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9、青苹果汁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池苗在裴谦珩的办公室里飘了一圈，心里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办公室竟然都比他租来的小破屋大。

　　……再这样下去他可真的要仇富了。

　　裴谦珩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椅上问道：“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我让秘书送进来。”

　　正在四处观赏着的池苗看起来暂时没空搭理他，裴谦珩耸耸肩，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低头看起了已经被早到的秘书整理好后给摆在桌面上的合同。

　　正在这时，裴谦珩左手边的内线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同时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裴总，苏瑜正在楼下前台，说是要来还您之前借给他的车钥匙。”
　　秘书的声音从免提键下端响起，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平铺直叙地给裴谦珩做着汇报。

　　“你下楼去帮我把钥匙拿进来吧。”裴谦珩简短地给了回复。

　　“好的裴总。”

　　电话挂断，裴谦珩一抬头，就见池苗正双臂交叠支撑在他的电脑屏幕上方，歪着脑袋，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着什么。

　　“在想什么？”裴谦珩放下手中的钢笔，学着池苗的样子双手交叉撑在桌上。

　　“嗯……苏瑜是不是就是那天晚上坐你旁边，很害羞的那个男生？他都找来你公司了，你怎么不请人上来坐坐……”池苗话说一半，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裴谦珩在学他，立马扭过头换了个姿势，飘远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小茶桌上，“别多想，我就是看你那时候还挺照顾他的，以为你俩是那种关系呢。”

　　裴谦珩挑了挑眉：“哪种关系？”

　　“谈恋爱呀。”

　　池苗两手一摊，一副“你在问什么废话”的表情。

　　“……”
　　裴谦珩合上笔盖，懒洋洋地靠向椅背。

　　“放心，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新时代下同性恋已经不是什么需要回避的秘辛了，”池苗揣摩了下裴谦珩的表情，天然地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心怀偏见，很贴心地补充道，“这在我们主播圈里很常见的，我都习惯了。”

　　“是吗，”裴谦珩缓慢地眨了眨眼，与池苗四目相对，“难道你也是？”

　　“唔……”池苗愣了下，他不爱说谎，犹豫片刻后还是说了实话，“我可能……呃，应该……算是吧。”

　　坦白来讲，若是池苗很肯定地说“是”或“不是”，听者——裴谦珩大概都不会在意，反而是这种犹豫不决，带着些欲盖弥彰滋味的语气词和停顿，让他不免对此更加留心。

　　他心下算盘噼啪响，正想着该找个什么借口去继续套对方的话时，池苗就已经毫无戒心地将事情对他全盘托出了。

　　“呃，我原来好像是喜欢过一个男生，但是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多，你知道吧……每天都活得晕头转向的，喜欢和忘记几乎都是一瞬间的事，后来也再没去细想过，所以我也说不太准，”池苗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回答着问题，“但是介于我目前就喜欢过那么一回……”

　　“所以我大概是吧。”

　　裴谦珩完全没想到池苗在这种事上竟然会这么“坦诚”，几乎是将他想要探究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儿地砸到了他面前，反倒是让他有些无从下手，无论再想从哪种方向更进一步的打探都显得不太合时宜了。

　　因此，他只好将话题重新生硬地绕回到了开头：“我和苏瑜不是那种关系。”

　　池苗有些狐疑地看着裴谦珩。

　　“首先，我和他只是……如假包换的‘权色交易’，当然，交易的内容比你想象的纯洁得多，”裴谦珩整了整衣领，话已出口才为时已晚地想起要挽回一下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其次，总裁——也就是鄙人的办公室里，还是有不少不该给外人看到的机密文件的，并不是一个谁都能进来的地方。”

　　能将包/养关系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您也算是头一位了。

　　“这不就是包/养吗？”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话的池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直言道，“可那天晚上我感觉他还是挺喜欢你的……你不会是自以为是金主然后骗人感情的那一类吧。”

　　那可就真有点让人看不起了。

　　池苗的心理活动全写在了脸上，裴谦珩看着觉得有些好笑：“不好意思，纠正一下偏见，并不是所有的有钱人都是沉迷色欲的混蛋，好吗。”

　　“不过你说的也有点道理，虽然在这段关系开始之前我就有明确跟他说过，我只不过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点……故人的身影，才把他留在了身边，但毕竟我长得又帅又身价过亿，还不需要对方做出任何出卖身体的举动就愿意随时撒钱，甚至会尽可能在所有社交场合顾全对方的颜面……”

