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6、“植物人”

　　狗食盆里不断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裴谦珩按照池苗的指示给喵喵盛了一大杯狗粮，又起身拧开放在窗台上的矿泉水倒入另一侧的水碗中，期间喵喵竟是一直乖顺地坐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尾巴扫在地上一晃一晃，睁着大眼睛盯着裴谦珩。

　　正所谓有奶就是娘——大概在它眼里，这一瞬间，裴谦珩已经短暂的成为了它的二号主人。

　　直到裴谦珩后退一步，抬手示意它可以上前吃饭了，喵喵才又变成了一只只顾着狼吞虎咽的狗崽子。

　　“喵……这狗还挺听话。”像是这名字烫嘴似的，裴谦珩开口后还是选择了放弃，决定用物种代替给面前小东西的称呼。

　　池苗立马有些骄傲地接话夸赞道：“是吧，喵喵很聪明的。”

　　“这品种……是纯种哈士奇吧，多少钱买的？”裴谦珩上下打量了飘在空中的池苗一眼，“倒是看不出来，你明明是个出门都靠骑车省钱的人，竟然会舍得花大价钱买一只狗？”

　　虽说他自己家中养的是猫，但初期挑选宠物时不免也对狗的种类和饲养方面有些研究，还算是能从记忆中搜刮出来，池苗给狗喂的狗粮的牌子十分眼熟，只怕是要比池苗本人一日三餐吃的外卖要贵得多。

　　难怪这人看上去没什么钱，原来是把钱全都花在这上面了。

　　“喵喵不是买的，是我大冬天在街上的纸箱子里捡到的，”池苗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时候它还只有这么一点大，蜷缩在纸箱子里呜汪呜汪的小声叫唤，我本来以为是谁家的狗走丢了，就陪着等了一下午……”

　　那时候的池苗刚攒够钱租下了这老小区里的房子，钱撒出去了，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身无分文，只能紧紧拢住身上的薄羽绒服，蹲下身，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轻轻盖在了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狗身上。

　　街面上人来人往，其中不乏侧目者，却是全都脚步未停地向前奔走着。

　　小狗叫唤的声音变小了，五官缩在脸上，只留了双黑眼珠子盯着池苗瞧。

　　池苗跟其对上视线，也缩了缩脖子，心里想着，好吧，相见就是缘分，看在我善心大发，不忍心见你被冻死的份上，就陪你等等你的主人来找你吧。

　　……谁知这一等，就是一下午。

　　蹲着的池苗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鼻子都冻得有些发酸了，只好微微张开嘴，数着自己一呼一吸间吐出白气的次数，又平白改了念头：真可怜，等这么久了都没人来，估计你也是个没人要的……
　　要是等数到三十还没人来接你走，你以后可就得跟着我混了。

　　一，二，三……

　　乍一数到十，眼见着小狗逐渐变弱变缓的呼吸频率，池苗蓦然站起身，用围巾将这可怜兮兮的狗崽子再次重新团了团，从纸箱子里提溜了出来，揣在怀中，疾步往家里走去。

　　去他的数到三十。

　　就当是我腿蹲麻了，又或者是冷得扛不住了……在抱着狗往家里跑的瞬间，池苗已经给自己想好了千百个理由，但那都不重要，总之，他就是得把这小东西赶紧带回家。

　　“所以喵喵从那天起就跟我相依为命了，很有缘分吧，”池苗低头看着正在伸着舌头喝水的小狗，忍不住笑道，“喵喵真的超级聪明的，很多东西跟他说一遍他就懂了，大概是知道我没钱吧，也不怎么拆家……”

　　裴谦珩闻言挑眉，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哈士奇不拆家的，只是转头看了眼池苗家里的陈设，又有些恍然。

　　……这哪是不拆家啊，只怕是实在简洁到无处下手了，这小崽子才偃旗息鼓的吧。

　　裴谦珩绕开吃饱了饭开始满屋子溜达消食的喵喵，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这边是你房间吧。”

　　池苗点点头，不等裴谦珩转动门把手，他已经率先一步飘了进去。

　　“唔……这样看着自己的身体，确实是有些毛骨悚然哈……”

　　池苗的身体无声无息地趴在床上，还维持着他当时倒下的姿势，枕头和被子在旁边凌乱的裹成一团，怎么看怎么有种既视感……

　　池苗绕着自己的身体转了一圈，这才摸着下巴，给出了个比较贴切的观感：“感觉误入柯南片场的话会直接被白粉笔描边诶……”

　　说完，他自己还忍不住笑了两声。

　　裴谦珩却实在是有些笑不出来。

　　他从看到床上人的第一眼起便被吓了一跳，趁着池苗说话的间隙深呼吸了两口气，这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勉强壮着胆子上前，靠近了池苗的面部，伸出根手指放在对方的人中处，感受到一阵轻柔但绵长的呼吸，这才总算是彻底松了口气，绷直的肩膀重新放松了下来。

