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冠冕》云听溪

77、吃醋的阴暗批

　　落地那天的临姚，云层压得很低，雨像细碎的琴弓，来回擦着舷窗。飞机滑行停稳，楚尧解开安全带，手机“叮”的一声跳出信号。

　　他没等行李转盘开始转动，直接拨了置顶号码。

　　“我到了。”他压低帽檐，声音混着机舱广播的电流声，却仍旧带着舞台返送里那种笃定，“巡演收官——现在，轮到正餐。”
　　黎镜正在办公室，投影上是Q2的预算表，数字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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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下午，阳光刚好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把总裁办的地毯切成一排金色的琴键。

　　吴秘书抱着一叠文件敲门，脚步比平时轻快。“应总，刚才去给您取定制的袖扣，路过花店，碰见了个熟人。”

　　小吴把袖扣盒轻轻搁在桌角，故意停顿半秒，像在卖关子。

　　应忱签字的笔尖一顿，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吴秘书心里偷笑，继续道：“苏小姐也在，挑了好大一束花，有黄色郁金香、白色雏菊、绿色小苍兰、喷泉草。”

　　应忱终于放下笔，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她自己拿得动？”

　　“店员想帮她打车，她没让，只说这束花很重要。”吴秘书把“很重要”三个字咬得轻巧，像往湖面丢了一颗小石子。

　　应忱的嘴角几乎不可见地翘了一下，随即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哦，挺好的。”

　　吴秘书佯装疑惑：“应总，什么好？”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对着镜子确认领带结的角度，语气像在评估并购案，“她挑花的眼光一直很好。”

　　吴秘书退出办公室时，顺手带上门，余光里，老板已经拿起手机，对着黑屏理了理额发，又放下，再拿起。
　　门缝里漏出一声极低的笑。

　　周二清晨，应忱提前一小时到公司，西装笔挺，连袖扣都特意换成玫瑰金——跟那束黄色郁金香的边晕同色。

　　他让吴秘书把上午所有会议挪到下午，理由写得冠冕堂皇：战略复盘需静思。
　　实际上，他只是想空出整片落地窗前的长桌，好让那束花摆在正中央，配一束追光。

　　九点整，电梯“叮”一声。

　　黎镜踩着高跟出来，怀里抱着文件，臂弯里却空空如也。

　　应忱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向她身后——除了她的助理以及助理手中的文件，再没别的。
　　他微不可察地蹙眉，又迅速松开，语气清淡：“早。”

　　“早。”黎镜把文件放到他桌前，翻开，“上周你签的联合开发协议，森风昨晚追加三条条款，需要你——”

　　“花呢？”他打断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黎镜一愣，随即恍然，笑得像听到孩子讨糖：“花？哦，我昨天订的那束？”

　　应忱垂眼，指尖在桌面敲出极轻的一串节拍，像在掩饰什么。

　　办公室仅他二人。黎镜说道：“我朋友回国，约我出去吃饭。半年不见他了，上次我本来想去机场送送他的，”说着，她看向他，“可惜那晚有人突然把我叫到游泳馆，导致订好的花没送出去，所以…”

　　“该不会是那个楚尧吧？”他立即敲响警铃。

　　“是的。”

　　半晌，他抬眸，声音恢复一贯的冷静：“条款发我邮箱，十一点前给你反馈。”

　　黎镜点头，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男人忽然开口，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下次订花，可以顺便订一束……给我。我报销。”

　　黎镜回头，笑得眼尾弯起：“应先生，我觉得姜花比较适合你，醒神。”
　　她说完，推门而出，高跟鞋声渐渐远去。

　　应忱坐了良久，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枚未拆封的玫瑰金领夹——原本打算今天别在领口，与那束花呼应。
　　他看了两秒，又原样放回，合抽屉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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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尧订的地点不是网红餐厅，也不是五星级酒店，而是雾江一座停工三年的摩天轮脚下——那里有条被围挡遮住的旧货运码头。
　　他说那里风大，能把巡演里没唱完的副歌吹回她耳边。

　　雨越下越大。
　　码头尽头，他撑着一把透明伞，灯牌熄灭，只剩他帽檐下的眼睛亮着。
　　楚尧冲黎镜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九年年前咸鱼乐队一起拍的合照，三男两女，还是青春正好的模样。

