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61、谈崩 裴谦珩眉头

　　裴谦珩怎么会来？

　　池苗转过头，面上没收住的惊讶一分不差地落进了坐在对面，同样也被吓了一跳的吴行眼里。

　　吴行眼珠一转，皱起眉头，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你是谁？”

　　“我们这边正在谈正事，不管您是谁，这样不请自来地打断我们的进程，多少有些不太礼貌吧？”

　　钱旺岔开腿坐在正中，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架势，笑眯眯地打量着来人，心下却不住盘算起来——那一瓶瓶端上来的酒，只粗略一扫眼，市价少说都得百万往上，对方却像洒水似的往跟前送，就算只是个人傻钱多的暴发户，这手笔也让他不得不在面上多掂量两分。

　　“客气了，随口跟这家店的老板打过招呼就直接进来了，确实没顾得上提前通知各位。”裴谦珩在池苗身边寻了个凳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随手拔出了面前那瓶路易十三的瓶塞，向传酒员方才随酒一同端上桌的四只窄口郁金香形水晶杯中各倒入一指高的酒液，才将其中两杯往对面轻推半寸，“家里这位不太擅长跟人谈合同细节，你们当我是他临时请来帮忙把关的场外顾问就好。”

　　池苗低头看向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小杯酒，唇角要翘不翘地抿着，只觉裴谦珩这人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又精进了几分。

　　吴行就算是个再拎不清的，这会儿也总算从这话里咂摸出了他自认为的重点——嚯，看来这位就是他上一秒还连带着骂了一嘴的“金主”，实物看上去果然只是个徒有其表的二世祖而已。

　　场外顾问？别搞笑了。

　　他这么一走神的功夫，手下的文件瞬间便被裴谦珩轻易地抽走。后者只草草翻过前面几页，目光径直落在了最后一面的那些款项细则上，仔细看过两眼后，裴谦珩眉头一挑，抬手便将那叠纸不轻不重地甩在了钱旺腆起的啤酒肚上。

　　“敢写阴阳合同，你们的胆子很大啊。”

　　池苗一愣，裴谦珩从进门到现在根本没翻过他手边的这份合同，却能断定对方写的真是阴阳合同……这人先前究竟站在门外听了多久？

　　……不会是从头听到尾了吧？

　　“胡说！”吴行眼见被戳穿，音调瞬间拔高了不少，显得色厉内荏，“你凭什么说这是阴阳合同……”

　　“直播所得收益平台与主播个人五五分成，品牌方给出的商单将直接与主播个人进行联络，只需最终上报给平台走正规审批流程并让其从中抽成20%，其余均为主播个人收益，”裴谦珩冷笑一声，简明扼要地将两份合同中最显著地差异复述了出来，“光是商单收益你们就想从两头抽走四成，直播收益还想再刮走一成，每天躺着不动就能有钱源源不断地流进你们的口袋，这钱赚得挺舒坦吧？”

　　“哎，年轻人，话可不能这么说……”
　　钱旺被裴谦珩的目光刺得脊背发麻，对方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们暗藏的小心思，把那些不便明言的算计全摊开到明面上，再讲道理，他自然没法占到半点便宜，只得连忙换上诚恳的表情，朝着池苗那边倾身向前，嗓音压低，倒真装出了几分推心置腹样子：

　　“小池啊，你们先别急。这份合同看着抽成是多一些，但我手底下能够为你单独投入的资源也完全不一样啊！等你真跟我们签了合同，凭我个人的关系，平台头部的推荐位每周至少保证三次，专属运营团队全程服务，品牌资源库优先匹配……这都是隐形价值，哪是那点分成能衡量的？再说了，跳槽换平台肯定会流失一部分粉丝，等你之后在我们平台重新做到顶流，这点抽成比例，我们完全可以再谈嘛！眼光还是要放长远些，我们现在是在你身上投资，一起把蛋糕做大，将来能分到的，可远不止眼前这么点……”

　　池苗低着头，他虽然未被这番天花乱坠的说辞打动，却着实被对方颠倒黑白的口才给震了一下，半晌没能接上话，直到身旁的裴谦珩气息微动，似乎要再度开口与对方辩驳时，才轻笑了一声，指尖点在面前合同上的那条“乙方不得拒绝甲方匹配的商业推广”上，敲了敲。

　　“钱总，推荐位是平台流量，本质上也不过是吸引更多用户来消费我的内容，到头来，粉丝还是我用直播时长和内容质量留住的，怎么在您嘴里，反倒成了您施舍给我的‘投资’了？”池苗抬眼，目光清亮得近乎锋利，说出口的话也少见地寸步不让，“至于您说的品牌库优先匹配……我的这份合同里写的可是‘甲方有权指定合作方’。这意味着，哪怕是三无产品的推广，只要你们替我接了，我也必须得播——恕我直言，比起资源，这倒更像是一层枷锁。”

　　“那也不是……”

　　钱旺这下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早把吴行骂了八百遍——要不是这孙子当初拍着胸脯打包票，给他出了这种馊主意，说什么“这人好拿捏得很，条款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他此刻哪至于在两张冷脸前下不来台。

　　裴谦珩侧头瞟了池苗一眼，唇角忍不住地上扬，顺手拿起对方手边的那份合同，利落地将其一撕两半，丢在桌上，接着将自己面前的那杯酒不紧不慢地泼了上去。

　　纸张被酒液浸透，墨迹狼狈地洇开。

　　“不好意思，看来我们今天是很难谈拢了，”裴谦珩的目光在对方僵住的脸上停留片刻，酒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如等贵方之后准备好真正的‘合作’合同，再换个明白人来谈吧。”

