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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霸总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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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谦珩端坐在吧台一侧,面前的桌上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放着20种用不同器皿盛放的“饮料”,足以显示老管家对自家少爷提出的要求有多重视,其阵仗之大,让池苗恍惚间几乎有种既视感——好像家里有只不爱喝水的猫突然有天口吐人言说自己想喝水了,饲养员欣喜若狂,忙不迭地给呈上各种琼浆玉露一般。
估摸着这老管家平常对裴谦珩的饮食也实在是操碎了心。
可惜,这些好东西最终也没怎么进裴谦珩的肚子,反而是被池苗一次次地伸手抓取,食之入腹了。
——这便是裴谦珩所说的“试验”。
他想得多,又周全,自从见了池苗可以从绿茶中抽出那果冻一样的“灵团”——姑且这么称呼吧——后,便总忍不住想从中找寻出什么规律来,眼下正好创造了个机会,立马活脱脱把眼前鬼当成了个稀有的可探究资源。
“这个可以!”
“这个……好像不行。”
“这个也不行。”
池苗接连尝试了十几次之后,发现自己能喝到的也不过是寥寥数种,其中一半还都是这茶那茶的,苦滋滋的,他不爱喝,也就不免有些泄气,忍不住吐槽道:“说真的,我总觉得这么用手抓……看起来很像野人。”
他说完,斜着眼睛瞟了下裴谦珩的神色,见对方也正偏头冲着自己笑,又立马挪开了眼,心下有些别扭,倒是更加肯定了这番说辞的正确性。
他肯定是在嘲笑我!
“怎么会。”裴谦珩顺嘴安慰了句,随后很自然地拿起一杯池苗刚尝试失败过的饮料喝完,又紧跟着拿起另一杯,接连进行了几次对比,心下大概有了些揣测。
“你……你干嘛!”池苗眼见不对,扑腾着双手作势要来抢,可他忘了,碰不到实体,他伸手最多也就是起到了给裴谦珩扇风的作用,“这是我喝过的!”
裴谦珩仰头喝完,放下杯子,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你既没用嘴碰过杯子,又没用嘴碰过饮料,我俩这样算不上间接接吻,你别多心。”
……谁在多心这个啊!
池苗承认,他看别人喝自己“喝过”的东西就是有些别扭,但他坚决不承认这份别扭是因为什么狗屁“间接接吻”的问题。
可思来想去,他到底还是没能从自己那贫瘠的字典中找出什么话来反驳对方,只能恨恨地翻个白眼,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不说话,那一头的裴谦珩倒还真有些怕自己给人逗生气了,于是又端起了第三杯,边喝边好声好气地给对方讲道理:“你看啊,之前是我主动提出来要许叔中午多准备些喝的,他准备了这么多,我总不能一个也不喝吧,到时候再跟许叔说,我要这些不是我自己要喝,是给鬼准备的,你信不信他明天就能悄摸地请一群跳大神的来家里灭邪祟了——你会不会被灭先不提,我面子上第一个就挂不住……”
“或者往好点想,我到时候什么都不说,那许叔和佣人们肯定会在背后偷偷骂我是个只会铺张浪费的少爷,很不巧,我这人还是比较在意世人眼光的,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把我这多年来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好形象给毁了肯定是不值当的,我多冤呐……”
“再说了,被你喝过的这些饮料味道都淡了好多了,”裴谦珩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你就当是多赏了我几杯加了色素的水喝,也一样的。”
被他这么绘声绘色地一描述,池苗还真给听进去了,也不管对方到底有没有把黑的说成白的,只觉得裴谦珩这人想得这么周到,现在还得费心思来给自己解释一通,实在是个耐心又好脾气的人,自己哪儿还能在旁边生什么莫名其妙的闷气,立马就又被哄好了。
“好吧,”池苗只好矜持地点了下头,算是认同了,却还是不免嘀咕道,“反正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裴谦珩闻言轻笑,趁热打铁地卖乖道:“而且我好像已经知道大概的规律了。”
池苗瞬间彻底将方才的“恩怨”抛之脑后,来了兴趣:“真的?是什么?”
