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57、定位器 池苗的眼睛

　　裴谦珩面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池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只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确实是装了。

　　裴谦珩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已经暴露，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问问。”

　　池苗语气平静地说完，目光却仍旧停留在对方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像是确认了什么般，轻轻点了点头，将视线收回到摆放在玻璃桌中央的易拉罐上。

　　可池苗越是表现得平静，仿佛这个问题无关紧要、不值一提，裴谦珩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成倍疯涨，如擂鼓般，一下下猛力撞击着他的胸膛。

　　身边的朋友大概是被指使着去做了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惩罚，引起的阵阵喧闹声宛如隔空传来的白噪音，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眼前只剩下池苗无意识地在裤腿上摩挲的手掌。他现下完全猜不出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这种无知感更进一步加深了他内心的恐慌……

　　……但反感是肯定的吧。

　　裴谦珩一把拉过池苗的手腕，站起身，面朝众人笑了笑：“你们玩着，我们有点事要谈谈，先失陪。”

　　池苗脚下踉跄，有些怔愣地跟着人往外走，全然不顾身后林以嚷嚷着“哪有刚玩两局就要临阵脱逃的！”。

　　直到进了电梯，密不透风的不锈钢镜面将两人的神情清晰地映照而出，裴谦珩那些压抑着的紧张与不安，在这无遮无蔽的反光中顿时无处藏身。池苗偏过头，目光落在对方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起的肩膀处，有些不解地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紧张……不是应该的吗？

　　被对方这么一问，瞬间愣住的人又换成了裴谦珩。

　　他只好费力解释道：“这不是……这可是定位器，我把它装在你手机里，意味着我可以随时监视到你在哪里，可以猜到你在做什么，你的……你的一切都将无所遁形地呈现在我面前，虽然我本意不是这样，但……”

　　但这些事情还是会发生，曾经数次不请自来的“接驾”就是证据。

　　“嗯，我又不傻，你说的我都知道，”两人走出电梯，池苗侧过身，等着跟在身后的裴谦珩走进房间，随后反手关上门，背抵在门板上，“我只是在想，你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不信任，不是为了监视，你当初装这个定位器的理由又到底是什么？”

　　“我可以明天就找人把定位器取出来，”裴谦珩喉头滚动，“是回国之后，为了……”

　　为了什么呢？

　　或许他当时只是想着，如果已经回到了身体里的池苗想要离开，他也许还能借此再找到对方，再想办法去挽回，又或许他只是无法接受池苗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眼前……

　　“为了图个心安，对吧？”池苗没等人说完，便轻轻抬手止住了话头，“我已经想清楚了，你除了偶尔会靠这个东西来接我回家之外，从未干涉过我的任何决定，所以我相信你足够尊重我、信任我，在此基础上……”

　　他先前一路的沉默并不仅仅是在思考裴谦珩为什么这么做，也顺带着将自己从灵魂出窍到现在的事情全都在脑中飞速回忆了一遍，两人的能力本就不对等，因此裴谦珩在这段关系中的付出几乎是压倒性的，可真正做选择的权利，却总是被轻轻放到了他的手里……

　　他何德何能？

　　池苗嗓音一顿，目光落在裴谦珩紧绷的脸上，温和地笑了笑。

　　“如果这个东西的存在能让你更安心一点，我接受，因为我也爱你，而且……我似乎也没办法再给你别的、更多的东西了。”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裴谦珩急切地上前一步，将人紧紧抱进了怀中，这具散发着相同香水味的、温热的身体，所带给他的安心感是无与伦比的，“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

　　“这要求也不低了，”池苗感受着对方逐渐收紧的手臂，颈侧被发丝蹭得发痒，只好轻轻拍了拍人的后背，“真难伺候啊，什么都不缺的裴大少爷。”

　　裴谦珩抬起头，吻上了池苗的唇角：“缺的……”

　　他没说缺的是什么，两人却都对此心知肚明。

　　下一秒，池苗双脚腾空，被抱了起来，这才有空低头看向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的房间：“这地上的玫瑰花瓣怎么还没被收拾走？”

　　裴谦珩也扫了一眼：“谁知道徐旸在想什么，可能是新铺的吧。”

　　……那可真是下血本了啊。

　　……
　　等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池苗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余光一瞥，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床头竟然还摆放着一个插满了玫瑰花的小花瓶。

