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冠冕》云听溪

78、白月冠冕 黎镜没

　　黎镜没法给他解释清楚自己就是黎镜而非苏陌的事实。
　　因为“借尸还魂”听起来实在诡异得很，要是真告诉楚尧，他一定会十分无语地指着她的鼻子：“你连敷衍我都不能编一个正常的理由吗？”

　　再者，没剩几个月了。
　　即便把一切讲给他听，无非就是多了个即将失去朋友的人，多了一份痛苦。

　　所以楚尧一时震惊，但事情就是这样，他也没法让她甩了应忱或强迫应忱滚得远远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说：“好吧…你有你的选择，但是如果你哪天甩了他，一定要通知一声。”

　　对于他挑衅味儿十足的话，应忱更加肯定此人居心剖测，自己及时赶来果然是客观的、中肯的、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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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末的风，带着一丝慵懒的温柔，拂过大地。

　　黎镜和应忱带着Roy踏上了通往城郊草地的小径。一转眼，过了九年多，Roy已经十岁了，它在前，欢快得像一团金色的火焰，它不时回头，用尾巴轻轻划过他俩的裤脚，催促着他们快些跟上。

　　那片宽阔的草地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嫩绿、深绿、浅黄交织在一起，绣着星星点点的野花。
　　应忱将飞盘高高抛起，飞盘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老金毛像离弦之箭一般，向着飞盘奔去，风撩起它柔软的毛发，阳光在它的身上洒下金色的斑驳。
　　黎镜轻声笑着，紫色的薄纱发带轻轻飘动。

　　夏初，江边的雾像是一场未醒的梦。
　　黎镜和应忱就沿着雾江的堤坝漫步。他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走着，耳边是江水潺潺，眼前是薄雾缥缈，江边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偶尔会有一艘小船从江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悠长的水痕。

　　某天，回到青禾巷，那条承载着黎镜八年回忆的老街。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那些熟悉的小店铺依旧在，只是门前的花草又多了几分沧桑。漫步在石板街上，巷子里弥漫着早晨刚出炉的油饼香味，以及身边传来的小孩子们的欢笑声。

　　她十分清楚地记得刚来这儿时有多么嫌弃，既没有方便的交通也没有舒适的空间。
　　蜗居在此的岁月却格外安稳，帮刘秀娟送外卖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黎镜带他走进一家熟悉的小茶馆，老板娘依旧热情地招呼他们，在角落的那张旧木桌边坐下，点上一壶茉莉花茶，轻轻吹散热气，品一口淡淡的茶香。
　　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桌上，如碎金般闪烁。
　　她向他聊起曾经在这里的点点滴滴，比如刘秀娟的店铺、501室的盆栽、防盗窗外的麻雀…

　　6月27日晚，夜幕如同一幅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画卷，悄然铺展开来。

　　银河在天际划出一道淡淡的光带，像是远古的河流，流淌着无数星辰的光辉。它从遥远的地平线升起，穿过浩瀚的天穹，又在另一端缓缓沉入夜的深处。

　　随着摩天轮缓缓上升，建筑群变成了错落有致的光影拼图。高耸的写字楼像是巨大的水晶塔，玻璃幕墙映照出月光与灯光的混合色，闪烁着冷峻又迷人的光辉。

　　应忱看着她仰望星空入迷的样子，不禁好奇道：“你从前就喜欢看星星，每一次天文展都不会错过。星星有那么好看？比我…好看？”

　　黎镜笑笑：“不一样。”她突然问他，“你觉得人类可以做到超越时间吗？”

　　他思索了一会儿：“没涉猎过，我不清楚。”又诧异道：“怎么问这个？”

