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恍恍》无良芽医

46、第46章

　　没寒暄几句，警察便要带着他们回派出所录口供，陈一鸣他们也要跟着去，但被警察和徐路两人拒绝了。
　　“与案件无关人员不用跟来。”
　　路春许跟着警察往外走，经过他们身边时拍了拍陈一鸣的肩膀：“放心，只是录一下口供，很快就会结束，你们先回家休息吧。”
　　他们只好停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见他们转身欲走，胡美仪冲两人扬了扬手机：“完事儿后告诉我们一声，微信联系！”
　　“好！”

　　明亮安静的房间内，路春许和徐浩川并肩而坐，桌对面是两个相当严肃的民警，而他们恰巧也是上次负责调查校园暴力案的警察之二，之前曾骏的录音笔和遗书便是交给了他们。
　　这已经是徐路两人第三次来到警局了，这一次，他们俩对整套流程熟练许多。
　　警察详细询问了案发经过，认定嫌疑人与玉桐四中的校园霸凌案有关。
　　“经刚才在医院验伤，你们已经到达了轻微伤标准，可以对他们进行治安管理处罚。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应该很快就能抓捕归案。”
　　闻言，两人点头。
　　警察一顿，又问道：“刚才你们说，你们与他们发生过搏斗，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在地上发现了一块带血的砖头，是你们的吗？”
　　路春许心一紧，悄悄去抓身边人的手，徐浩川直接承认：“是我的，当时情况紧急，路春许被人压住脖子险些窒息，我一着急，就想用这种方法让对方松手。后面……他们人数众多，为了自卫我就继续拿着砖头。”
　　警察认真点头，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如果他们伤势不重，这可以算作是正当防卫。”

　　“好了，今晚就问到这里，你们可以回家了。如果后续案件有进展我们会主动联系你们，感谢配合。”

　　路春许和徐浩川从警局出来的时候雪还在簌簌地下，铺天盖地的白色，透出刺骨寒意。
　　冷风中，自伤口传来的痛感更加明显，路春许往衣领里缩脖子，一抬头发现徐浩川已经默默为他撑开伞——他们俩原本都没带伞，这把伞是刚刚从派出所里借的。
　　徐浩川的电动车就停在警局门口，但此刻正下着雪，他们又都受了伤，今晚骑车会很不安全。于是徐浩川打算推着车走出出租屋，路春许则要打车回家，他现在不着急回去，便接过徐浩川手中的伞先陪他走一段路。
　　这个高挑可靠的少年终于成为了他的男朋友。
　　这样想着，路春许忍不住偷笑，撑着伞向身边人靠近，互相依偎着慢慢踱步前行。
　　感受到身侧的体温与呼吸，徐浩川亦心生欢喜，他微微低头握着车把手，自以为小心翼翼地藏好，殊不知通红的耳垂及满眼的雀跃早已将他暴露得一览无余。
　　几个小时前的惊险遭遇逐渐在脑海中淡去，此刻，一种珍贵的无华的幸福感踏踏实实占据全身心。心脏不再悬在空中摇摇晃晃，患得患失，而是落在了它该去的某位少年的身上。
　　真好啊，能有这样幸福的时刻，好像今天挨的打都值得了。
　　“徐浩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路春许这样说着，理直气壮，底气充足。
　　徐浩川毫不犹豫：“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
　　“很早以前。”
　　“的确，”路春许认同道，突然坏笑一下，“毕竟你在某个夏天的晚上就已经偷亲过我了。”
　　闻言，徐浩川一惊，心脏狂跳，吓得愣在原地。
　　“你……”
　　怎么会，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见徐浩川吃瘪，满脸心虚，路春许笑弯了眼，说得更加起劲：“你该不会忘了吧，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那天晚上在下大暴雨，我说我害怕打雷，你就来卧室陪我一起睡。我们背靠着背，实际上我一点困意都没有，躺着躺着，突然感觉旁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然后……”
　　“别，别说了，我记得。”
　　徐浩川红着脸紧急打断，却听到站在他眼前，昂着头笑意盈盈的明媚少年相当自然地接了一句——
　　“还好你当时紧张得要死，否则我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就要被你听到了。”
　　路春许眼中的微光细碎夺目，徐浩川被恍得呼吸一滞，嗓子像是被人轻轻捏住，他询问的声音都有些变样了：“所以，那个时候，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当然啦！不然我为什么要暗示你陪我一起睡觉？虽然害怕打雷，但也不至于到那种地步，”说到这里，路春许微微收敛笑容，好认真地看着他，“徐浩川，我一直都喜欢你，不，准确来说是爱你……无论是在哪个循环。”
　　徐浩川滚动喉结，心口发烫，愈演愈烈，似乎要在这雪夜里烧起一把火。
　　“我也是。”
　　这句话他们都已经说了无数次。

