复：“没有……血吗？”

　　五条悟将自己的侧脸凑到夏油杰眼前，让他能够看得更清楚。

　　“杰，你看，什么都没……”

　　五条悟感觉有什么湿湿的，滑滑的东西在他的脸颊游走。他猛地抬起身子，看见夏油杰还没缩回去的舌头。

　　夏油杰闭了闭眼睛，低声说：“是干净的。”

　　五条悟大受震撼，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昨晚他将手机放在门口，此时正方便他逃跑。

　　【首先很抱歉看到了你们两个的床上活动。然后，我们怀疑夏油杰可能罹患类似PTSD的心理疾病。我刚预约了一个专家号，时间地址发你了。】

　　电话刚一接通，AI小悟便开门见山。讲完他又迅速挂断，完全没给五条悟说话的机会。

　　五条悟茫然地看向床铺的位置，杰似乎又睡着了。

　　咒术师都是疯子，这早已是共识。

　　但五条悟从未想过，咒术师还需要看心理医生。五条悟慢吞吞踱步回床边，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看向装睡的夏油杰，低声说：“杰，你想去看医生吗？”

　　光看夏油杰微蹙的双眉，五条悟已经猜到他会说什么，补充道：“不是硝子，是心理医生。”

　　“我怎么没想到呢，杰死过一次，一定也有创伤。都怪我，因为我想要忘记我曾经杀死杰，所以忽略了……”

　　听着五条悟越说越离谱，夏油杰终于装不下去。他伸手捂住五条悟的嘴，却对上他盛满狡黠的眼。

　　夏油杰立即便知，悟是看出他在装睡才故意说出的那些话。一时间，他都不知该不该为悟这不会内耗的性格欣慰了。

　　夏油杰收回手，没好气地说：“悟，我看你才该去看医生。一般会留下创伤的都是杀人的人。”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哦，我和杰一起去。”

　　他擦擦脸，站起身。余光又瞥到夏油杰看着他，满脸尴尬。

　　意识到杰记得他做了什么，五条悟坏心眼地又把脸凑过去，“杰，你要不要再检查下我的脸干不干净。”

　　夏油杰深呼吸，将五条悟推开。

　　五条悟不依不饶，又凑回去说：“杰，你看嘛。”

　　五条悟的脸白里透红，那是夏油杰刚刚粗暴揉搓留下的痕迹。

　　如果是平时，夏油杰可能会问一句“疼不疼”。可他现在还在尴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夏油杰干脆也起身，拉着五条悟走进盥洗室。他堵住水盆，打开水龙头放水。

　　五条悟还在旁边问：“杰，你要做什么？”

　　正好，水接到够满。夏油杰将五条悟的头按进水里，答道：“帮你弄干净。”

　　五条悟抬起身子，甩甩头，大声抗议：“杰，你这是洗狗的手法！”

　　话音刚落，五条悟又□□毛巾糊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