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5、出租屋

　　在好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池苗又一次不见了踪影，裴谦珩倒是也心大，左右这是自己家，池苗又是个什么都碰不着的灵魂体——简直没有比这更安全的配置了，心里这么想着，他直接困得倒在了床上，眼睛一闭，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眼睛再一睁，便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所以你昨晚其实是想跟我说，你能喝到这杯茶？你不是碰不到实体么，怎么喝的？”裴谦珩端起吧台上的茶杯左看右看，横竖没看出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只好又将其拿到嘴边抿了一口，品鉴道，“茶味淡了些……不过也就是杯普通的绿茶而已。”

　　“没骗你，我真的喝到了。”
　　池苗急于证明这件事，话音未落，直接上手对昨晚的动作如法炮制——他昨日深夜趁着裴谦珩睡死过去时已经偷偷反复尝试了好几次，动作逐渐熟练了起来——只见他伸手穿过茶杯时做了个虚握的手势，随即一团软弹的、与昨日相比略小一些的“团子”就这么被他从茶水中抽了出来，浮在半空。

　　裴谦珩双目睁大，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哇塞。”

　　随着池苗双手翻来覆去地飘动，裴谦珩的视线已然被那“团子”深深吸引了过去，看了几秒后难免手痒，便抬起手也想要戳一戳这飘在半空中的不明物，可这玩意儿却是同池苗一样，任由他的手指从中穿过，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触觉感受。

　　真让人伤心……

　　裴谦珩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

　　“我昨晚也很惊讶，鬼竟然是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吗？”池苗欣赏了一秒裴谦珩吃瘪的表情，才接着说道，“那我……”

　　咔哒。

　　门外传来了清脆的开锁声。

　　池苗耳力尚佳，闻声立马闭了嘴，飘悠悠地探出头去。

　　只见一位身着得体西装的老者走入玄关，怀中还抱着只显然是喂养优良，毛发极为光滑鲜亮的猫——此猫大约是感知敏锐，乍一进门，便跟飘在半空中的池苗遥遥对上了视线。

　　“少爷早上好。”老管家走到近前，冲着裴谦珩颔首道，“少爷吃过早饭了吗？”

　　“唔，还没……”裴谦珩低头看了眼手表，“算了，直接帮我准备中饭吧。”

　　“好的少爷。”

　　池苗在两人身边绕着圈打转，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老管家对于上班的态度真是极为一丝不苟——面容干净整洁，找不出一丝胡茬也就算了，甚至就连每根头发丝都被精心打理在了一个合适的角度。

　　池苗在上下打量对方的同时，浑然不觉自己也正被管家怀中的猫扭头观察着，最终还是老管家明察秋毫，抬手摸了两下猫的脑袋，说道：“斯金纳好像有点兴奋。”

　　“喔，这猫叫斯金纳啊，”池苗低下头凑近了瞧，“好高雅的名字，简直不像是你这家伙能想出来的。”

　　裴谦珩：“……”
　　一时还真没听出来这人是褒是贬。

　　“许叔，午饭帮忙多准备几杯喝的，别的你随意发挥，”裴谦珩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喝的尽量要不同种的。”

　　池苗在一旁心无旁骛地逗着猫：“哎，你说这猫是不是看得见我……呜哇——！”

　　“好的少爷。”老管家点头领命，怀中的斯金纳却是突然挣脱出了他的手臂，借力向前一跃，飞扑向了池苗。

　　闪避不及，面部被斯金纳一爪子狠狠挠成扭曲虚影的池苗大叫出声，下一秒又跟被空气中无形的大手给重塑了似的，飞快恢复成了原样，整个人下意识地继续向后撤去。

　　“裴谦珩！你家猫怎么这么凶啊！”

　　斯金纳双目锁定着“猎物”，步步紧逼，上蹿下跳地不断朝池苗扑去。
　　池苗也是难得一见身手如此敏捷的猫，还被其追着挠，只能连连惊呼着左躲右闪，生怕又被一爪子挠成大花脸。

　　老管家低下头，看了眼吧台上被猫一脚踹倒的茶杯，茶水无声地淌了一桌。
　　按理说他应当迅速挽救眼下的局面，可他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了正在客厅中发着疯的猫，沉默良久，才难得有些犹豫地说道：“少爷，斯金纳这是……？”

　　老管家看不到池苗，裴谦珩却是能真真切切地看到客厅中跟猫“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的鬼影，只觉得自己睡了一觉刚勉强治好的头疼又有些要卷土重来的意思。

　　“……没事，动物回到熟悉的环境难免会兴奋一些，”裴谦珩努力圆场道，“等它闹累了就好了。”

　　可是昨天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把猫带出去洗了个澡……
　　原来也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难道是新开的那家宠物店的用品用量有问题？

　　老管家心念电转，又盯着客厅沉默了片刻，这才勉强说服了自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下次还是换回原来那家宠物店好了。