他开口的同时,门外的门铃也响了起来。
裴谦珩先前让许叔撤了下去,如今只能自己起身去给来人开门,两人的对话便也就很默契地停在了此处,池苗又安安静静地闭上了嘴,探身往门外瞧。
“我靠,冷死我了。”
裴谦珩刚一开门,就见徐旸搓着胳膊,手中拎着的小箱子从旁顶开了他,一个劲儿地往门里钻。
池苗盯着来人想了两秒,这才想起来对方好像是他在KTV里见到过的,坐在裴谦珩身边的那位“医生朋友”。
霸总文学诚不欺我,原来每个霸道总裁身边真的一定会有这样一个随叫随到的医生朋友啊。
池苗围着来人仔细看了看,默默在心里为刻板印象又增加了一笔。
“你怎么突然喊他来了?你生病了吗?”池苗有些不解地问着裴谦珩,对方却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楼上。
池苗立马会意。
徐旸也很有眼力见,以为裴谦珩那动作是冲他来的,随即接话道:“你要我来看的人就在楼上客房是吧,那我先上去了。”
“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裴谦珩大概也是难得这么热情主动一回,搞得徐旸在楼梯上一步三回头,走得战战兢兢,生怕对方是早有准备要给他来个什么惨绝人寰的整蛊,才把他骗来这别墅的。
可等到裴谦珩打开客房门,领着他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时,他又瞬间福至心灵地明白对方这份热情是从何而来的了。
“我靠,这个人他不是……?”徐旸伸出手指着床面,惊呼出声,话说一半却是被裴谦珩眼疾手快地堵住了嘴,一个眼刀让人将剩下的半句给咽回了肚里。
不是什么?
晚来半步的池苗瞧着裴谦珩的神情,自然也能看出来这是有事要瞒着他的意思。
他好奇心倒是没那么重,虽说看起来需要瞒着的这事事关他的身体,但他凭着这么短短两天的相处,已经将裴谦珩划分入了“好人”这一行列。
既然相信对方总归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他也就没了什么探究的心思,只顾静静呆在一旁便好。
徐旸被这么莫名其妙地一堵嘴,立马毛骨悚然地朝四周看了看——当然是什么也没看见,只好认定是裴谦珩这人做事谨慎过了头,估计是生怕这躺在床上看上去昏迷不醒着的人随时“诈尸”,给听着了。
可他又不死心,还是小心翼翼,自觉隐晦地问出了口:“他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个……?”
“是,”裴谦珩跟对暗号似的答了,啧了一声,随即摆摆手,“但这不重要,我是让你来给他看看需不需要做什么治疗的。”
一说起正事,徐旸看向池苗身体的目光瞬间变得审视了起来。
“所以你那天说的‘好事’就是指这个?”徐旸皱眉看向裴谦珩,像是怎么也不明白他这朋友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看起来可完全不像是个好事,更何况,“……等下,可我记得那天不是你被他骑自行车撞了吗?”
“是的,但他撞我的同时自己也被甩出去了,然后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裴谦珩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得跟真事似的,“没办法,我只能暂时先把他带了回来,结果到现在为止人还没有醒,我就想着喊你来看看。”
池苗:“……”
瞧瞧,什么叫蒙太奇式谎言啊。
他变成鬼后最无力的时刻,就是只能这样听着对方开口把自己编成个一碰就碎的病秧子,还没处说理去。
“哦,那确实应该是有点问题,”徐旸不疑有他,很爽快地接受了这个故事,蹲下身,打开自己拎进来的小箱子,“可我今天带来的东西不全,要是真检查出了问题的话,还是赶紧给送去大医院比较好。”
一直在旁沉默无声的池苗直到这时才有些紧张地飘到了裴谦珩身边:“你别把我送去医院。”
若不是还有徐旸在场,裴谦珩听到这话,怕是肯定要趁机犯贱问一句“难道你就这么想留在我身边吗”。
可等他抬头真正和池苗四目相对时,又实在是说不出这种话来了,只能掌心向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你看着来吧,我相信你的水平,”裴谦珩转头笑了下,随口扯了个由头,“要真送去医院也麻烦啊,医生护士问东问西就算了,这种状况估计直接就要往紧急病房里塞了,每晚上万的住院费和医药费,他就算醒了估计也没法还,我到时候找谁要去。”
池苗:“……”
“说得也是,不过么,思路打开点……还不上不也正好如你的意了,到时候可以直接跟他说‘既然还不上那就来肉/偿吧’,”徐旸没脸没皮惯了,这种话自然是张口就来,“都说日久生情么,说不定你俩在一起过段时间真就把感情培养出来了,你小子的夙愿也能了了。”
裴谦珩被这番话说得浑身冷汗直冒,恨不得直接给眼前的朋友跪下,求他别再嘴上没个把门的,瞎说话污人清白。
果不其然,池苗从旁边扭过头,听明白了多少不好说,总之是一脸鄙夷地看着裴谦珩,活像在说“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不好意思啊,我不太吃霸道总裁文里强取豪夺这一套的。”池苗和裴谦珩视线相触,立马后飘两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对此敬谢不敏。
裴谦珩有些崩溃地扶着脑袋,咬牙道:“把你们脑袋里的霸总文都给我丢出去!”
“你不太喜欢这一类吗,真遗憾,我还挺喜欢看的,”徐旸颇有些“孺子不可教也”地叹了口气,“没品啊你。”
池苗顿了下,在半空中宽慰般地拍了拍裴谦珩的肩膀:“……”
裴谦珩:“……”
如果不是还有求于人,他真的很想下一秒就把这混账从窗户那儿丢出去,快滚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