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13、掀衣服

　　“你昨晚说的事情，是在哪个大学里发生的呀？”池苗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将面前青苹果汁的灵团掰成一小颗一小颗地往嘴里丢，“松江大学吗？”

　　裴谦珩低头扫视着手中的文件，漫不经心地接话道：“是啊……怎么？我看你憋了一晚上，就只想问这个？”

　　“我昨晚可是认真想过了，徐旸看起来很聪明，读的大学肯定很好，再加上你之前还问过我是不是去松江大学参观过——在出租车里，你还记得吧？”池苗将手中的灵团弹到空中，“我当时还觉得莫名其妙呢，但如果是因为这个学校给你留下的印象很深，你随口问我一句倒也合理。”

　　裴谦珩抬头看了眼池苗，面上波澜不惊地点评道：“没看出来，你记忆力还挺好。”

　　……幸好自己先前讲故事时将细节“偷工减料”了。

　　“那当然啦，”池苗闻言立马翘鼻子，“我也很聪明的好不好。”

　　“是是是。”

　　裴谦珩应和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啧，但这范围也太广了，你现在还有见到过这位白月光吗？”池苗乐此不疲地继续着“抛接球”的动作，思考道，“要是没见过就算了，幸好陈宝也是松江大学出来的，实在不行我还能让他帮忙问问……”

　　……只是这样的话，希望肯定就很渺茫了。

　　“没那么麻烦，”裴谦珩用墨水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上了字，“我最近还见过他。”

　　“真的呀？！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我？”池苗立马来了兴趣，飘到裴谦珩身边，“那你有偷拍照片吗，能看清正脸的那种——诶，你字写得好好看啊——或者你悄悄带我去认个人，我再来帮你想更进一步的办法！”

　　无力招架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的裴谦珩下意识微微后仰，靠向椅背，以防池苗冲过来时刹不住车，灵魂直接重叠进他的半个身子里，或是从中穿过——虽然这并不会对他们两人造成什么影响，但真要直面，还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因此，裴谦珩沉默了半晌，直到池苗成功稳住身形，才再次开口道：“……谢谢，从小练过。”

　　“幸好当主播不用像你们这样天天签名，不然的话全世界都会看到我的丑字了……不对，你别转移话题，先说说你那个白月光，到底是谁啊？”

　　“……”
　　本来也没想着转移话题的裴谦珩却再次沉默了下来。

　　“嗯……”

　　裴谦珩抬手撑着下巴，状似沉思，心下飞快地打了好几遍腹稿，却还是觉得撒谎容易圆谎难，没能短时间内想出个完美无缺的说辞，只好在池苗万分期待的目光下无可奈何地憋出了两个字。

　　“你猜。”

　　池苗：“……”

　　靠，不说就不说，这人竟然还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装什么呢？！

　　“哎呀，你就当是帮帮我嘛，”好在池苗早就被直播间的粉丝们练出了一身可以随时原地躺倒撒泼的功夫，示弱扮可怜的话自然是张口就来，“你不觉得一个幽灵整天在你身边飘来飘去，话那么多还有可能闯祸，很烦人嘛，我要是能早点回到身体里，你也可以早点摆脱掉我呀！”

　　摆脱。

　　被这个字眼触动到神经的裴谦珩手上转动着的笔停了下来，与桌面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挑起眉头，模仿着池苗的语气反驳道：“池苗，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一句未完，像是怕解释得不到位似的，此人甚至还变本加厉地补充道：“我可从来没说过你烦人，幽灵嘛，多可爱呀。”

　　“……”
　　池苗放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

　　不行，说不通。

　　这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回事，根本就说不通啊！

　　被这话噎住的池苗小心地揣摩着对方的神情，本意是想看看对方那远非常人所能理解的脑电波能不能体现在面相上，可一见裴谦珩端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盯着他瞧，看起来距离“心情好”还差着十万八千米远，他琢磨的方向又兀自偏离了。

　　难道是因为我先前哪句话惹他不高兴了，他才不跟我说的？

　　池苗低头逃避着视线，心下自顾自地复盘起来，左想右想，却是怎么也没能想出个名堂。

　　好在那总能及时救人于水火中的秘书再一次敲响了房门。

　　“裴总。”秘书上前，恭敬地站在裴谦珩桌前，“是需要我拿走这些文件吗？”

　　“嗯，你拿去让他们再改改，”裴谦珩说着，指了指另一边的几份文件，“这边是我已经签好字的。”

　　秘书利索地拿起了文件夹：“好的裴总。”

　　总裁办公室门口的静音地毯吸纳了不轻不重的关门声，等到再也听不到秘书的脚步，飘在房间里另一端的池苗才闷闷地开了口：“……裴谦珩，我要是哪句话惹你不高兴了，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裴谦珩在和秘书交谈时，余光也始终锁定在池苗身上，自然看清了对方是怎么装作不经意地一步步退到自己触手不可及的位置的。