　　裴谦珩在经历了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后，已经被动地习惯了这种鸡飞狗跳的感觉。他随手抽出两张纸，吸了桌面上的茶水：“没事，许叔你先下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好的少爷。”老管家恭敬地后退一步，“午餐还是老时间放在吧台上吗？”

　　裴谦珩点了点头，老管家得到答复后便转身离开了。

　　在确认了客厅只剩下一人一鬼一猫的情况下，裴谦珩终于不再对池苗的行为装聋作哑，有些无奈地敲了敲桌子，冲着对方道：“玩够了吗？”

　　“大汗淋漓”的池苗飘了过来，面上的笑容灿烂到收不住：“斯金纳好有活力啊，好可爱！不像我家的狗，每天只会呆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

　　“斯金纳平常也不会这样。”
　　裴谦珩看着池苗那副对自己目前形象的特殊性毫无察觉的样子，只好委婉地提醒对方——此猫也是猫生头一回撞鬼，兴奋得上蹿下跳实属正常。

　　“……坏了。”

　　池苗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伸手想要抓住裴谦珩的手臂，不出意外地抓了个空：“我昨晚好像只给我家狗倒了晚餐的狗粮。”

　　裴谦珩很快地领悟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你想让我去你家帮你喂狗？”

　　池苗狠狠点了下头，双手合十，可怜兮兮：“拜托了少爷，毕竟我也想不到自己一觉醒来会变成鬼嘛。”

　　裴谦珩：“……”
　　真是个很有力的理由。

　　他本想将管家喊来，随手将这件事吩咐下去，但看着飘在半空中的池苗，转念一想，虽然这家伙变成了鬼飘在这，但物理意义上的身体估计还在家里，他还是亲自去看一眼，确定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比较好。

　　想到这儿，裴谦珩只好一推椅子站起身，朝着池苗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跟上。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池苗立马满怀感激地凑了过去：“裴谦珩你果然是个好人啊。”

　　“……”
　　如果这件事还有第二选择的话，他裴谦珩是真不想劳心劳神去做这个“好人”。

　　--

　　裴谦珩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才在池苗所住的小区内找到了个狭窄的停车位，将车勉强停了进去。

　　“幸好你没开你地库里那几辆豪车来，”池苗一边上楼一边抖了个冷幽默，“万一停不进去，可不得将车抗在肩上啊。”

　　“多谢挂怀，停在路边交个罚款的钱我还是有的。”裴谦珩跟着池苗在这老破小区里爬着楼，还得时不时低头左右看两眼，免得那布满灰尘、看上去一万年没人打扫过的楼梯和墙角堆满的纸箱将他精心熨过的大衣给蹭脏了。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能给所有超过三层的楼都加做一个电梯。

　　“到了。”

　　池苗话音刚落，门内便传来了一阵中气十足的狗叫声。

　　“……这狗听上去声如洪钟，不小心饿一顿也没什么。”裴谦珩看着眼前那还需要实体钥匙才能打开的怀旧款门锁，两手一摊，“钥匙呢？”

　　池苗扫了眼对方身着的大衣，摸了摸鼻子，小声答道：“备用钥匙在门口的地毯下面。”

　　裴谦珩瞬间皱起眉头，表情扭曲了起来，他低头思索了几秒钟后，才万般痛苦地在心里完成了这番抗争，随即将大衣贴着身体拢好，缓慢地蹲下身去，有些嫌弃地伸出两指捻住了地毯的边角，将其掀了开来，取出地上的钥匙。

　　一扭开门，喵喵这只很没眼力见的狗立马便摇着尾巴，朝裴谦珩的小腿扑了过去。

　　裴谦珩象征性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让出半个身位，好让这狗能看到自家主人的身影——至少按道理来说，他的猫能看到池苗，那这只狗应该也能看到。

　　果不其然，喵喵一看见飘在半空中的池苗，也像斯金纳一样，速度飞快地扑了过去。

　　幸好裴谦珩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不然这狗怕是要被门槛绊一跤，在楼道里四仰八叉地摔个狗吃屎。

　　裴谦珩朝内环顾了一圈——这小房子，姑且还是叫做“房子”吧，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便又收回了视线，随口冲池苗问道：“这狗叫什么名字？”

　　池苗跟斯金纳折腾了一趟，实在是没力气再陪着喵喵玩闹，飘到对方身边说道：“喵喵。”

　　裴谦珩扭头，面露困惑，在“自己听错了”和“池苗莫名其妙突然冲自己撒了个娇”这两个选项中举棋不定，只好再次开口，用一种虚心求教的语气重复道：“你是说，这只狗它叫……？”

　　池苗迎上目光，也再次一本正经地接了话：“喵喵。”

　　裴谦珩：“……”
　　他是真的很想问问，大脑究竟是什么构造的人才会给狗取这么一个充满歧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