　　她挨着他坐着，抬手顺着银河的形状划出一条痕迹，眼里映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你看，我们肉眼可见的那些星星，在太阳系以外的，最近的恒星，是半人马座阿尔法星，距离地球大约 4.3 光年。”
　　“近距恒星例如天狼星，距离地球约 8.6 光年。”
　　“中距恒星例如南河三，距离地球约 11.5 光年。”
　　“远距恒星例如天津四，距离地球约 2600 光年。”
　　“极致远恒星仙后座V762，距离地球约 16300 光年。”
　　“三角座星系距离地球约 300 万光年。”
　　她顿了顿，“伽马射线暴 GRB 080319B，这是目前肉眼可见的最远天体，距离地球约 75 亿光年。”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见到的星星的光芒，当它从产生那刻起，经过无比漫长的旅程，在浩瀚的宇宙、庞大的星系中恰好来到地球，也许历经几年、几十年、几千年、几万年甚至百万千万年…数亿年…”
　　“此刻我们能看见的星光，它们出现的时候，也许地球还没诞生，也许是寒武纪、白垩纪、冰川期…”
　　“时间对光而言只是一瞬间，它们从某颗恒星出发时，地球上可能还荒芜一片，但当光到达时，地球早就发展出欣欣向荣的人类文明。”
　　“这大概就是人类能跨越时间，触摸到的最古老的东西。”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是他很少见过的神色。
　　当然，今天这番论断，也是应忱第一次听黎镜讲。
　　他只觉得特别有意思。

　　当摩天轮升至最高，临姚的夜景开始展现出它震撼的全貌。
　　远处的雾江宛如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城市的心脏，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光，波光粼粼，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雾江大桥横跨其上，犹如巨龙的脊背，灯光勾勒出它的雄伟轮廓。

　　应忱轻轻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盒子表面是深蓝色天鹅绒，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朵淡淡的白色花朵，仿佛夜空中的月光。

　　他轻声说道：“生日快乐。”

　　黎镜微微一愣——对啊，6月27日，是自己真正的生日。10月23日只是黎家收养自己的日子，并非出生的日子！
　　应忱去了蓝溪镇，他应该是那时知道的，一直都记在心里。

　　应忱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顶精致的冠冕。冠冕以月亮为设计元素，中间是一轮弯弯的银色月牙，周围镶嵌着无数细小的钻石，仿佛是月光洒下的碎屑，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芒。冠冕的设计简洁而优雅，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却显得格外精致。

　　他轻轻拿起冠冕，小心翼翼地，亲手戴在她头上：“在黎家眼里，黎曜是太阳，黎曦是星辰…你不是他们的镜子，”语气很认真，“你是独一无二的月亮，最皎洁的月亮。”

　　月光色的光芒在她发丝上闪烁，仿佛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摩天轮在最高点停留了片刻，整个世界都仿佛凝固成一瞬，只剩他们目光的交错。

　　应忱的目光从黎镜头顶的冠冕，缓缓下移到她清澈的眼眸——眼中倒映着摩天轮的灯光，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

　　她微微仰起头，仿佛早已知晓他的意图。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紊乱，但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

　　“小黎，我乱了…”慢慢靠近，“可以吻你吗？”

　　为了方便，应忱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黎镜的下巴，指尖轻柔地触碰着她细腻的肌肤。黎镜的眼睫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着，为这静谧的空气带来一丝灵动。

　　他的唇轻轻触碰在她的耳边，像是蜻蜓点水般轻柔。温热呼吸在她耳边呢喃，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今晚很美。”

　　应忱将手轻轻滑到黎镜腰间，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黎镜的手则攀上他肩头，指间轻轻勾住他的衣领。
　　两人的呼吸渐渐融为一体。

　　嘴唇在她的脸颊痣停留，然后一路摸索到她的唇。

　　两人的唇分开了片刻，应忱把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呼吸在彼此的脸庞间交融。

　　“我喜欢你，小黎，我很喜欢很喜欢你。”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镜微微一笑，眼神中满是温柔：“阿忱，我也是，我也喜欢你，特别多。”

　　摩天轮继续缓缓转动，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应忱再次低下头，手指勾着她的发丝。轻轻吻住柔软的唇，这一次，更加深沉，更加热烈…

　　在细腻的亲吻中，渐渐地，渐渐地，他察觉到她的呼吸似乎变得平稳而悠长，她的身体也变得柔软而无力，靠在他怀中的姿态愈发放松。

　　应忱微微停顿，轻唤一声：“小黎？”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和不确定。

　　“怎么又睡着了呢？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吻轻轻落在她额头上，像是在安抚一个熟睡的孩子。

　　他忍不住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那颗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几个月以来，你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应忱轻轻将黎镜抱在怀里，她的身体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又重得让他不敢放松。摩天轮依旧缓缓转动，周围的一切都在继续，但对他们而言，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