　　“说实话，我这基本已经是最高规格的金主配置了，谁会不喜欢？对吧？他如果真的不小心喜欢上我了，也是很情有可原的事情，”裴谦珩摊开手，转瞬即逝地笑了一下，“只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聪明一点，不要做出这种自以为是的事情来给我添麻烦，我会很头疼的。”

　　听到最后那句时，池苗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裴谦珩投来的视线——尽管他知道对方那一声叹息并不是针对他而来，却仍旧有种被蛇信子舔上的错觉。

　　吓得他心里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头一次对裴谦珩本人那副“温文尔雅的好人形象是装出来的”这件事，产生了些许实感。

　　毕竟这人在面对自己时的脾气实在是好过了头，好到让他早早就把错觉先入为主的当了真。

　　在这份难熬的沉默中，裴谦珩像是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抬手摸了摸鼻子，正思索着自己应不应当再找补些什么的时候，秘书敲响了门。

　　这个时机把握得太好，被拯救于水火的裴谦珩默默决定等下一定要随便找个由头去给这位贴心的秘书加工资。

　　“进来。”

　　秘书推门而入，池苗的注意力瞬间再次分散，又被吸引了过去。

　　秘书其人看着年龄与裴谦珩相当，头发被发胶向后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了张看着便觉得眉眼锋利又周正的脸，笔挺的西装并没有配上相衬的领带，而是大剌剌地开着最上排的扣子，露出了小麦色的脖颈，再往下，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那双堪比垫了垫肩的双开门肩宽了。

　　池苗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听错了，眼前这人比起秘书，看起来更该是个能将人一拳撂倒的贴身保镖才对。

　　“裴总，您的车钥匙，”秘书进门后便径直朝着裴谦珩的办公位走去，将车钥匙和盛了八分满的玻璃杯轻轻放在了桌面上，“还有这个，您要的青苹果汁。”

　　“嗯，放那儿吧，”裴谦珩点点头，朝着门外随手一指，“你刚才是左脚迈进门的，去找财务部加一千工资，就说是我打赌赢了。”

　　“啊？”

　　秘书低头时左右看了看，没看到这办公室内除了裴总外的第二个身影，也不知道自己这位上司究竟是什么时候闲心大发，竟然还隔空跟人下了这种无聊的赌注，只好憋着一肚子的疑惑点头称是：“好的裴总。”
　　随后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秘书一走，办公室内再次沉默了下来。

　　“好了池苗，别在那假装看窗外了，你那个角度看不到什么风景的，”裴谦珩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来尝尝这个青苹果汁，给你准备的。”

　　被揭穿了的池苗怏怏转过身，绕过裴谦珩，飘到了青苹果汁旁边。

　　尴尬归尴尬，再怎么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肚子，况且平心而论，除开人造小甜水之外，他最有好感的便是这种鲜榨果汁了。

　　但裴谦珩是怎么做到精准知道他喜欢喝苹果汁的……甚至还是更细化的青苹果汁。

　　“昨天在屋里试验的时候你两次都把这东西喝完了，我猜你应该是挺喜欢的，”裴谦珩再次像拥有读心术一样，准确回答了池苗的疑惑，“我知道你没想到我是这么贴心的人，好吧，勉为其难地允许你为此感动三秒钟。”

　　“……”
　　本来还真有点被这种小细节打动到的池苗听了这话，感动的心情瞬间随着被拎出来吃掉的灵团一同烟消云散了。

　　……跟这种极度自恋的人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一杯青苹果汁下肚，池苗再次恢复了胆量，想起了自己要提的正经事。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这开场白实在是有些单刀直入了，看合同看到一半的裴谦珩不免再度抬头。

　　“我觉得，我灵魂出窍这件事，有可能并不是会随着时间推移就会自己慢慢变好的事情，”池苗双手抱胸，“也许我们还需要寻找到正确的解决方法，才能让我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嗯，有点道理，”裴谦珩点头认同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看到你在工作就想到了呗，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朋友和生活嘛，别的不提，就陈宝那性子，他还刚跟我约了个活儿，要是接下来一周都见不到我的话，肯定会起疑心的，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池苗这回总算是长了个心眼，将话说得半真半假，倒也勉强算是糊弄过去了。

　　看上去被成功说服了的裴谦珩再次点头，示意池苗可以提出自己所想的假设来听听。

　　“所以，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啊……”池苗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硬着头皮说道，“我们也许应该像漫画里的那种魔法少女一样，签订下契约，让我帮你完成一两个心愿什么的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