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恍恍》无良芽医

45、第45章

　　徐浩川走出火锅店后没几分钟，田与便挎着包走进来。左右环视一圈，看到了在窗边朝他招手的三人。
　　“哎哟，你终于来了！”陈一鸣起身将他迎过来。
　　田与放下包坐好，很认真地道歉：“抱歉，我今天陪奶奶去医院看病，没想到会弄得这么晚。”
　　“没关系，反正春许也还没到呢。”
　　陈一鸣爽朗摆手。
　　胡美仪问：“田与，你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正好碰到在外面打电话的徐浩川？”
　　“我正想问你们，”田与皱眉说道，“今晚不是我们六个人一起吃火锅吗？我怎么看到徐浩川打着电话就骑车跑了？”
　　“什么？！他跑了？怎么回事，怎么没叫来路春许反而又走了一个？”
　　闻言，饭桌上的众人皆是震惊地张大嘴巴。
　　“我给他们打电话，这两个人搞什么呢？”陈一鸣立马掏出手机。
　　在他拨号时，一旁的任子恒弱弱出声：“会不会，是去过二人世界了？”
　　“那也得跟我们说一声啊，”陈一鸣将手机放在耳边等了一分钟，眉头紧皱，“没人接听。”
　　又打了好几次，结果依然不变。
　　情况反常，胡美仪有些担心：“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应该啊……”
　　任子恒也坐立难安：“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锅内滚水不断冒出气泡，丰富的菜品摆在他们眼前，店内气氛热闹，推杯交盏大声谈笑的人群中，四个少年面面相觑。
　　末了，陈一鸣缓缓提议：“还是先吃着等他们吧，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他们肯定没有出事，可能是约着一起去做什么了。”
　　其余三人点点头，劝慰自己别往坏的方向去想。
　　这家火锅店口碑很好，肉质鲜美，汤底浓郁，在寒冷的冬夜里吃上一口便觉浑身都暖和起来。但按捺不住焦虑的四人没有心思细细品味，陈一鸣更是频频往店门方向转头，心不在焉地和大家聊天。
　　在这种气氛中，连他们对于初雪降临的惊叹和喜悦都显得刻意。
　　胡美仪见氛围尴尬，将话题引到一直保持沉默的田与身上：“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你能讲讲当时为什么突然答应加入我们吗？”
　　当时田与给路春许留了纸条，到现在也只有路春许和徐浩川知道冯宇辉打算在大学继续霸凌他这件事。
　　胡美仪问得礼貌，而且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田与便如实回答：“因为我得知了冯宇辉打算和我考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这意味着即使咬牙熬过这段时间，我的噩梦也结束不了……除了这个还有另一个原因，当时我谁也没有告诉……”
　　田与话音一顿，抿嘴迟疑片刻后继续说道：“他们找到了我的奶奶，我不想让她有任何危险。”
　　“什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们？”胡美仪一惊。
　　陈一鸣忙问：“什么时候的事？你奶奶没事吧？”
　　“他们当时宣称是我的朋友，但后续没做什么，我后面也提醒过奶奶了。在家的这段时间，除了学习我也几乎一直在店里帮奶奶干活，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当时……我还无法彻底相信你们，我不想把奶奶的事告诉任何人，对于我来说，这件事绝不能出现差错。”
　　话毕，陈一鸣点头表示理解：“现在冯宇辉他们被警方控制着，应该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了。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担着，我们都会帮你的。”
　　这时，胡美仪表情一变，陷入迟疑：“等等，你刚才说，冯宇辉他们对你奶奶声称他们是你的朋友？”
　　“没错。”
　　坏了。
　　胡美仪转头同当事人之一任子恒对视一眼，反应过来这是一场巨大的误会。
　　说出来可能会惹对方生气，但他们不可能在明知田与误会的情况下还一直瞒着他。
　　于是她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看向田与：“那个，你还记得当时是几个人去找的你奶奶吗？”
　　田与毫不犹豫：“四个，怎么了？”
　　话已至此，任子恒硬着头皮开口：“你，你可能误会了，那四个人应该不是冯宇辉他们。”
　　胡美仪和任子恒的反应明显是有话要说，陈一鸣倒是一头雾水的样子，田与看着他们，微微蹙眉：“…… 什么意思？”

