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4、坦诚相见

　　空荡荡的房子内灯火通明，池苗趁着裴谦珩换鞋的间隙，在门廊处转了一圈，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慨。

　　……真不愧是有钱人啊，光是客厅就已经比他租的小单间大不止一圈了。

　　“随便坐，管家和佣人都已经下班了，客房……”裴谦珩抬头看了眼在客厅里四处转悠的池苗，“……算了，你应该也用不上。”

　　溜达着晃了一圈的池苗眼见裴谦珩要上楼，立马又跟了过去。

　　裴谦珩：“我要去我的房间。”

　　“我不可以跟着吗？”池苗下意识地问道，随后立马又发现了这句话的不妥之处，找补道，“对不起，我是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只是想跟着看看……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谦珩和着急飘到自己身前的池苗对上视线，看着对方摆动的双手，忍不住扭头发出了一声轻笑。

　　“别总说这种道歉的话，”裴谦珩笑着摇了摇头，脚步不停，“这房子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要是好奇的话，随便看。”

　　没想过会得到肯定答复的池苗怔愣着点了下头，避让不及，竟是由着对方就这么从他的“身体”里横穿而过。

　　二楼唯一一个亮着灯的房间显然便是裴谦珩的卧室，领路的人打了个响指，装模做样地回头冲着跟在身后的池苗比了个“请进”的礼：“欢迎光临。”

　　池苗：“……”

　　莫名其妙。

　　裴谦珩卧室的面积大小也给初入豪宅的池苗带来了不小的震撼——所谓卫生间都快赶得上一个房间大了，大概便是这种感觉。

　　池苗放眼望去，首先便被那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两个透明衣柜给吸引了视线，里面衣物色彩纷呈，只不过全是内衬，他抬头往旁边看了看，却是怎么都没见到外搭的影子。

　　裴谦珩的声音适时响起：“衣帽间在隔壁。”

　　所有衣服都堆放在一个小衣柜里还塞不满的池苗：“……”

　　还真是差点忘了，有钱人都是有单独的衣帽间的。

　　“你随便看吧，我先去洗个澡，”裴谦珩随手将叠放整齐的睡衣从床上拿起，又从衣柜里抽出了条干净内裤，转身正要旁若无人地走进浴室，路过房间中央时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过了两秒，他又倒退两步，从浴室里探出头来，对着早早便保持好了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只留个后脑勺给他看的池苗，有些好笑地问道，“我说，要洗澡的人是我，你那么紧张干嘛？”

　　“放轻松，我是人你是鬼，只要你不在我洗澡的时候色欲熏心地冲进来，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谁都占不了谁便宜的关系，”裴谦珩冲着池苗的背影吹了声口哨，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只好又像是自己做出了个极大让步似的补了半句，“好吧，就算真冲进来了也没事啊，我准了。”

　　池苗：“……”

　　总觉得从刚才进了卧室开始，他对这人的忍耐力便成几何倍数降低了……也有可能是这神经病回到家后终于放松了身心，说话做事更加的肆无忌惮了起来。

　　只是此时此刻，池苗真的很想质问对方一句，你在外面装出来的那些体面呢？

　　是一进门就被狗啃没了吗？

　　“……你有病是不是，谁会色欲熏心啊！”
　　深呼吸好几次却还是没能忍住的池苗总算是撂下了他今晚最硬气的一句话，气呼呼地飘出了裴谦珩的房间。

　　浴室内水声渐起，池苗在楼梯处漫无目的地晃悠了两圈，对四周那些紧闭房门的房间实在是兴致缺缺，最终还是被陡然熄灭的声控灯给吓了一跳，灰溜溜地回到了客厅。

　　他刚才跟着裴谦珩走得急，并没能腾出空来仔细观察这客厅内的陈设，如今一看，却是觉得跟对方卧室内的那些装潢相比，客厅实在是显得普通了不少。

　　正对门廊的那面墙面似乎是被拆了，换成了个几乎一整面的落地窗，由于是夜晚，落地窗前拉起了一层薄纱窗帘，挡住了窗外的夜色。右侧墙面上则是中规中矩地做了些置物架和挂饰，底下正中央摆着个熄了屏的大电视，正对着靠着另一侧墙面的真皮沙发。

　　池苗慢悠悠地飘过去，有些遗憾地抬手摸了摸沙发，还是电动的呢。

　　如果自己能真的坐上去感受一下的话，一定会觉得很舒服。

　　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中间的空当处，似乎是还做了个长条形的小吧台，顶端的暖黄色小吊灯垂在半空，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文件被凌乱地摆放在桌面一角，池苗探头过去看了看，发现将每个字连在一起读后便瞬间变成了句让他一窍不通的话，也就挪开了视线，不再对此有什么兴趣。