　　与警方承诺的一样，那群学生混混很快落马。经伤情鉴定，双方调解，几日后那群人被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罚款及赔偿费。
　　最后一次在派出所见到那群人的时候，徐路两人得知他们果然涉嫌校园霸凌，因为害怕被检举并且憎恨路春许，便自作聪明地前来围殴恐吓，把他当作从前被欺负后不敢吭声的受害者来对待，却从来没想过能够主导揭发一场校园霸凌案的人根本不可能屈服于他们的淫威，甚至还能想到脱困的办法。
　　直到现在，他们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只后悔当时过于冲动，并且加倍记恨于路春许和徐浩川。
　　不过他们虽然是施暴者，却和冯宇辉关系陌生，可以称得上是彼此之间不大对付。

　　“你们想多了，我们才不是冯宇辉的朋友。那小子一天到晚装腔作势，顶着张恶心的笑脸，心里看不上任何人。其实我觉得他可自卑了，偏偏活得跟个假人一样。诶，你们也认识他，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不觉得有一种很恐怖的感觉吗？”
　　对面，混混里为首的那人探身说道，一本正经，语气轻蔑。
　　路春许和徐浩川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认同他说的话。
　　冯宇辉的眼神的确时常透露出诡异，他总是灿烂夸张地大笑，但眼底却平静如一潭死水，带着股复杂的不和谐感。
　　没有人能够真正读懂他的内心，连经历多次循环，了解他成长环境与形成如今性格原因的路春许都做不到。
　　他把真正的自己藏得太好了。
　　或者说，在他霸凌别人至自杀的时候，他也把过去的自己一并毫不留情地扼杀了。
　　路春许对此感到心情复杂，但绝不会因此停止对他和他的霸凌团伙的痛恨。
　　他们俩没有回答那人的问题，任由他自说自话，最后激动到被警察出面带离。

　　到这里，那些糟心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紧接着路春许和徐浩川一边养伤一边准备一诊，可以说是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好在他们已经成为了彼此顺理成章的精神慰藉，徐浩川好像发誓要把之前缺失的只能够用来互相暗恋的时间都补回来，他一反常态，终于不再抑制自己的情感，经常在课间偷偷约路春许见面，一有空就要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简直可以用黏人来形容。
　　早与男友谈了十多年恋爱的路春许对此接受良好，而且相当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两人在表面上依旧保持普通好朋友关系，但一有机会就开始“暗度陈仓”。
　　周一集会解散后在人群中寻找对方并肩走回教室，路上会悄悄勾一勾手指；有时桌上会莫名其妙多出一袋热牛奶和一包糖果，上面贴着一张画有笑脸的便利贴；偶尔会心照不宣地同时去天台上发会儿呆，或是照例去高一校区看望生生，只不过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彼此摸头摸脸整理衣领……
　　在只属于路春许和徐浩川的小世界里，他们谈得很认真，很用力。
　　他们没有把谈恋爱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那几位亲密的朋友，一来为了保险起见，不能让上次循环的事重现，二来也不想让朋友们感到困扰，尤其是曾对他表白的胡美仪，在得知了他们的关系后她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在毕业前暂时维持现状，这才是最优解。
　　但朋友们也不是没有发现端倪，比如天天和路春许待在一起的陈一鸣，他敏锐地察觉到同桌的状态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不过由于神出鬼没是路春许一贯的作风，再加上谈恋爱本来就是人家的私事，他也就仅仅停留在怀疑这一步上。
　　不过很快他连怀疑都没空了——学生们焦虑已久的一诊暨高三上期期末考试如期到来。
　　这场被校领导反复宣讲过多次，学校，家长，老师，学生都极其重视的考试如同一把重锤，每考完一科就击破一层学生的心理防线，考到最后一科时，很多人都不再抱怨不同以往的难上加难的题目，而是平静地麻木地接受现实。
　　阴冷的下午，高三学生将书本和个人物品搬回自己的教室，将课桌椅复原，或期待或低落地听班主任总结讲话，属于玉桐市全体高中生们的客观意义上的寒假也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