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活宿敌才能升级怎么办》广玉

77、镜境弑神进行时（1） 祝好本

　　祝好本就稀碎的世界观在此时此刻碎得稀巴烂加巴稀烂，几个月之前她还只是一个每天只要思考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的闲散人员，短短几个月之间，她尽力了入职不知道正规不正规的跳大神机构，妖怪也见过了，鬼神也见过，上天的上了，甚至下地府也下了。

　　发现自己的合租室友其实是自己妈，发现自己的姐好像是半个全人类的妈。

　　现在告诉她，她上辈子牛逼轰轰，这辈子人怂胆不大，但是这一切都没关系，现在轮到她来拯救世界了。

　　没事哒，没事哒，既然都轮到她救世，那这个世界是个草台班子实锤了。

　　祝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眼神落在对面瞳孔空洞的翟暇时和翟玖的复制体上，全然没有把握道：“我吗？”

　　令狐双忽然就想起来翟暇时的那句话来，这世上能杀死神的只有神自己。

　　原来是这个意思，祝好是翟暇时的女儿、继人，她是先神暇时的心脏所化作，是毫无异议的神的一部分、先神本身。她是所有人中最有可能杀死先神的那一个。

　　但是话是这么说，这得要怎么杀啊？！？！？

　　“她现在不是什么先神后神，凡胎□□这么杀？”祝瑞厉声。

　　“我会尽我所能护好她。”符悯这样讲，然而接下来的话语听上去不容否认，他将选择的权利交给祝好，然而接下来这话落在令狐双和祝瑞的耳中，几乎是有些残忍。

　　“你有这样的能力，你可以做到。”

　　“我……我不可以……不，不对……”祝好下意识说到，然而又下一瞬反驳自己，的心脏好像被揪了起来一块。

　　“你可以，只有混沌神祇才能真正指掌混沌水系。千年之前，是孔姜将天下水系托付到了我的手中，然而即使我执掌千年之久，也不过是以水系之丰沛听天下之事。只有你，才能发挥其最大威力。”

　　“况且这里是昆仑山，是女娲的道场，这里与你天然亲近，你可以做到。”

　　他顿了顿，“当然，在翟暇时原先的计划中，并没有你们的存在，所以你可以选择拒绝，我可以带着你们在昆仑隐匿躲藏。但是先神的真实实力至今是个未知数，我纵使登仙千年，在两个先神面前估计也挺不了多久，最多只能挺到上面的事情顺利解决，等他们下来救我们。但是这样的前提是，他们两个能成功弑神。”

　　“你也不想他们有什么后顾之忧吧？”

　　祝好深呼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神坚定。

　　“我该怎么做？”

　　符悯没有说话，而是从袖口中摸出了一段莹莹的白色，递到了她的手上。

　　“这是什么？”

　　“后神孔姜——也就是你的一节指骨，除了先天神祇之外，他人并不能直接操控水系，你当年给我留了这个，现在物归原主。”符悯将这一截莹白的指骨放在了祝好的掌心。

　　祝好看见，他的掌心还有一黑色的固体，像是某种东西的鳞片。

　　*

　　符悯第一次见到翟暇时和翟玖的场面，算不上多美好。

　　狐族的分支不多，狐族也并不是群居的动物，他在大垣上诞生、成长，这里生灵少，同类更是少之又少，故而他寂寞时，最多也就去人间走走。

　　他是山中精怪，天生地养，略会一些奇技淫巧，故而在人间很受敬重。在人间时，他得知在人间称九尾的狐狸为“祥瑞”、“神”、“仙”，他一只小妖听得多了，也生出向往来。

　　他遂在山中独自修行，山中不知年岁之久，他修出了七条尾巴。

　　直到有一日醒来时，他发现高山大垣都被黑白二色的缎带覆盖捆绑，还没等他分辨出是什么东西，一个巨大的兽首凑到他的身后，野蛮血腥的气味从身后传来，狐狸扭头一看，是一张尖牙呲出的血盆大口，猩红的信子几乎比他七条尾巴合在一齐还要粗壮。

　　这是什么东西？！

　　狐狸汗毛倒立，在过于霸道的威压之下，当机立断走为上策，然而扭头跑出十几丈才发现，群山都被齐山高的巨大盘了起来。

　　是蛇！好大的蛇！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蛇？

　　罡风在身后席卷，狐狸几乎能感受到巨蛇阴冷的鼻息，他甚至来不及凡间，化出原型拔腿就跑，然而躲避之前仍来不及，将将修炼出的第七条尾巴被黑色的巨蛇撕裂入口中。

　　痛，钻心的痛，然而苦痛之后，求生的欲望占据了恐惧的本能，狐狸拼了老命逃离此处，然而再快快不过巨蛇骤然间的吞吃。

　　几乎遮天蔽日的蛇头张开了巨口，就在无尽的黑色要吞噬他时，一股无名的力把狐狸拎了出来，撤离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可以这样吞吃一切，你看，山都被你们夷平了。”