　　池苗随手从中抽出了一只，花茎上的倒刺早已被仔细剔除干净，他用指尖拈着花枝转了两圈，突然灵光一闪，拍了拍正躺在身侧看电子书的裴谦珩，趁着人循声转头的瞬间，手腕一抬，将花斜搭在了对方的耳际。

　　裴谦珩笑着抬手摸了摸：“什么意思？”

　　“多适合你啊，”池苗相当满意地托着人下巴左看右看，不停地点头，“徐旸的品味看来也没你说得那么差嘛。”

　　裴谦珩有些得意地将脸凑近了几分：“那也得看是配谁。”

　　池苗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人一下，才又笑道：“多大脸啊，人家徐旸明明也长得挺帅的好不好。”

　　“很显然我更帅。”裴谦珩重新倒回到床上，他脑袋一动，耳朵上的花瞬间落了下来，掉在池苗腰侧，连带着话头也突兀地转了个弯，“池苗，我改天可能还是要用一下你的手机。”

　　“嗯？你要用的话现在给你都行，”池苗说着就要将手机递出去，裴谦珩搭在他腰上的手却没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是几小时前的那个话题还没过去，“放心啦，我都说了放在我手机里的定位器不取也没事的……”

　　“不是，”裴谦珩摇了摇头，“我是想在我的手机里也装一个，这样你之后也可以随时看到我在哪里，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想知道的话，直接问你不就行了？”池苗偏过头想了想，“不过也行，我还没玩过定位器呢，这东西是不是不需要联网也能用啊，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个光点在黑色屏幕上闪啊闪的，还会有一圈圈的水波纹扩散开……”

　　“定位器所用的卫星定位确实不需要联网，但没那么夸张，它传输数据还是要靠自身的内置网络的，”裴谦珩转过身，从另一边床头捞过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软件，“你要是好奇它会呈现出什么样子的话……”

　　池苗的脑袋立马凑了过去。

　　软件展开的瞬间，裴谦珩的手机屏幕顿时暗了下去，然而一片漆黑的屏幕正中，一颗显眼的小白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并没有闪烁，也没有扩散出任何涟漪，相比起想象中那些华丽炫目的场景，眼前真实的景象确实显得过分普通了些，但也足够让池苗震撼好一会儿了。

　　池苗有些迟疑：“这是……我的手机显示的位置？”

　　“嗯，”裴谦珩点点头，双指将显示的画面放大了些许，“不过因为我这艘游轮是私人所有，没有登记在这个系统里，所以它只能显示你正漂在海上。”

　　池苗两眼放光地盯着屏幕：“那也够厉害了！”

　　“是很厉害，谢星临好像已经申请了专利，就等流程走完下发证书了，”裴谦珩偏头扫了眼池苗的神情，收起手机，将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拉高了些，“好了，快睡觉吧，再不睡天都该亮了。”

　　“哦！”

　　池苗的精神显然正亢奋着，但还是听话地拱着脑袋缩进了裴谦珩怀里，刚调整好入睡姿势，闭上眼睛没一会儿，蓄积已久的困倦就如潮水般席卷了他。

　　……

　　等他再次揉着眼睛从床上撑坐起来，脑子里还糊着一层睡意，窗外的日头却早已偏西……看来是已经错过午饭的点了。

　　池苗拖着脚步往洗漱间走去，开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总算是清醒了几分，从镜子里往身后看去。

　　裴谦珩正靠在床头，端详着手中撒了金粉的卡片。

　　“这是什么？”池苗口中还叼着牙刷，脑袋却已经凑了过去，就着裴谦珩的手阅读着卡片上的内容，“嗯……生日互动小规则，生日当天，所有人见到我以及开启话题的第一句话前都必须加上‘生日快乐’四个字，如有违规，忘记一次罚酒一杯，酒单如下……你们每回生日都会设计这样的环节吗？”

　　“只有徐旸会，他喜欢热闹，”裴谦珩还在看着那在贺卡中占据了一整面的、种类丰富的酒单，“哪怕是以前我们在外留学的时候，我和陈静雅都必须得在他生日当天聚在一起，谁要是有考试走不开，我们就都飞到那个城市去……”

　　洗漱间里，正举着杯子漱口的池苗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听上去很浪漫啊！”

　　“真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的时候，可不会觉得浪漫，”裴谦珩也从床上起身，走到了小餐桌边，“这里有菜单，看看你想吃点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