　　池苗颇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

　　“你这人还真奇怪，明明之前我变成鬼在你身边晃悠你都没这么害怕，怎么看到个大活人倒在床上反而害怕了……放心，我肯定不会借机讹你医药费的。”

　　拜托，到底是谁撞的谁啊，还有……谁担心的是你讹不讹那点医药费的小事了。
　　裴谦珩心下吐槽道。

　　“刚才站那么老远，谁知道还是不是个大活人，”裴谦珩说道，末了似乎又觉得这话说得太实诚，面上还是得找回些场子，又补充道，“人类也是动物，动物害怕同类尸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说了，你当时变成了鬼也没见你本人害怕啊……”

　　好像很自然就接受了自己变鬼的设定似的，明明也是个奇怪的人，这会儿反倒还说起他来了。

　　听着这话，池苗复又回过头，像审视一般，盯着自己的身体仔细看了会儿。

　　“其实吧，我还真想过这个问题，”池苗很坦然地将自己的脊背当作了坐垫，飘浮在其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比起真被骑车那一下摔出点问题要进医院，显然是变成鬼在金钱方面的性价比更高一些，更何况……”

　　“更何况我赖上的还是你这种富有善心的有钱人，我和喵喵之后应当也算是吃喝不愁了，简直再好不过。”

　　裴谦珩：“……”
　　呃，好像还真没什么能反驳的。

　　显然，继续跟这心大的家伙讨论这种正经事只会变成毫无营养的扯闲篇，裴谦珩自认自己还没闲到那种地步，只能认命地动手将池苗的身体翻了个面。

　　池苗立马警觉地从自己身体上一跃而起：“哎哎，你要干嘛？”

　　“给你这身体换个好点的居住环境，以免闷在这里到时候臭了都没人发现。”裴谦珩嘴上半分不饶人，动作倒还算是轻拿轻放，毫不费力地将人给公主抱了起来。

　　池苗新奇地绕着两人转了个圈，摊开手道：“你瞧，我现在还能享受到人生头一回的，由帅哥提供的公主抱服务，这变成鬼之后的生活更是好得没边了啊……”

　　裴谦珩：“……”

　　他努力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翘起嘴角，被对方逗笑出了声。

　　临出门时，裴谦珩还是妥协了，朝着客厅内的狗“喵喵”叫了两声——没法，这狗不叫名字根本就不搭理你，最终还是池苗在门外拍了拍手，这狗才算是屁颠颠地跟上了裴谦珩出门的身影。

　　池苗禁不住有些感慨：“喵喵不仅看得到我，还记得我才是他真正的主人，没有被你喂一顿饭就见异思迁，真是我的好宝宝……”

　　“……”
　　裴谦珩对此实在是无话可说，沉默着开车重新回到了别墅。

　　只是别墅内并不像老小区那样空无一人，裴谦珩刚从车上抱下池苗的身体，身后还跟着只摇头晃脑的小狗，往前走了几步，老管家便远远打开了大门。

　　“欢迎少爷回……家。”
　　一句话卡在半道上，老管家瞪大眼睛看着裴谦珩怀里抱着的男人，不免头脑风暴了起来——只不过碍于职业素养，纵然有千言万语，他也实在是没法开口多问。

　　“许叔，我等下再跟你解释，先帮我收拾间客房出来。”还没想好借口去解释眼下情形的裴谦珩就这么一句话将人给搪塞了过去。

　　“客房有已经定期收拾好的，少爷请跟我来。”老管家转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闭着嘴率先领路去了。

　　“我感觉你的管家被吓坏了，”池苗优哉游哉地跟在裴谦珩身旁，“不至于吧，不就是抱了个人回家吗？”

　　裴谦珩咬牙，从齿缝里低声回道：“是抱了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回家。”

　　“嗯……”池苗沉默了会儿，不得不承认道，“那确实是有点冲击力的。”

　　“好了许叔，你去忙别的吧，剩下的我来就好，”老管家刚打开客房的门，裴谦珩就下了“逐客令”，末了还不忘叮嘱道，“记住，今天的事暂时别跟任何人说起——尤其是我妈。”

　　“哎，是，好的少爷。”老管家连连点头，恭敬地退了出去。

　　裴谦珩将人平放在床上，刚一腾出手，便从口袋中摸出了手机，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似乎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池苗还是很尊重对方隐私的，在手机聊天框打开的瞬间便飘远了些，因此一个字也没看着。

　　“好了，”裴谦珩发完消息，又将手机重新收回了口袋中，“下楼吧，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忙。”

　　池苗疑惑道：“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

　　裴谦珩冲着池苗神秘兮兮地一抬手，竖了根食指在唇边。

　　“我们去……做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