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16、冲突

　　“怎么了？！”

　　陈百通冲进门内，目光略过吧台，一眼便锁定住了爆发冲突的位置——周围喝酒聊天的人的动作全都像是被慢镜头放缓了半拍，却又默契地忙不迭后退两步，给事件中心留出了一大片空地，似乎是在等着看热闹。

　　“死脏货，谁给你的胆，敢把手往你姑奶奶身上摸！”

　　陈百通只能看见站在桌边的女人的背影，对方一撩头发，字字咬牙切齿，话音未落，又是一声玻璃的脆响——陈静雅随手抄起桌上的空瓶，奋力一挥，竟然给面前站着的男人狠狠开了瓢！

　　窃窃私语的人群中顿时夹杂了几声惊呼。

　　我草……

　　我草！

　　这不能是要闹出人命来的节奏吧！

　　心里这么想着，陈百通往前的脚步却是瞬间停了下来，他打眼望去，这三桌被卷入事件中心的人，其中好几个目露犹疑，似乎都在掂量着自己该不该上去劝阻两句……当然这些想法也只是停留在了“思考”阶段，没有一个人敢随便上去阻止。

　　这也正证明了眼前这两个人只怕谁都不是好惹的主。

　　“靠……”血液顺着额头蜿蜒而下，男人摸了一手鲜红，显然也没想到对方竟然真敢对他动手，自然也愤怒了起来，“老子摸就摸了，你他妈的……”

　　被这么多人围观他跟个孙子似的被女人这么开瓢，他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下去！

　　男人一想到此，瞬间怒急攻心，也不管不顾地想要狠狠推搡陈静雅一把，手刚伸出去，还没摸着对方衣角呢，脑袋又被狠狠拍了一下，激得他痛呼一声。

　　不能再这么围观下去了！

　　陈百通半天没看着顾宁的身影，只得心一横，在陈静雅脚下踉跄的时候快步走上去扶了人一把，刚想说点什么打个圆场，陈静雅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直接把已经砸烂只剩个瓶口的东西随手甩在了地上，顺手还拎起了放在桌上的女士小包，一副命令的口吻对人说道：“开车，走人。”

　　“哎，好嘞姑奶奶。”陈百通原先在家被他妈使唤惯了，下意识应了声，虚揽着陈静雅就要转身往外走。

　　“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吧台后方的走道内瞬间窜出一道身影，扫了眼店里的一片狼藉，目光在陈静雅和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来回扫视，惊叫了起来，“我草，这可是我开业第一天，桌子沙发地毯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陈静雅你要是真把人给打死了我肯定跟你没完！”

　　“有空喊废话不如去打辆救护车，”陈静雅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账单你之后发我，我打给你。”

　　前半句都不用陈静雅特意说出口，顾宁已经一边喊着“散了啊散了啊有什么好看的”，一边蹲下身去真给人探鼻息了，确认还活着才算是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120打了个电话，随后才抽出空来，有些疲惫地冲着跟在陈静雅身边频频回头的好朋友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赶紧把这尊祖宗带走，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剩下的交给他来解决。

　　“真有够晦气的。”陈静雅刚走出店门，就从包里摸出了包细烟，丢了根给身旁的陈百通，对方犹豫了下，还是跟着低头蹭了口火苗，将烟点燃。

　　陈百通没对她这话做出什么评价，深深吸了口烟，平复下激烈的心跳，反而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其实在出来之前，我一直很担心那个……那人突然暴起揍我。”

　　陈静雅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揍你？他要真敢，要揍也是揍我吧。”

　　“这不一样吗，他要揍你，我肯定得替你挡啊，”陈百通单手比划了一下，“姑奶奶，你是‘武将’，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要是真被他一拳撂倒了，今晚的大笑话都要变成我了……我就一被喊来帮忙的帮工，真丢不起这人。”

　　陈静雅被这话逗乐了，笑了两声。

　　“放心吧，他要敢揍你就揍回去，有我在呢，”陈静雅曲起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店内，“看见没，被打成这样，他也只配在三天内夹着尾巴乖乖给我上门道歉。”

　　陈百通不免有些诧异，他原先以为围观的那群人没敢上前阻拦，是因为对峙中的两人家世相当，得罪谁都不是个事儿，可这么一听，两人的差距竟然这般悬殊，倒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原来那帮人只是因为更有权势的那位占着上风，才统统选择了沉默。

　　陈百通收回了目光：“那他还敢招惹你，怎么想的？明天不活了？”

　　“酒壮怂人胆，再加上我之前一直都在国外，面生吧，”陈静雅咬着烟，从包里翻出了把车钥匙，递给陈百通，“劳驾。”

　　嚯，保时捷啊。

　　“没带司机来？”

　　陈静雅摆摆手：“没，本来是准备让顾宁开的，他馋这车很久了，给他过把瘾。”

　　“成，那就当给我过把瘾了。”陈百通抛了抛手中的车钥匙，“带路吧，陈小姐。”

　　“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喊我了，”陈静雅笑了一声，刚想上前两步，又瞬间变脸，“啧，这鞋质量也太次了。”

　　“那喊什么，总不能都喊你姑奶奶吧。”陈百通揶揄了句，同时低头往下一看，又是一秒心梗。

　　这个被说的一文不值的鞋子上面怎么有个大大的香/奈/儿logo啊……

　　“你这鞋……”

