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17、好感

　　“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

　　裴谦珩抬手挡住眼睛，翻了个身，试图将这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只可惜池苗的嗓门穿透力极强，被子蒙头都无法成功抵抗，挣扎半晌，只能无可奈何地顶着一头蓬松的鸡窝从床上坐起身来。

　　裴谦珩闭着眼睛，试图再挣扎一下：“我昨晚帮你播到了凌晨四点……”

　　“是三点半，”池苗好言纠正道，“而且是你自己说今早要开会，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你喊起来的，快下床洗漱。”

　　“会议可以延期……”

　　“不可以，这样太临时了，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池苗在空中伸手推了推裴谦珩的后背，“而且我已经让你多赖床了十分钟了，你再不下床洗漱就真的赶不上了！”

　　裴谦珩还想再说点什么，被飘回到身前的池苗一瞪眼，只好举起双手状作投降，翻身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真的，我妈都没这么管过我。”裴谦珩口中叼着牙刷，对着镜子一边单手摆弄额前的碎发一边小声嘟囔，说话间还转头瞟了眼池苗的方位，像是生怕这话被对方听到似的。

　　池苗还飘在裴谦珩刚才躺过的位置，正对着卫生间里的背影，一见此人有转头的意思，立马先一步扭头将视线给挪开了。

　　于是裴谦珩只看到了一张琢磨不到表情的侧脸。

　　……坏了，不能是真听到了吧。

　　难道变成鬼之后听力还能超越人类的极限？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吧。
　　话说人变成鬼之后还能算在人类的范畴里吗？

　　大概是因为昨晚真睡少了，裴谦珩感觉自己大脑里的想法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偏移着拐了一百零八个弯，朝着匪夷所思的方向一路高歌猛进。

　　就着洗脸的清水甩了甩脑袋，裴谦珩一把脱下睡衣，光裸着上身迈步往外走去，却是正好逮到了池苗慌慌张张转身背对的瞬间。

　　嗯？

　　裴谦珩顿时脑袋不痛了，想法也都被一把拽了回来，精神抖擞着又变回了耳聪目明的一条好汉，缓步走向衣柜，一边挑衣服一边不紧不慢地问道：“哎，池苗，你觉得我穿哪件比较好看？”

　　说着，他还真随手拿了两件衣服，特意反复比来比去，弄出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试图吸引池苗转过头来。

　　“你自己喜欢什么就穿什么。”池苗头也不回地秒答。

　　“衣着给人的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裴谦珩紧跟着接了句。

　　“……”

　　“哎呀，我选择困难症犯了，再挑不出来可就要迟到了，怎么办呀？”

　　池苗被这明显是拿腔拿调的声音激得转过头来，避开了裴谦珩笑眯眯的视线，往对方左右手拎着的衣架看去。

　　他还真是看不出来，这两件从颜色到长短到大小都一模一样的白衬衫，除了衣服下摆是平的和弯的，到底还有哪里、有什么能够改变别人的第一印象的区别。

　　池苗本来对于和裴谦珩如此“坦诚相见”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但这点还没能升腾明白的旖旎心思很快就被对方给晃散了：“……你能别一直拿着那两件衣服晃来晃去的吗。”

　　裴谦珩两手一摊，面上笑意不改：“那你想……你觉得我穿哪件比较好看？”

　　得，看来今天这茬儿是过不去了。

　　“左边左边左边。”池苗随手一指，选了个离自己近的。

　　裴谦珩从善如流地将衣架挂了回去，拿着左边那件下摆是平的的白衬衫就抬手往自己身上套，练得恰到好处的肌肉更加凸显了他紧实的腰线和清晰可见的腹肌，看得池苗又是猛地一转头，只觉得有把火一路横冲直撞着烧到了自己的脑门顶，话都差点说不利索了。

　　“你……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嗯？”穿好衣服，正站在全身镜前反复照着欣赏自己的裴谦珩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质疑，有些好笑地说道，“这里可是我的房间。”

　　他走到池苗面前，低下头：“我想在我的房间里做什么都可以。”

　　池苗猛地往后一仰，发丝明明只是被对方伸来的手指轻轻穿过，却好像也跟着发热了起来。

　　“走了，司机还在楼下等着呢。”

　　裴谦珩嘴里哼着小调，下楼拿过挂在门口的风衣披上，难得连步伐中都透露着雀跃。

　　……

　　等到裴谦珩再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池苗脑子里的那股劲儿早就来无影去无踪了，整只鬼又变回了平常那样，仰躺着飘在沙发上，后脑枕着双手，早上的那点别扭仿佛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浑身只剩下两个字，舒坦。

