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18、反客为主

　　裴谦珩将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

　　“不算，但人家都敢壮着胆子亲自来我公司楼下提醒我了，怎么也得卖他一个面子，不然他收了好处却办不成事，在李天浩面前会很难做，”裴谦珩语调平淡，“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池苗敏锐地感觉到，裴谦珩现在的心情并不怎么样。

　　他顺着对方的思路重新思考了下，才恍然明白这事儿并没有他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苏瑜作为裴谦珩放在圈子里、摆在明面上的“情人”，平常估计也没少被其他公子哥们拉关系——看不上“情人”这个身份是一回事，但能通过这位清纯懵懂的大学生的手多点机会攀到裴谦珩的关系是另一回事——这种事或许之前就发生过不止一次，只是苏瑜最开始胆子还没那么大，还能记得自己的本分，可能顶多就是在手机上给裴谦珩发消息说两句，由着人看心情回不回，也就算了。

　　这种程度，对于裴谦珩这种人来说只能算是意料之中，睁只眼闭只眼，就当不知道的。

　　直到这次，苏瑜竟然敢大胆地将这种提醒从线上发展到线下，裴谦珩可不信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吃上熊心豹子胆，只怕这次这位李家小儿子开出的价码当真是数字可观。

　　这么一想，这事儿可就不是单纯的吃饭那么简单了。

　　“怎么，吃醋吃得这么明显啊，”裴谦珩见池苗半晌没说话，坐在沙发上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刻意调侃道，“我最近为了你，可是好久都没有跟他见过面了。”

　　“我……”
　　池苗难得觉得自己百口莫辩，心里那点隐秘的小心思被戳破了不说，随之而来更多的还是愤愤不平和担心。

　　愤愤不平是因为他都差点忘了，裴谦珩这人明明口口声声说过自己对初恋念念不忘，结果竟然还这么中央空调的保持着跟苏瑜的关系。
　　担心是因为他也反应过来了，这顿饭于裴谦珩而言目的不纯，要是到时候真发生什么事儿了，自己只能干瞪眼地看着，连个救护车都叫不了。

　　……不过事情再怎么糟糕，应该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吧？

　　几种情绪就这么在池苗的胸口里交杂相撞，闷得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两眼一闭，演技非常拙劣地在裴谦珩眼皮子底下选择装死。

　　他甚至听到裴谦珩愉快的呵呵笑了两声。

　　你笑个屁。
　　池苗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直到他跟着裴谦珩走进包厢，看到这帮衣着华贵的公子哥们纷纷站起身来迎接，才又一次对于裴谦珩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有钱人”有了点真情实感。

　　“裴少，您做这儿。”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男生笑着将裴谦珩领到了主位，旁边坐着的两个人分别是李天浩和苏瑜。

　　李天浩的一身行头一看就是精心捯饬过的，大概是为了显得更成熟点，连头发都弄成了背头，但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未经打磨的学生气却是显得这份用心有些“不合时宜”了，至少池苗趁着这人跟裴谦珩握手的几秒钟好好观察了下，实在是没能看得顺眼。

　　另一边的苏瑜几次想要跟裴谦珩说些什么，却因着对方刻意的回避始终没能对上视线，脸色不由得白了不少。

　　池苗的目光短暂的从苏瑜身上略过，看向了坐在李天浩身边的另一个男人。

　　“我靠……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还坐在这儿，你们这种公子哥聚会是有什么硬性kpi吗？”

　　裴谦珩自然也注意到了池苗说的那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是王家的小儿子，平常被他爹护得跟个宝贝眼珠子似的，前两年才给送出国去学了个什么管理专业，按理说现在应该正跨着时差坐教室里听老师上课呢，也不知道是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还是以这么个脑袋上捆着个白色大圆包的形象。

　　总不能是大半夜冲着电线杆子自己撞的吧。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服务员们排着队端上桌，裴谦珩收回视线，有些兴致缺缺地听着周围的这群年轻人们说着些学校里发生的事儿，难得生出股自己好像已经跟这帮每天活得声色犬马的学生党们有了壁垒的感觉，宛如一个隔着马里亚纳大海沟与他们遥遥对望的中年人。

　　“你是不是挺放不开的，”池苗翘着腿飘在裴谦珩和苏瑜中间，“没事儿，我来陪你聊。”

　　裴谦珩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

　　“哦，你不能跟我对话，不然这帮人虽然面上不说，心里肯定会觉得你是个神经病，”池苗咳嗽一声，“其实我也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人多，吵，但又总觉得他们的余光都在看着你，我会很紧张。”

　　裴谦珩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小幅度地动了动手指示意池苗飘过来看。

　　【直播被那么多万人盯着看，这种场合还会紧张？】

　　这句话被打在了和池苗的聊天框里。

　　“哎这方法好，他们肯定没胆子偷看你玩手机，”池苗冲着裴谦珩竖起大拇指，随后才回答了他的问题，“这种感觉不一样，隔着两块屏幕，很多东西都会被隔绝掉，况且我百分之八十……不，九十以上的直播都是不会开摄像头的，跟观众的互动仅限于弹幕，会让我觉得更安全。”