　　“刚才在店里我就感觉鞋跟有点晃，果然是坏了。”陈静雅向后翘起脚，能明显看到鞋底最后方有条豁口，鞋跟就那么要掉不掉地坠着。

　　“至少证明了这鞋肯定是真的，假货不敢把质量做这么差。”

　　陈静雅抬头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弯，笑着哼了一声，缓步往前走去。

　　“没那么熟的人一般都会喊我陈总，熟悉点的可能会喊名字，至于朋友……有时候也会喊我大小姐吧……”

　　陈静雅的头发被她虚拢到了耳侧，陈百通生怕眼前这位跟鞋子较劲的大小姐走半路摔了，一路提着心眼观察着对方，自然敏锐地发现了对方在说起最后那个称呼时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陈百通默默在心里笑了一下，这称呼还真挺合适。

　　两人没走几步，眼前就出现了辆拉风的水蓝色帕拉梅拉。

　　几乎不用问，陈百通都能肯定这就是陈静雅的车。

　　他走到旁边一拉车门，不由自主地感慨了句：“帅啊。”

　　“喜欢？这趟开完送你。”陈静雅坐进了副驾驶座，底下有她放着的一双备用平底鞋，眼下正好拿出来换上；直到换完鞋，旁边的驾驶位都没传来什么动静，她不由得有些疑惑地抬头，这才对上陈百通那充满震撼的眼神，又被逗乐了，“看玩笑的，我又不是散财童子，哪有这么给人送钱的。”

　　“……”

　　另一边。

　　池苗煞有其事地趴在裴谦珩办公桌的一角，仰脸看着屏幕，还不时侧头看看对方不断晃动的手腕，最终给出了一道自认颇为客观的评语：“你这动作幅度要是放在我们平常玩的游戏上，肯定露头就被秒了。”

　　“……”裴谦珩没能接他的话。

　　面前属于池苗的电脑在对方的指导下安装完毕，直接鸠占鹊巢地占据了桌面中心被临时收拾出来的一片空位，如今虽说没开摄像头，却也已经是开了个捕捉灵敏的耳麦——连着个猫耳朵状的头戴式耳机，正戴在裴谦珩脑袋上陪他践行着直播伟业呢。

　　他可得时时刻刻谨记着，立好池苗交给他的人设。

　　“感谢‘巴黎在逃圣母’送的银河火箭，感谢‘AAA天河城鞋匠’送的摇摇八音盒……”

　　是的，除了这些必须感谢的礼物，他是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

　　池苗饶有兴趣地盯着裴谦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会儿，自觉自己已经读出了对方心里的潜在吐槽——自己真是疯了才会答应来干这档子活儿，有这闲心还不如去翻翻银行卡余额，只怕里面的数字涨得都比他在这当一个多小时的窝囊变声哑巴得到的三瓜两枣要多得多。

　　于是他飘到裴谦珩背后，隔空捏着对方的肩膀，有些讨好地笑着：“裴少，裴总，裴爷，您辛苦了，别生气，别生气呀……”

　　裴谦珩正拧眉盯着电脑里那一摇一摆的微笑向日葵们，怎么看怎么觉得火大，还得分神往前补被僵尸啃掉的坚果墙，更是心气不顺，鼠标点着铲子在屏幕中间漫无目的地乱晃着；池苗温和的声音猛然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软和的笑意，如有实质的气息仿佛就喷洒在他的颈侧，尽管他没空回头，却已经能将此人脸上的表情猜个八九不离十。

　　太磨人了……

　　裴谦珩心里那股气无端就泄了，是自己先前顶不住诱惑头脑发昏了答应的，现在又冲着这电脑大眼瞪小眼个什么劲儿，快三十的人了，还得人在背后哄着，显得多幼稚多丢人啊。

　　他这么分神想着，手上不由得一抖，举着铲子直接给兢兢业业工作着的豌豆射手脚底下刨了个大坑。

　　池苗对着屏幕沉默了两秒：“呃……你完了，这条路肯定保不住了。”

　　裴谦珩：“……”

　　鼠标点击右上角，查看选项，重新开始。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得飞起。

　　天地良心，这帮观众跟随了池苗这么久，眼看着对方在植物大战僵尸这款经典单人小游戏中屡战屡胜了整整快两个小时，次次完美通关，对贪吃的僵尸们严防死守宛如吃饭喝水那样简单，差点还以为此主播背着他们去偷吃什么聪明药了，从此以后不再是脑残/手残派的重量级人物，而是改头换面准备要朝着实力派进发了。

　　幸好，这熟悉的手抖拯救了一切！

　　老观众们总算是等到了机会，发挥手速疯狂敲击键盘以求能赶上这个终于能大肆嘲讽的时刻。

　　屏幕前，好不容易舒展了神情的裴谦珩再次拧起了眉心。

　　池苗眼睛正盯着他呢，就怕要出什么幺蛾子，顿时心下一凛，脑中警铃大作。

　　“裴少爷，消消火啊，这帮人就是冲着看我笑话来的，您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过他们丢来的钱都是真的，真金白银，您也别忘了谢礼物啊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