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有病》木子江

38、可爱多18

　　季乐敏这次跟着组里的李律师出了趟长差，回来后闻谦多给她批了两天假休整，她在家里网购新家用品直到许人语下班回来。

　　许人语一进门就看见摊开在地上的一只大箱子，她踹了一脚：“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乱死了。”

　　“晚点我再收拾。”

　　“你去出差有必要带这么大的箱子吗？”

　　季乐敏生无可恋：“我本来以为可以在山城玩两天的，我又没去过，结果每天下班回了酒店倒头就是睡。”

　　“睡眠质量不错。”

　　“谁跟你一样换个环境还认床。你这么认床为什么不固定在一个地方住，每天换来换去麻不麻烦？”

　　许人语去卧室换了身雪白的家居服出来，坐到沙发上处理工作：“我不认床啊，我只认床上用品的品牌和型号。”

　　“神经。”

　　季乐敏是最近才知道，许人语上高中时用的床垫是她家里从国内买了寄到海外的，为了睡个好觉这么大费周章，也就许人语干得出来。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把清单里的生活必需品都加购完之后，让许人语帮她查漏补缺。

　　许人语不干，她自己搬家都没这么细心：“等你要用到的时候就知道什么东西缺了。”

　　季乐敏回以一个冷笑：“我这周末搬家。”

　　许人语总算从电脑里抬头看她一眼：“这么快挑好房子了？哪个小区？”

　　“城西的润园，到律所半个小时地铁直达，我妈本来说给我配辆车，太堵了我不想开。”

　　“那不是比这里远吗？”

　　“废话，还能找到比这个更近的新楼盘吗？御景园的房租太贵了好不好。”季乐敏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而且我要靠自己cover我的房租！”

　　“噢。”许人语自顾自笑了两声。

　　她正在回周远遥的微信，周远遥说她们组里征集到了两位愿意参与研究的志愿者，从前期观察结果来看，还是比较符合高度情绪稳定和高宜人性并存的情况的。

　　周远遥：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找到的观察对象，这样你也不用着急，要是我失败了再来找你要结果也不迟。

　　许人语说好。

　　她最近其实没有特地观察闻谦的表现，咨询室最近找她的来访者数量增多，她自己都忙不过来，只能在有空碰到他的时候问一些相关的话题。

　　反正闻谦也不想正面参与这项研究，她刚好可以放慢速度。

　　“你晚饭吃了没有？”

　　许人语摇头，她每次一写来访报告就容易进入心流模式，一连两三个小时，一下就把吃晚饭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之前顾亭会问她有没有吃，或者他们刚好在一起。

　　但现在正是冷静期，他们一连两天都没有互相发过消息。

　　季乐敏提议：“杭城中心新开了一家餐吧，我们去那里吃晚饭吧。”

　　许人语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今天刚出差回来吗？我都想好吃什么外卖了。”

　　“我加上周末总共就四天假，宅在家里算什么休息？”

　　许人语不情不愿地被她拉起来：“宅在家里不算休息什么算休息。”

　　她拗不过季乐敏，在家居服外面套了件过膝的白色针织外套。

　　“你穿得像个幽灵。”

　　“反正里面这套要洗了。”

　　许人语懒洋洋地换上那双鞋花极其夸张的银色洞洞鞋，临出门前车钥匙都拿上了还不死心：“真要去啊？”

　　季乐敏推她一把：“再晚一点还要排队。”

　　许人语对于打卡新餐厅这种事真的没什么兴趣，十次有八次是舍命陪君子，季乐敏的精力让她怀疑她们不是相差两岁，而是相差二十岁，汤汤有这种活力还差不多。

　　许人语开车，季乐敏坐她边上刷手机，跟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家餐厅，一个华侨艺术家开的画廊餐吧，五天前开始试营业，请了很多网红和网上小有名气的二代宣传，铺天盖地的营销。

　　现在这种商业模式很常见，许人语只关心一点：“什么菜？”

　　“西北菜。”

　　“我以为是西方菜。”

　　“那个艺术家好像是研究壁画的。”

　　许人语在艺术方面一窍不通。

　　杭城这种新开的餐厅至少要火上小半年，这小半年时间里没有一天是不排队的，许人语每当这时候就会对城市人口的理解高上一层。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人。

　　她们到的时间算是赶巧，小桌仍然还要等四十多分钟，餐厅外面排队的人在小椅子上坐满了三排。

　　季乐敏知道许人语不喜欢等，来都来了又一定要吃到，就揪了揪她的袖子：“要不我们先去逛一下吧？”

　　许人语没理，她想起来刚才季乐敏给她看的餐厅介绍，确认了一下：“老板是不是姓曲？”

　　“你认识啊？”

　　“我不认识。”许人语是一直游离在圈子社交之外的人，“许天骄好像认识。”

　　“不愧是姐姐。”

　　许人语笑笑，给许天骄发消息，家里的生意她从来不过问，但偶尔餐桌上也能听到一些：“我们家下游的一家科技公司之前做过一个敦煌系列的产品设计。”