　　裴谦珩低头象征性地吃了口菜，觉得味道也就那样，又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没事，他们现在都看不到你。】

　　“是啊，我现在就是飞过去冲着他们的脑袋放屁，他们肯定都只会觉得清风拂面。”

　　【好好聊天，吃着饭呢，你能文明点吗。】

　　“你就很文明吗，我都看到你给管家打字让他帮你准备一份宵夜了，这菜真有这么难吃？”

　　【……真的很一般。】

　　池苗看着这几个字，忍不住仰头笑了好几声。

　　【其实这么坐着观察还挺有意思的。】
　　【李天浩已经看了苏瑜十几次了。】

　　池苗一愣，顺着裴谦珩这话朝着李天浩那边偏了偏头，刚好看到李天浩抬头，整个人微微向后仰靠在椅子上，自认为很隐蔽地朝着苏瑜这边瞟了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苏瑜也朝着裴谦珩这边偏了偏头，只不过动作比较明显，池苗很难分辨他到底是在明目张胆地看谁。

　　“哇塞，”他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们城里人还是太有生活了。”

　　【……】

　　裴谦珩放下了手机，因为一旁的李天浩碍于场面，开始来找他社交说话了，可惜说的内容实在没什么意思，聊工作聊不到一起，跟这帮小屁孩又没法喝高了半真半假地追忆往昔，能恰到好处聊起来的话题实在是少之又少，只是看得出李天浩也确实是挖空了心思在想，他坐在人家的局上，对方抛什么话题过来，不过火的都得意思意思接个茬。

　　只是聊了几句之后，裴谦珩就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李天浩大概也是个家里捧着长大的，对人都没什么尊重的心理，开局给裴谦珩好脸色还请人做主位估计也只是为了把面子上摆好看点，显得他多体面多得体似的，实际上真吃起来了，就只会把请来的客人晾在一边，连装个样子都装不利索，裴谦珩虽然大度，但心里多少对此也有了考量。

　　更别提现在一说起话来，还三句不离苏瑜，也不知道是想通过捧苏瑜来表达对裴谦珩眼光的赞赏还是存了点别的心思。

　　只可惜裴谦珩几次偏头，想用余光看到苏瑜的表情，都只能看到对方畏缩的低着头的怂样。

　　真没意思。

　　裴谦珩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抬头，只见池苗正仗着没人能看得见他，大喇喇地飘在整个饭桌的正上方，盘着腿，百无聊赖地听着李天浩在裴谦珩耳边絮絮叨叨，时不时把目光投到苏瑜那边，然后再嫌弃意味十分明显地翻着白眼撇撇嘴，表示出对李天浩所言内容的极度不认可。

　　裴谦珩突然就想承认自己错了。

　　他很想告诉李天浩，自己曾经看人的眼光真是错的一塌糊涂。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越是了解，他越是能肯定，池苗本人的性格与他曾经的设想至少有十万八千米远的偏差，而苏瑜作为他曾经只是基于外貌去找来的替代品，或许有段时间确实符合了他的想象，但这种想象与眼前的真人相比，就显得实在是过于流于表面，乏善可陈了。

　　裴谦珩低低地笑了一声。

　　李天浩察觉到裴谦珩此刻的心情还不错，更是提起了精神，跟坐在一旁半天没吭声的王家小少爷对了个眼神，准备开始切入正题了。

　　苏瑜这时候也站起了身，沉默地拿起了摆在一旁的酒瓶，给裴谦珩重新添了小半杯红酒。

　　裴谦珩冷不丁地冲着他开口道：“苏瑜，给李少和王少也再倒点吧。”

　　苏瑜端着酒瓶的手一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裴谦珩很少，或者说几乎从来不会主动让他去做这种自降身价，给人端茶倒水的事。

　　他可以肯定，裴谦珩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闷着点火气准备往外撒。

　　这个认知简直令他头皮发麻。

　　李天浩面上的笑容也跟着僵了下，还是将话题引入了正轨：“是这样的，我这边稍微有点小事儿想找裴总您帮个忙。”

　　“哦？”裴谦珩和善地笑了笑，“你先说说看。”

　　“就是我这个兄弟吧，在国外玩惯了，这才刚回国，前两天去酒吧玩的时候有点分不清轻重，让人给打了，现在正被家里给关着禁闭呢，今天这顿饭都是好说歹说才给人放出来的，”李天浩拍了拍身边的王家小少爷的肩膀，“现在他爹的意思呢，是让他提着礼上门给人低头道歉去，但他有点拉不下面子，想着您这边或许有点门路，能给他求求情，把人请出来吃个饭，意思意思着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哟呵，脑袋裹那么大个包，果然是被人给打的。

　　只不过敢这么对这位小少爷动手的，这地方也拎不出几个人了。

　　池苗近距离观察着这位大鼓包少爷，面上竟是隐隐有些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