　　看来裴谦珩这人虽然脑子好像有点问题，但在装修上的品味还是挺好的嘛。

　　池苗在心里暗自将对裴谦珩的评价了拉高了一秒。

　　而在吧台的另一边，摆着满满一杯看上去还未被人喝过的茶水。

　　池苗下意识地凑过去闻了闻，竟然还真从中闻出了股绿茶的清苦味，瞬间便有些口干舌燥了起来。

　　……好像自打变成鬼之后，他就滴水未进了。

　　突然觉得又饿又渴的池苗有些震惊地想道，难道鬼也是要吃饭喝水的？

　　不，不如说是……难道鬼也是能吃饭喝水的？！

　　怀揣着这份惊讶的池苗瞬间便对桌面上的这杯绿茶产生了浓厚的好奇，他朝着茶杯伸出手，慎之又慎地缓慢行动，似乎是想要将其捏住——却是果不其然地从中穿过。

　　池苗叹了口气，正想宣告这次的尝试以失败告终了时，右手却意外地摸到了股质感像水一样的东西。

　　不对。

　　……他好像是真的摸到茶水了。

　　池苗猛然抬头，重新将手平放在桌面上，缓慢地从杯底穿过，再抬起时，竟是真的成功从中掬起了一捧“水”。

　　只是这“水”并不像普通的水那样会从指缝间流走，而是像一团软糯可弹的半流体状团子，如同一个无法被分割的整体般，不仅能由着池苗在两手间随意地捏圆搓扁、变换形态，甚至还可以随着池苗的身影一同漂浮在半空中。

　　我靠！

　　池苗这下算是彻底被吓愣神了，心中天人交战了几秒后，到底还是决定两眼一闭，捏着手中的团子放在唇边，准备尝尝咸淡。

　　毕竟这玩意儿是他从绿茶里抽出来的，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含有什么吃了就会嘎的有害成分，危险系数应当还是很低的。

　　就这么成功说服了自己的池苗刚将手伸到嘴边，张嘴咬了一口，便感觉到绿茶的清苦感在口中炸开，像是被人按着脑袋猛灌了大半杯的纯茶叶般，苦得他下意识便甩手将剩下的一半“团子”丢在了空中，吐着舌头龇牙咧嘴。

　　果然就算是变成鬼了，该喝不惯的东西还是会喝不惯的。

　　……甚至感觉更苦了。

　　但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池苗咂吧了两下嘴，确认了口中苦感犹存，不是自己的错觉后，转头便加速往楼上飘去。

　　“裴谦珩！裴谦珩你听得到吗！我发现……”

　　关了水，正站在浴室里给自己裹浴巾的裴谦珩只觉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冷风从自己耳边刮过，抬头看去，正好跟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的池苗对上了视线。

　　浴室内水气氤氲，池苗的视线顺着裴谦珩发梢上滴落的水滴蜿蜒而下……

　　“啊啊啊啊啊啊——！”

　　“……”

　　裴谦珩有些无助地捂住了耳朵，目送着池苗落荒而逃般离开了浴室。

　　等到他换好衣服擦着头发从浴室内走出来，在卧室里看了一圈，池苗早就不见了“鬼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在二楼寻觅无果，裴谦珩只好又下楼来到了客厅，只消一眼，便锁定了将自己缩在沙发里试图变成个鹌鹑的池苗，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躲在这里做什么？”

　　池苗抬眼，看了眼已经穿戴整齐的裴谦珩，又立马挪开了视线，嘴唇翕动半晌，才小声嘀咕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别总道歉。”裴谦珩有些无奈地再次出言叮嘱，话音未落，总觉得眼下的气氛有些微妙，眼前鬼更是明摆着一副无所适从、坐立难安的回避样子……

　　逗弄的心思转瞬涌起，好吧，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为自己即将而来的“出言不逊”找好了个合适的借口——看来是只能靠自己来打破眼下这个僵局了。

　　裴谦珩：“我身材好吗？”

　　池苗：“……什么？”

　　从池苗那一片空白的表情上看，他应当是以为自己幻听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裴谦珩，对方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将刚才的问题又缓声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我好歹也算是有规律健身的，你觉得我身材好吗？”

　　这人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将这种话重复一遍的。
　　真是……还不如是幻听了。

　　短短几秒内，池苗再度被眼前人不要脸的程度刷新下限，刚才在心里来势汹汹的愧疚和不安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以言表的语塞。

　　有没有谁能来救救我……

　　实在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的池苗只好无可奈何地尬笑了两声，抬手捂脸，在心里默默呐喊——

　　莫名其妙变成了鬼，身体生死未卜什么的就算了。

　　他真的不想再跟这个神经病共处一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