　　胡美仪和任子恒便磕磕巴巴说出实情，期间始终低头盯着桌面，不敢和田与对视。
　　“事情就是这样，对不起，我们一直以为你不知情，后面也没敢再打扰张奶奶，没想到闹出了这么大的误会。”
　　胡美仪说完，任子恒也跟着道歉：“真的非常抱歉，给你和张奶奶带来了困扰。”
　　饭桌那头，田与表情复杂地沉默良久。
　　两人忐忑不安地等待属于自己的审判落下，最终听见一声饱含无奈的短而轻的叹息。
　　“说实话，最开始听到你们说的话的时候我是有点生气的，我甚至很想大声质问你们，毕竟我是因为奶奶被骚扰才最终决定要站出来检举冯宇辉的。可是……”
　　田与抬头，心平气和地对他们说道：“我现在明白你们也是为了帮我，而且我们已经成功了一步。事已至此，再追究原因也没必要了。既然冯宇辉可能决定在日后继续纠缠我，那他大概率也迟早会找到我的家人，因为这个误会让他尽早得到惩罚，这样想来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虽是这样说，胡美仪仍然感到坐立难安。她原本是想田与参与到他们的聊天中来，以此打破紧张尴尬的氛围，却没想到现在气氛变得更加糟糕。
　　作为非当事人，陈一鸣对这个误会的细节并不十分清楚，刚才乍一听到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可饭桌很快安静下来，他原本便牵挂着其他事情，此时为了打破僵局冷不丁出声。
　　“我再给春许他们打个电话。”
　　拨通号码，将手机举在耳边，响铃十几秒后，这次电话终于被接通。
　　原本不抱希望的众人相当惊喜，陈一鸣连忙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春许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徐浩川跟你在一起吗？”
　　感受到他的焦急，对面一愣，随后用尽量表现得平常的语气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对不起，我们今晚没法赴约了，我们现在在市医院。”

　　陈一鸣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医院的时候，路春许和徐浩川已经包扎好伤口准备跟着警察回派出所录口供了。
　　两位憔悴的少年肩并肩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三位民警就站在他们身边。
　　陈一鸣率先着急地跑上去：“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把自己搞进医院了，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是啊，严重吗？这，这也太突然了……”
　　其余三人皆以不同的形式表达了自己的关心与担忧。
　　路春许的脑袋到现在还有些发懵，他抬头迎上众人的目光，刚想回答就听到胡美仪抢先猜测：“你们是不是被打了？”
　　他点头。
　　见状，朋友们纷纷变了脸色。
　　徐浩川揽着乏力的路春许的肩膀，简单解释道：“春许在去火锅店的路上被一群陌生人围堵殴打了，他给我打电话求助，我就报了警，赶过去救他。”
　　“陌生人？”田与皱眉。
　　陈一鸣已然抑制不住满腔怒火，看起来现在就想去找那帮人算账：“他爹的！别让我知道他们是谁，我看他们这是欠收拾了！老子要送他们去见太祖！！”
　　“咳咳，咳，”路春许清了清嗓子，冲他挤眉弄眼，小声说道，“少说几句，警察还在呢。”
　　任子恒微微思索，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那群人的来意：“他们一定与校园霸凌案有关吧。”
　　“没错，”路春许答道，“他们威胁我夹着尾巴做人，我猜他们要么是来替冯宇辉报仇的他的朋友，要么就是还未落网的施暴者，想要威胁我堵我的嘴。”
　　“这群蠢货，上赶着来把自己暴露给警察。”徐浩川眼神不屑。
　　路春许也跟着轻笑一声：“所以我觉得他们更有可能不怎么认识冯宇辉，否则他们就会通过冯宇辉知道我们一点也不好惹，可不是随便吓唬一顿就能劝退的。”
　　相反，面对威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硬碰硬。
　　“那你们的伤……”胡美仪担心地看着他们肉眼可见的被包扎过的伤口，其中当属徐浩川头上缠了整整一圈的纱布最触目惊心。
　　“不是很严重，没有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了。”路春许强打精神坐直身体，表明自己并无大碍。
　　见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头上，徐浩川也出言宽慰：“我的头也没什么，没得脑震荡，只是破了个口，流了点血而已。”
　　闻言，路春许先反驳起来，没什么气势地瞪他一眼：“你那是流了点血吗？你当时就跟条疯狗一样，拉都拉不住，要是我没阻止你，你是不是还打算跟他们同归于尽？”
　　“没有，我没这个打算，”徐浩川连忙否认，他转头看向路春许，后者立刻将脸转开，徐浩川便探身侧头去看他，微微抿嘴，眼神真挚到显出几分无辜与可怜，“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路春许一瞬间就心软了，绷着脸，语气却很缓和：“行吧，下不为例。”

　　围观了全程的朋友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突然觉得自己在此刻显得无比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