　　虽说两人从首次接触至今也没过几日，但彼此间的相处模式好歹也算是磕磕碰碰地摸索出来了不少，被池苗这么郑重喊自己全名的时候倒真是少见。

　　看来刚才应该是真把人给吓到了。

　　裴谦珩不动声色地按熄了手机屏幕。

　　幸好秘书是个工作时间随叫随到的主，不然还真有点难收场了。

　　眼瞅着池苗还在一旁掰着手指，嘴里嘟囔着“我真不是故意的……”，裴谦珩酝酿在半道的那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别扭和不爽哪里还经得起推敲，立马就被这人的小动作给折服了，统统抛之九霄云外，只余下一声轻笑。

　　“我刚才的表情有那么吓人么？”

　　裴谦珩语气里的无奈还真不完全是装的，他哪知道池苗是这么个上一秒还虎了吧唧下一秒就能被吓成地缝里的老鼠的性格，不过……趁机回想了一下对方最开始的样子，竟然意外的又觉得其实早有端倪。

　　还真是挺可爱的。

　　“好了，逗你玩的，我要真那么容易生气，这公司早就被我引爆八百回了。”

　　“是吗，那就好！”池苗的眼睛瞬间亮了，下一秒又撇了撇嘴，有些挽回场子似的说道，“我要不是寄人篱下，才不会信你这种小把戏。”

　　“诶诶，说话可得凭良心，”裴谦珩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在我这儿的待遇可比寄人篱下豪华多了，最次也绝对算得上是傍大款了。”

　　“……”
　　池苗自知在这方面说不过裴谦珩，只能飞快地吐了吐舌头，算是休战。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有些之前没能注意到的东西瞬间便映入了眼帘。

　　池苗低头对着自己那朦胧的身体瞧了又瞧。

　　不对啊……我这两天穿的是这件衣服吗？

　　之前穿在身上的那件灰扑扑的外套去哪儿了……昨天可还好好地套在这副身体上呢。

　　还在坚持不懈地探究着自己的幽灵形态的池苗，自然是对自己如今身体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保持着百分之一百二的敏锐，此时正在心里头琢磨情况呢，突觉身体一凉，再次低头定睛一看，也不知是从哪个世界维度伸来的魔爪，竟然就连自己身上这件仅有的T恤也不放过，甚至越掀越高……

　　“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爆发出的一串尖叫声吓得裴谦珩手一抖，文件上本要落笔画圈的部分被墨迹毫不留情地浸染出了个大黑斑。

　　这又是在闹哪出啊？

　　裴谦珩有些无奈地抬眼望去，只是这房间里哪儿还有池苗的身影，只剩下那串余音绕梁的男高音，刺得他脑瓜嗡嗡地疼。

　　环视一圈找不见人，裴谦珩下意识地起了身：“池苗？”

　　“我在……”档案柜底部传来一声虚弱地应答，过了几秒，似乎是听到了房间内急促的脚步声，虚弱的柜中人才再次提高嗓音开了口，“等下，你先别过来……”

　　可惜，这声警告来得实在是有些晚了。

　　这是自己的办公室，裴谦珩当然清楚，池苗慌不择路躲进去的这个档案柜的下半部分基本都堆的是些鸡零狗碎的杂物，前几日刚找人来收拾过一通，柜门都是虚掩着的，此时自然是顺手一拉就朝两边敞了开来。

　　裴谦珩盯着在柜中缩成一团，虽说半透明体实在是看不出什么肤色变化，但从池苗的神情也还是能察觉出，对方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大概是已经红成了个熟虾。

　　眼下这场景，确实是应当非礼勿视。

　　裴谦珩难得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伸长手臂将两侧的柜门重新掩上。

　　“唐突了。”

　　过了几秒，缩在柜子里的池苗将脸埋在了膝盖处，色厉内荏地叫道。

　　“……我都要你先别过来了！”

　　站在柜子外的裴谦珩平复着心情，突然抬手重新整理起了自己身上穿得笔挺的衬衫——也不知是在朝着这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掩饰什么。

　　柜子里的人再一次没了动静。

　　“不至于觉得这么丢人吧，”裴谦珩虚倚在档案柜上，耍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显然心情上佳，“正好之前你也看过我一次，就当是扯平了，怎么样？”

　　池苗也不知是被这话气到了还是真觉得无比丢脸，过了几秒才回道：“……谁要跟你扯平这个！”

　　“别这么小气嘛，”裴谦珩轻轻敲了两下柜门，“刚才背光，阴影太重，我可是什么都没看清，真要算下来还是我吃亏呢，嗯？”

　　“……你、走、开！”
　　柜中人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好好好，我走开，你等下记得自己出来啊，可别在里面闷坏了。”

　　“……”
　　池苗被这哄小孩的语气气得闭了闭眼。

　　明明是自己被他占了个便宜，怎么裴谦珩那混蛋说得倒像是他吃亏了！

　　自己今天，一定，肯定，绝对，不会再跟这个“能言善辩”的神经病说一句话！

　　气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