　　吴行和钱旺眼睁睁地看着溢出的酒液蜿蜒着流向桌沿，纸张上的字迹逐渐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花纹。

　　钱旺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几下，最终只勉强挤出一个干瘪的笑：“你看这……何必把话说这么绝呢，条件嘛，都是可以慢慢谈的……”

　　裴谦珩一摆手，将钱旺还想兜圈子的话术尽数堵了回去，同时转头看向身旁的池苗：“他就是上次打你的那个人？”

　　池苗的目光顺着裴谦珩手指的方向一瞥，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茬儿，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头：“是。”

　　吴行扭曲的面容瞬间又白了几分，血色尽褪，整张脸僵得像个揉皱后又试图抚平的纸面具。

　　“好，我记住你了。”裴谦珩从容起身，抬手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再次转向面如土色的钱旺时，眉目间那层客气的笑意已彻底褪去，“至于今天的这份‘合同’，以及之后的事情，相信V.ONE的法务部会给出一份专业的评估意见和公正的交代，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池苗也跟着站了起来，径直往包厢门口走去，自始至终，没再看那摊已然变成废纸的合同一眼。

　　裴谦珩出门后直接找前台要了份包厢内的完整录像，让对方邮件发到自己的邮箱中。

　　他先前还真没胡诌，进包厢前，他当着前台小姐的面，开着免提给琅音KTV的老板打了个电话，对方估计都还没等听明白他具体要干什么呢，就忙不迭地连声应了，顺道嘱咐前台一定要将这尊大佛给伺候好了，切记别多嘴，对方要什么就给什么，哪怕是包厢内打起来了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这摊麻烦事儿别牵扯到店里，搞得他关门大吉，一切都不成问题。

　　池苗一声不吭地跟在裴谦珩身后，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谦珩收回手机，牵过池苗的手往门外走：“怎么了？”

　　“有点冷。”

　　裴谦珩有些好笑地将手往口袋里一塞：“车停得有点远……那我们走快点？”

　　池苗把半张脸埋进外套立领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团绒毛。

　　等回到家中，池苗还是苦着个脸，闷声不响地脱下了外套，趿着拖鞋一路小跑进客厅，直接将自己摔进了沙发角落，反常的沉默像层密不透风的膜，严严实实地将他裹了起来。

　　跟在后面的裴谦珩还没来得及酝酿出什么安慰的话，斯金纳和喵喵这两位完全不懂察言观色的小家伙已经先后朝人扑了过去，将池苗蜷缩抱腿的姿势撞得东倒西歪；尤其是斯金纳，趁着喵喵将人推倒时直接站上了胸口，甚至还昂首挺胸地甩了甩尾巴。

　　池苗这下只能伸长手臂，在半空中胡乱扒拉着：“救……命……”

　　裴谦珩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单手拨通了一个电话，没响两声就被对面接通了。

　　“下去！斯金纳！啊我的肋骨……”池苗手忙脚乱地拎着猫的后颈，好不容易要坐起身，又被压在腰上的大狗一爪子给拍了下去，“还有喵喵你也是！你最重了你知道吗！下去下去！”

　　“嗯……帮我查一个人……东西我等下发你……”

　　“……蒋文轩，你手底下的人胆子很大啊，‘吃两头’的算盘都打到我家里人头上了……别的我不管，但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如果不是我想要的，之后V.ONE和雾海科技的所有合作项目，恐怕就都得重新进行评估了……”

　　池苗费力爬起身，抱着斯金纳，半个身子陷进了沙发靠垫里。他刚抬起眼望向吧台，就撞上了裴谦珩的视线。

　　裴谦珩正倚着台边，漫不经心地转着不知从哪儿摸来的一只小茶杯，见池苗看过来，立马唇角一弯，笑着冲人眨了眨眼。

　　“三天？可以……监控等下抄送你一份……”

　　几分钟后，裴谦珩挂断电话，转身进厨房倒了杯温水，随后径直走到沙发边，贴着池苗坐了下来，将杯子轻轻放在面前的桌上。

　　池苗松开手，怀中的斯金纳轻巧地跳下沙发，熟门熟路地钻进喵喵厚实的长毛里，拱了几下，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后，便眯起眼睛蜷成一团，不动了。

　　池苗伸手环住裴谦珩的脖颈，整个人靠了过去。

　　“心术不正的人哪里都有，”裴谦珩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手臂一揽，干脆顺势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别这么委屈了。”

　　“没事，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池苗将脑袋靠在裴谦珩的肩膀上蹭了蹭，声音仍旧闷闷的，温热的呼吸落在人脖颈间，“让我充个电就好。”

　　话虽这么说，可这电还没充几秒，某人的屁股就被一个无法言说的硬东西给硌到了。

　　“……这就有点不合时宜了啊，”池苗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只能撑起身子控诉道，“裴谦珩你是不是对这事儿有瘾啊？”

　　“没办法，我爱你嘛，”裴谦珩的情话向来是张口就来，“你对我的吸引力无限大。”

　　池苗一咬牙：“……我脆弱的时候吸引力尤其大是吧？”

　　“不，”裴谦珩仰起头，声音却压得很低，双手按在对方腰间，“是你需要我的时候……吸引力尤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