　　裴谦珩解开了颗衬衣扣，挽起袖子朝办公桌走去：“大爷，这办公室您待得可舒服了？”

　　“嗯哼，”池苗象征性地动了动脑袋，“你等下可别吵我，我刚才听你们开会叽哩哇啦地讲术语，听得脑袋都大了，现在急需眯一小会儿修复身心。”

　　合着您大早上把我闹起来工作，现在自己倒是想睡了？

　　裴谦珩有一瞬间真是对眼前鬼恨得牙痒痒。

　　池苗倒是恍若未觉，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面朝着沙发靠背，很快放缓了呼吸。

　　裴谦珩盯着池苗对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还是很难判断池苗到底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倒头秒睡了。事实上，对方作为一只鬼，在不主动出声的时候往往是不会发出任何动静的，像一阵被按下了静音键的风，来去飘忽，不惊起一丝涟漪。

　　就这么着吧。

　　裴谦珩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欲速则不达。

　　池苗闭着眼睛躺了会儿，却始终没法像平常那样静下心来，又不敢翻来覆去地乱动弹。

　　他暂时有些想逃避跟裴谦珩单独两人在这种安静又封闭的环境中相处。

　　但这样大概，应该是不对的，或者说是不合理的。因为裴谦珩已经对他够好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况且两人在这几周的相处中也早已经度过了最开始可能会产生尴尬的磨合期，按理来说，他现在应当已经完全能够适应裴谦珩的脑回路了，不会再有什么令他难以适从的情况出现。

　　难道就因为白天自己看到了裴谦珩的半、裸、体？

　　不能吧……
　　这也太肤浅了！

　　光是这么想想，池苗就恨不得要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但又不得不承认，裴谦珩确实是个拥有美好/肉/体的男性，是完美符合自己的取向的。
　　更何况还长得帅。
　　更何况还很有钱。
　　更何况还对自己很好——虽然这一条大概是因为自己是个暂时无法摆脱的小麻烦，对方无可奈何之下才如此好好相处的，但这也能侧面说明裴谦珩是个富有耐心和包容心的好人。

　　更何况……

　　哦对。

　　池苗突然想起了比上述所有优点都更为重要的一点。

　　这男的有个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念念不忘的初恋！
　　他可是为了让裴谦珩和他的初恋一同坠入爱河才变成鬼被迫缠在裴谦珩身边的！

　　……坏了。
　　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了。

　　池苗尽量冷静地想了想，只觉得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有点抓心挠肝的痒。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正在收拾心情以接受自己短暂且迅速消退的爱情的池苗瞬间被吓了个激灵，从沙发上弹射坐起，对上了裴谦珩似笑非笑的眼神。

　　“裴总，苏瑜刚才来了，说是想问问您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去参加李家小儿子组的聚会，”秘书拿着文件，一本正经地转述着苏瑜在楼下传达给他的内容，“他还说，如果您没时间去的话，他也会回绝掉这份邀请。”

　　“李天浩？”

　　裴谦珩皱着眉想了想，过了好几秒才总算是从记忆里捞出了这么号人物。

　　坐在不远处的池苗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但也只是转瞬即逝，等裴谦珩再把目光投回到他身上时，他已经又回到了平常那副有些好奇，还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秘书好心补充道：“我刚才已经替您查过了，您今晚并没有任何安排。”

　　“是吗，”裴谦珩想了想，“我记得这个李天浩和苏瑜好像是……”

　　“大学同学。”秘书再次补充道。

　　裴谦珩没说话，他依稀记得好像还有谁也跟他提过这件事，但他跟李家的交往不深，当时估计是想着等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推掉算了，根本没往心里去，直到现在在聊天记录里搜索，才发现跟他提过这事儿的就是李天浩本人。

　　既然对方礼数周全，吃顿饭这种小事，裴谦珩也乐得给个面子，日后万一哪天想要开拓版图了，还指不定得用上谁的关系呢，多一家交好的生意伙伴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行，我自己跟他说就好，你去忙你的吧。”裴谦珩心下有了主意，自然也就不再让自家这秘书在桌边傻站着了——这个大个块头立在视线余光里，有时候还是挺有压迫感的。

　　“好的裴总。”

　　等到秘书带上了办公室的门，池苗才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晚上……要去这个聚会啊？”

　　裴谦珩正在手机上打字：“嗯。”

　　池苗又犹豫了好久，才将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说出口：“是因为苏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