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冠冕》云听溪

79、下一站，回家！

　　黎镜坐在桌前，手中摩挲着一本有些陈旧的相册。相册的边角已经微微卷曲，封面上印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那是应忱从福利院带走的唯一一件旧物。

　　她早就拿到相册，只是今日，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重温那些被岁月遗忘的记忆。

　　相册的第一页，第一张照片是一张摇篮照片，上面是她婴儿时期躺在摇篮里的模样。照片的底下用黑色马克笔娟秀地写着“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的女儿。”

　　黎镜心头一紧，明明自记事以来根本没见过爸爸妈妈，可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年轻的父亲温柔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中的她，妈妈则在一旁微笑着，眼中满是怜爱。
　　她努力地回忆着爸爸妈妈的样子，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此刻看着照片，仿佛他们又在眼前了——要是没有那场意外，爸爸肯定会在晚上哼着轻柔的摇篮曲哄她入睡，妈妈则会在她哭闹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讲故事。

　　紧接着，翻开内页，照片渐渐多了起来。这些照片是彩色的，记录了福利院的生活。有一张是她在院子里蹒跚学步的照片，正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身旁站着一个和蔼的老人。

　　是老院长吧，只记得她好像姓王，至于叫什么名字就不记得了。
　　听应忱说，老院长早就去世了呢。

　　“有了名字就有了归处，江以安，期盼你以后的日子平安顺遂。”

　　“爸爸亲自动手拼装的摇篮。”

　　“妈妈买了很多很多件漂亮的婴儿衣服。”

　　“蓝花院的老师们送的玩具。”

　　“今天安安满月了！”

　　“今天安安第一次趴在床上抬头张望。”

　　“安安学会翻身了！”

　　“她能抓取东西，用小手握住了爸爸的食指！”

　　“安安对妈妈微笑！”

　　“安安第一次在床上爬行！”

　　“今天她不舒服，哭了一夜。”

　　“一直在念dadada，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叫爸爸妈妈。”

　　“安安，妈妈爸爸要去南极科考，那是个美妙的地方，等你长大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一次。”
　　……

　　关于爸爸妈妈的照片，到这里就没了下文。

　　如果一切正常，如果没有海难，如果爸爸妈妈还在，那自己就不会成为孤儿。
　　那自己将会有一对科学家父母，被别的孩子羡慕。
　　那自己会平安顺遂地长大，生活在蓝溪镇或别的城市，说不定还会考临姚的大学，以远游学子的身份来到这里。
　　平时，爸爸妈妈待在研究所，自己乖乖上学，等待放学，等待他们来接。
　　节假日，一家三口制定出行计划，天南海北，哪哪都能去。
　　自己也是家庭圆满的好孩子。

　　如果一切正常，命运不曾偏航，那自己也想投身科研，说不定在国外留学的日子能偶遇应忱。说不定当楚尧全世界巡演时，自己还去过他的演唱会。

　　王文允，江宗寅。
　　妈妈和爸爸。
　　他们是在靠近南极的海域遇难的，茫茫大海，根本找不到尸体，就和自己一样。

　　但是呢，黎镜往好处想了想，地球上的海洋相互联通，一家三口，也算是归于一处了。
　　……

　　林绮文站在办公桌前，手中拿着那份辞职信，久久没有说话。信纸上的字迹工整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地印在了她的心上。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黎镜，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苏陌，你确定？”林绮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因为黎镜自毕业后加入公司以来，成长迅速，早就是团队的中流砥柱，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责任心，都无可挑剔。

　　黎镜只道：“Linda，我已经决定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没有丝毫的动摇。

　　林绮文皱了皱眉，显然不肯就此放手：“你在这里工作了这几年，站稳脚跟，得到如今的地位，愿意说走就走呢？难道在你眼里，森风已经不够看了？”

　　黎镜轻轻摇了摇头：“Linda，你误会了。森风很好，这里的一切我都感激。我辞职，不是打算跳槽，其实哪家公司我都不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却也透露出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林绮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不是有什么困难？直接说，我可以帮你！你一直很努力，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贸然离开不是你的风格，说说看，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她试图从各种角度找出挽留的理由。

　　黎镜微微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了，出不了什么事。只是单纯觉得经历亲人离世后，想回老家去。”

　　林绮文沉默了片刻，她深知黎镜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就跟当初的自己如出一辙。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你要走，我也留不住你。不过…‘公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这种话在我林绮文这里绝对不成立。”笑了笑，“你辞去职务，下次想回来，就得按流程重新往上爬。”

　　黎镜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绮文的肩膀：“Linda，谢谢你。初出茅庐的时候，多亏了你的帮助，在我眼里，你真的是一位优秀的上司兼老师。”

　　林绮文叹了口气，被她真诚一夸，无奈地点了点头：“行，既然你这么坚决，我也不好再勉强你。但话说在前头，我不是善人，是商人。你有价值有天赋，我才愿意拉你一把。”

　　黎镜点了点头：“能被Linda你承认的价值，我感到很荣幸。”

　　林绮文抿了抿嘴唇，又说：“对了，交接工作我会安排人协助你，你还要操点心。还有，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说。”
　　她看着黎镜那张平静的面容，看着她转身离开办公室，林绮文的思绪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刚毕业的女孩第一次走进公司的场景。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五年了。
　　……

　　处理完所有工作交接那天，秋天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大玻璃窗，洒满了宽敞的走廊。黎镜站在杂物间门口，双手撑在门框上，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疲惫却也释然的表情。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箱子拉出来，箱子里的文件、笔记本、还有那台陪伴了她无数加班夜的手提电脑，都在诉说着她过去的五年职业生涯。整理好最后一份文件，她把箱子的拉链拉上，用尽全力把箱子推到走廊里，目送着它被保洁阿姨拉进电梯。

　　站在电梯口，望着电梯上上下下的数字，三五年的时光，就在这一上一下中悄然流逝。电梯的数字定格在“1”，门缓缓拉开，黎镜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电梯向下滑行的微微晃动，心里莫名有些空荡荡的。

　　她站稳了，电梯门打开，走了出来，抬头看向写字楼的门口，看到应忱背对着她，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

　　黎镜快步走过去，应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柔。“都处理好了？”

　　她点点头：“嗯，结束了，可以走了。”

　　应忱接过她手上的箱子，转过身，跟在她身后。“我先去把车停到门口。”

　　到了大门口，应忱把车停好，打开后备箱，把箱子和自己的行李箱一起放进去。他关上后备箱，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站在那里等着黎镜过来。

　　黎镜走到车边，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帮她把安全带系好。等她坐稳了，他才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写字楼停车场。

　　看着窗外，应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故意问：“黎镜小姐，我们去哪儿？”

　　她道：“回蓝溪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