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恍恍》无良芽医

44、第44章

　　徐浩川走进火锅店的时候，陈一鸣，胡美仪和任子恒都已经到了。他们坐在窗边的位置上说笑，看到徐浩川进门立马对他招手。
　　“这里！”
　　锅底已被端上，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徐浩川刚坐下，陈一鸣便忍不住挤着眼睛打趣道：“你怎么没和春许一起来？”
　　“我们考场不在一块，人又很多，他让我不用等他，就在火锅店汇合。”
　　徐浩川回答得相当自然，也没觉得对方的问题冒昧，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一定会一起行动，否则就是不正常。
　　闻言，陈一鸣疑惑地皱眉：“那他怎么还没来？我和美仪也都是打车来的，按理来说他应该和我们前后脚到。”
　　“可能是路线不一样，他的那条路比我们堵。”胡美仪说。
　　徐浩川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但他知道一定是自己多虑了，为了不再胡思乱想，他扯开话题：“田与今天会来吗？”
　　任子恒点点头：“会，他也还没到，应该快了。”
　　好久未见，陈一鸣继续和任子恒唠嗑：“子恒，你期末前还会学校吗？”
　　“应该不会了，”任子恒认真考虑片刻，“反正这学期也快结束了，不如直接从下学期重新开始。”
　　“也是，”胡美仪附和，“你可以在家里好好休息会儿，没必要急着返校。”
　　任子恒浅笑：“我姐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们现在多了许多相处时间，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在各做各的事，但偶尔他也会去姐姐店里坐坐，生怕添堵于是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看书，或是抬头看看姐姐专注的侧脸；而任秋月也会在闲下来的时候陪他一起出去遛弯，就在前几天的元旦，她还带着弟弟亲手织的围巾和弟弟一起去了广场跨年。
　　指针移至零点，烟花升空，人群沸腾。
　　他们都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明明白白活在人间的感觉了。
　　借此，他们可以暂且忘却那些带来伤痛的记忆。

　　谈话间，服务员已经将菜上齐。
　　“嘿，那两小子怎么还不来？”等了太久，看着已经烧开的汤底，陈一鸣又问。
　　胡美仪：“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原本便有些心慌的徐浩川立马起身：“我出去给春许打，店里太吵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到店外。巧的是，他解锁手机，刚点开联系人界面便接到了路春许的来电。
　　立马接起，未等他出声询问，对面率先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
　　“……无路可逃了吧？路春许，这里就你一个人，我劝你别再挣扎了。”
　　！！！
　　路春许有危险！！！
　　血液直冲脑门，徐浩川拔腿向自己停在路边的电动车冲去，紧攥手机，拼命保持冷静不肯放过那头传来的一丝声响。
　　路春许的声音随即传来：“你认识我？谁派你来的？”
　　“少他妈废话！想逞英雄，想当出头鸟就得付出代价！你惹的人可不止一个！”
　　“哦，我懂了，校园霸凌不够还追到校外来了是吧？谋划了很久吧，还故意在山脚的三萍路堵我，从没有店铺的小巷一路把我追到这个死路……”
　　“闭嘴！你……”
　　电话被挂断了。
　　徐浩川骂了句脏话。
　　坐上车座，他立马启动电动车，将速度调至最大，向前方冲去。
　　列列冷风打在耳边，声音再大也盖不住他此刻高频而沉重的心跳声，浑身血液加速，他只有拼命抓住车把手才能止住颤抖。
　　又闯过一道红灯。
　　恐惧，焦虑，急躁。
　　这些他再熟悉不过的情绪再一次占据脑海。
　　为避免路春许的手机被那伙人发现，犹豫片刻，他没有再试图将电话打回去，而是按下三个数字。

　　“我要报警！三萍路有人围堵恐吓他人！情况紧急！”