　　温和的声音响起，狐狸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依然在数万丈的高空，这个角度可以让他把下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几乎都要忘却断尾之痛。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广袤，层林如被，白水如带，竦峙的峰峦在这苍茫茫大地之上如同掌中砂砾，从这个角度看庞大的盘桓在山间的巨蛇，竟与山中无异。

　　巨蛇在山间翻滚，黑色的鳞片和白色的鳞片纠缠在一起，像是在发泄不满。狐狸扭头寻找声音的来源，这才发现，自己是被人拎着后颈皮，七条毛茸茸的尾巴，不，现在只身下六条了，尾巴上的毛发炸起，像是一团绒球。

　　好强，这是神吗？

　　狐狸想，然而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就随着拎着他的那人如离弦之箭一般下落，一股巨大的神力打在两条大蛇的身上，幅员之光，力道之深无一不另狐狸震惊。

　　天地虽大，于神祇而言，却也不过一彀之间。

　　耳边传来咆哮，狐狸只见两条大蛇的身躯不断缩小直至与自己差不多的大小。

　　再然后，两个人影“站”了起来，女人和男人的身体轮廓显现在狐狸眼中，躯体强健，肌肉线条利落，和尾巴颜色相同的发丝纠缠其间，野性和神性并存，再往上看，连长肖似的脸庞上满是不快，薄唇，尖牙，竖瞳，冷冷的瞳孔，嘴边还有血迹。

　　然而支撑着两人的并不是腿，而是粗长的蛇尾。

　　人首蛇身，这在他所能知道的范畴里，只有传说中的神。

　　黑发的女子闷声道：“饿。”

　　“我教过你们，你们可以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如若还不够，还有昆仑数万丈的灵脉。”神祇的声音依旧温柔。

　　她偏头，似是想了想：“饭，很无聊。”

　　好像听到谁被气笑了。

　　“你们并非自然相生相克之间中的一环，茹毛饮血，并非长久之计。”神点了黑发的女子的眉心，从她的蛇尾上拔下来一片鳞片，递到了躲在一边的狐狸手中。

　　“你的断尾被她吞吃，恐是不能续接。”女娲脸上的表情有些抱歉，被混沌吞吃的东西可吐不出来，这是在不论哪个层面上都很彻底的“消失”。

　　这种“消失”太彻底了，然而狐狸没了的这条尾巴，女娲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现在就给他变回来。

　　只能是从其他的地方予以一些补偿。

　　“这是巨蛇之鳞，一些浅薄的赔偿，山精修行实属不易，日后我会想办法为你补全断尾……”

　　女娲的声音如同春风一般和煦，狐狸呆呆想，日后是什么时候，要是对方反悔怎么办？神会反悔吗？

　　女娲的话还没说完，两条蛇就准备要跑，被女娲捉住就要带回。

　　“不回，回去，挨揍。”黑发女人梗着脖子犟，白发的那一个一直躲在她身后，尾巴尖尖勾着她的尾巴。

　　女娲心说她还知道要挨揍。

　　女娲微笑不语，完全没留下他们两个拒绝的余地，将两条蛇尾卷吧卷吧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拎着这个死结就要走。黑发女人死死抱着地上凸起的山石，然而无济于事，仍然被拖走。

　　在交谈中，他隐隐猜测，这是天上地下都少有的强大神祇。

　　方才的惊悸还没有过去，狐狸便迅速反应过来，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他手里死死扣着那块鳞片，趁着神祇的身影还没有远去，一个几乎疯狂的念头在狐狸心里烧了起来，他攥紧手中的鳞片，追了上去。

　　“您能带我走吗？茹毛饮血亦非我之所愿，我愿追随您修行。求您垂怜。”

　　他急忙开口，语速又急又快。

　　“我会是最辛勤的学子，我会报答您，我……”

　　多么仁慈的神祇，连同因为二蛇之祸流离失所的其他山精和生灵也被一一安置妥当。想来对方就是拒绝，狐狸的姿态也不会太难看。

　　女娲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狐狸显然也没有料到女娲会这样容易、干脆就答应，甚至，她还将狐狸在大垣上的洞府一起搬到了昆仑。

　　在这里，狐狸得以知道，带他回来的这位神祇就是传闻中的先神娲皇氏娘娘。

　　人首蛇身的两位，是混沌娩出的最后两位先神，先神暇时和先神玖。

　　同时，在这里，他拥有了自己的名字，以他所诞生的符山为姓氏，得名。

　　符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