　　雾江旧码头改成的餐厅只亮着一排钨丝灯，灯泡被江风吹得微微摇晃，像他手里那支没点燃的烟。
　　半年不见，他把头发染成了烟灰色，耳骨上多了一颗黑钻，舞台妆卸得干净。

　　“巡演最后一场，全场手机闪光灯开成海。”他咬着一次性打火机，没点烟，只是用齿尖磨着塑料壳，“我唱完，脑子里却蹦出一句话——‘他们看不见’。胖子、阿来、Ava…还有你。”

　　黎镜用湿巾擦了擦筷子，抬眼笑：“恭喜，全球场馆级。”

　　她今天穿烟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表冷白的金属边，像把锋利情绪都收进了表盘里。额角那道疤却藏不住，淡粉，像不小心晕开的胭脂，横在发际线下。

　　楚尧的视线在那道疤上停了两秒，打火机“咔哒”一声合拢。半年前雪夜的玻璃碎片、血腥味突然涌到舌尖，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把烟盒推远，叫服务生换了杯热柠檬水。

　　他们聊新歌demo，聊巡演大巴爆胎在伦敦公路，聊贝斯手偷偷谈恋爱被经纪人抓包。黎镜听的时候会微微侧头，左手无意识地摩挲右手虎口——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说到某个粉丝在台下求婚，她突然笑出声，眼尾弯成一道弧，那瞬间江风把她的香水味吹过来，是冷调的橙花混着一点晚香玉。

　　隔着三面落地窗的暗处，有人坐在一辆黑色莱肯后座，车窗只降了缝。他今天没打领带，衬衣领扣开着，指间转着那枚玫瑰金领夹。

　　餐厅暖光把男女剪影投在纱帘上，像一帧旧电影。

　　“应总，要过去吗？”小吴小声问。

　　“不用。”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黎镜的微信界面，最后一条是她两小时前发的“今晚和楚尧吃饭，不用等我”。
　　楚尧。应忱咀嚼这个词。

　　他看见那男的伸手替黎镜别起散落的鬓发，指尖掠过那道疤时顿了顿。黎镜微微偏过头，只是低头喝了口柠檬水，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应忱的指节无声抵上车窗玻璃，玫瑰金领夹在掌心硌出红痕。

　　江风突然大了，吹得餐厅门口的铜铃乱响。

　　楚尧背过身挡风，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黎镜看他，忽然说：“巡演结束，接下来什么打算？”

　　“写歌，睡觉，”他对她笑，“还有……把欠的债还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她的额头。

　　“还债吗？我不需要哦。”她道。

　　暗处的车子无声滑出停车位。应忱最后看了眼窗内：那男的正用指腹擦去她唇角沾到的罗勒碎，动作熟稔得像排练过千万次。
　　车窗升上的瞬间，黎镜似有所感地望向街角，却只看见黑色轿车尾灯一闪而逝，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收起了窥视的眼睛。

　　应忱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却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饭，吃得太久了。”

　　“诶？久吗？不久呀。”小吴想。

　　餐厅门口，有人推门走进，灯光瞬间洒在他身上，像给这场戏加了追光。应忱径直走向黎镜和楚尧的座位，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步伐不紧不慢。

　　“小黎，好巧。”他站在两人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调侃，“这不是楚尧么？半年不见，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黎镜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应忱，你怎么来了？”

　　应忱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在楚尧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对手。他微微一笑，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我刚从公司过来，路过这儿，顺便来看看我的女朋友。”

　　“……”楚尧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又夹杂着几分不羁：“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应忱目光如刀，却语气云淡风轻：“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他微微侧身，把黎镜额上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猫，“我表的白，我追的她。”

　　看着他俩你来我往，黎镜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这种幼稚又无厘头的“斗嘴”，实在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解围的意味：“行了，两位，多大的人了，别闹了。”

　　楚尧诧异：“苏陌～他？就他？！真是你…男朋友？”

　　“嗯。”她道。

　　应忱眉心微微一挑，嘴角的弧度却没变。他双手插进口袋，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就是我。”

　　楚尧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不对…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你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黎镜看着他，眼里有些复杂的神色——站在楚尧的角度，是他跟作为“苏陌”的自己先遇见的。可自己是黎镜啊，应忱先遇见的黎镜。

　　楚尧审视着应忱：“你以前不是喜欢黎家的那个…大女儿吗？人家苏陌跟黎家大小姐可是好朋友，你怎么能…！”
　　他想说：你怎么能泡人家一对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