　　路春许二十分钟前站在路边等车时万万没想到自己今晚会吃不上那顿羊肉火锅，不能按时见到徐浩川，更无法按计划对他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不仅如此，还要被群殴。
　　已经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下又反击了几拳了，对面人数众多，打倒一个会再扑过来三个，他打不赢又逃不掉，自然逐渐处于下风。
　　又一次被打倒在地，在对方围过来用脚狠踹他之前，路春许咬牙撑着膝盖爬起来。
　　精力已几乎耗光，身体上的痛感撕扯神经，他站在原地喘气，怒视面前围成几层的敌人。
　　站在前排的一个人率先冲过来朝他挥拳，他侧身躲过，同时踢他腿弯使对方失去平衡。还未得片刻喘息的时间，他的腹部便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感，另一个人不知何时近身，趁他晃神的一瞬间用胳膊抵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到墙边。
　　呼吸的喉管被人用力挤压，路春许目眦尽裂，拼命用手抓扯对方的胳膊，用脚踢，然而无济于事。
　　那个小眼睛的壮汉男脸上尽是小人得志的神情：“呵，小白脸一个，真是废物！如果你以后再不夹着尾巴做人，我就……”
　　声音戛然而止，男人突然眼睛一翻，直直向下倒去。
　　压在脖子上的力道逐渐消失，路春许捂住脖子用力咳嗽几声，眼前恢复清明，他抬头，对上一双泛着冷光的瞳孔。
　　是徐浩川。
　　他真的来了。
　　一路赶来的徐浩川头发凌乱，他手里握着一块板砖，胸膛微微起伏，双眼猩红。
　　他看向路春许，那是很长很深的一眼，他看到他的伤口，他的眼神，徐浩川随即转身，杀意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他说：“路春许不需要夹着尾巴做人。”
　　话毕，他挥拳向前冲去。
　　路春许还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挡在他身前不要命地和对方厮打在一起的徐浩川。借以昏暗路灯与月光，少年的身影既模糊又清晰。他好像不知痛觉，即使被打了也没有任何反应，只随手擦去嘴边破皮伤口沁出的血液，然后更加狠厉地挥拳反击。
　　简直是个疯子。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的，徐浩川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温柔的疯子。
　　和他一模一样。
　　徐浩川扯住其中一个男生的衣领，用砖头给他脑袋来了一下，男生被打得眼神涣散，徐浩川已然停不下来，抬手打算再砸对方一下时，他的手臂被人轻轻抓住了。
　　路春许蹙起眉头：“别这样，会出事的。”
　　看到他，徐浩川才猛然回神。
　　在他们身后，好几个对手躺在地上呻吟，剩下勉强能爬起来的也喘息着靠在墙边不敢贸然动手。
　　而徐浩川的额角也被人打破，血液顺着脸颊流下，像一条红色的长河，阴森可怖。更别提他身上其余大大小小的伤口了。
　　顺着路春许按住他手腕的力度，徐浩川慢慢扔下手中沾有血迹的砖头，仍由对方冰凉的手指滑入自己的手心。
　　“快离开这儿！”
　　路春许只轻轻一拽，眼神凶狠的少年便收敛起浑身戾气，跟着他跑起来。

　　跑了没多远，两人皆是后知后觉地体力不济，路春许脱力瘫倒，徐浩川将他扶到墙边靠好，自己也弯腰坐在他身边。
　　路春许喘着粗气，不敢抬手擦汗，生怕擦出一手的血。
　　“先报警，这里没有监控，我害怕他们反咬我们一口。”
　　徐浩川亦垂眸平复情绪：“来的路上已经报了，警察应该马上就到。”
　　“好……那就好……”
　　路春许点点头，勉强从腹腔中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浩川问：“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路春许强撑着勾起嘴角：“还好，全是皮外伤，没脱臼，没骨折。倒是你，得赶紧止血。”
　　“等警察来了就去医院……”
　　路春许转头看他，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徐浩川，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吓死了？我本来还纠结呢，该打给你还是警察，我想这个时候你可能比警察管用些……”
　　“路春许，这不好笑，别用这种话调节气氛。”
　　徐浩川扬声打断，路春许微张着嘴愣在原地。
　　或许是体内沸腾的血液还没有彻底平息，心底的火越燃越旺，逼得徐浩川转身，盯着少年的双眼脱口而出：“对，我要被吓死了，我根本无法想象你那时候在经历什么，我不敢想，脑海里也只有一个念头，你一定要平安，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就把那些人通通杀死，然后自……”
　　“不要，徐浩川，别说。”
　　这次，徐浩川没有听话地闭嘴，而是继续说道：“骑车来找你的时候，我一秒钟都冷静不下来，我知道那种感受，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人遭遇危险……就像那天你在天台上一把抓住我那样。”
　　“春许，你那天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你说，没有我在的未来你不会幸福。我早就想告诉你，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我需要你，我的未来不能没有你。”
　　随着少年一股脑说出真心话，路春许亦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猛烈震动，眼眶湿润，呼之欲出。
　　徐浩川停顿一秒，看着少年的眼睛，抚上少年的脸庞，准确无误地，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春许，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不能没有你。
　　你是我的唯一。
　　你是我无论如何也要守护的人。
　　我爱你。

　　路春许哽咽着：“我也是啊。”
　　昏暗的小巷里，两个伤痕累累的少年靠在一起两两相望，他们无力，绝望，遍体鳞伤，他们相爱，相伴，生死相随。
　　徐浩川捧着路春许的脸颊，缓缓低头靠近，表情虔诚。
　　路春许亦轻扯着他的衣领闭眼，等待那一刻到来。
　　柔软的唇瓣青涩相贴，敞开牙关，暖意便彼此传递，萦绕满身。
　　寒冷不再，疼痛不再，恐惧亦不再。
　　反正他们永远相爱。

　　鼻息共血腥味交缠，那一刻，漫天雪花缓慢降下。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纯白色遮盖住红与黑的印记，玉桐市迎来今年的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