　　许天骄说帮她打电话问一声，许人语就靠着栏杆，转着手机悠悠等回信。

　　大多数时候，许人语出门都不需要等待什么，许天骄投资的范围很广，现在社交面已经拓展到娱乐圈了。

　　一分钟，许天骄回信说等下会有人出来接她们进去，顺便提醒她：别想着开餐厅，我不会给你投钱的。

　　她可没想过真的开一家餐厅，以前都是随口开的玩笑，她只是喜欢开玩笑而已。

　　再没等多久，餐厅里果然出来一个人，许人语站在正门口皱起眉头，等灯光打到那人的脸上，她发现是闻谦。

　　他第一时间没有看到她，张望的样子像是过来接人的。

　　许人语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他发现之前绝不主动打招呼。

　　季乐敏站在她边上一拍脑袋，赶紧背过身去：“我今天刚骂过老板。”

　　“是许小姐吗？”来接应她们的人是餐厅经理，从一边的侧门出来，“您二位久等了，曲总特地给二位安排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请跟我来。”

　　闻谦从始至终没发现她，许人语这才收回视线。

　　餐厅装潢以浓厚的五彩木系和土系色调为主，灯光是传统的暖色，沿着做旧的黄木楼梯走到二楼的两面墙壁复刻了壁画的女神像。餐厅占据这栋大楼的顶层，复式结构，二楼靠窗的景观视野极佳，楼下的运河倒映着两侧的灯带波光粼粼。

　　丝绸之路从东到西，运河从南跨北，两条线无限延伸形成的焦点坐落在这座南方城市。

　　许人语：“这下我真的想开一家餐厅了。”

　　季乐敏拍了拍她的肩膀：“嫌钱多可以给我花。”

　　她们点完菜，季乐敏发现二楼还有个露台，外面总共就两桌，留下宽阔的露台供人眺望。

　　曲若惟从其中一桌过来，径直走向她们这桌敬酒：“许总的小妹妹，早就听她提起过你。”

　　许人语一直觉得她们这些艺术家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感觉，比如看到曲若惟，她很自然和刚才壁画上的女神联系起来。

　　曲若惟：“我们应该早点见面的，我跟你姐姐认识，跟小顾医生也认识。”

　　许人语想起来了，顾亭之前跟她提过，曲院长的女儿是画家。

　　她们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曲若惟跟许人语加了微信，说这顿饭她请客，让她们慢慢吃。

　　试营业五天，曲若惟每天都有一小桌的客人，商业型文艺是很需要人脉的，今天这桌客人是法律圈子里的，还有一位她的商业顾问。

　　闻谦目睹曲若惟回来，看向不远处隔着一面玻璃的许人语。

　　曲若惟问他：“闻律也认识？”

　　他此刻想到之前许人语说过的话。

　　“认识吧。”他说。

　　他知道当时在门口，许人语看到他了，但她就是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他其实经常摸不清她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以及算不算得上朋友也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他以为至少见面的时候他们的交流是有意义的，但也就到这里为止，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和立场再进一步，他不确定，她似乎也没有这个想法。

　　就算是朋友，她也没有那个想法。

　　席间另外有位律师问起来：“那两位也是曲总的朋友吗？”

　　曲若惟：“左边那位是骄创董事长的小女儿，我跟骄创的许总有些私交。”

　　“骄创从汽配件转型半导体供应开始，十几年来势头一直很猛，占据了国内市场的半壁江山。”

　　“当年转型就是许总的意思，我听说她才二十岁，小小年纪很有魄力。”

　　“许总在投资圈的名声也很响。”
　　“不过她妹妹倒是......没怎么听说过？”

　　闻谦基本不说话，他的基金全部交给专门的理财经理打理，很少了解金融市场，更不用说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科技市场。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商业消息和小道消息齐飞，闻谦偶尔听一两句，差点从他们口中整理出一个波谲诡云的家族争斗版本。

　　他再次看向许人语，她正专注地给季乐敏拍照。

　　流言说她是有意藏拙也好，技不如人也罢，能对一个圈子里没怎么出现过的人产生各种臆测，要这些人去写史书，本本都是野史。

　　他至今都没有想到一个准确的词能够描述许人语。

　　从世俗意义上来说，她就像那种“不求上进”的、被“宠坏了”的人。

　　她有一套独立于世俗的，行走在世界之外的运行规律。

　　她的视角里，一切都是别人主动奉上的、供她挑选的。

　　闻谦突然想明白了这一点，明白她傲慢的来源和表现。

　　她明明是那个比他要傲慢得多的人。

　　他们今天是打不了招呼了，他不会主动去找她的。

　　-

　　陆陆续续上了几个特色菜，许人语尝下来的评价是噱头大于口味，品质她不太尝得出来，不过肯定会有人为餐厅的装潢和氛围买单。

　　她不太懂生意经，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满足一部分市场的最高需求阈值就接近完美了。

　　季乐敏这才想起来问：“你跟顾医生这段时间怎么样啊？”

　　“冷静期中。”

　　季乐敏一脸惊异：“你们不是没结婚吗？”

　　“......矛盾冷静期。”

　　“吓死我了。又怎么了？”

　　许人语觉得她强调的这个“又”字别具灵性，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季乐敏轻轻说：“五年，确实太久了，要断很难。”

　　她低了低头，神情算不上低落，总像是在思考什么：“我们应该都没想过真的要断。”

　　“真的吗？”

　　“好吧，我想过，但现在没有。”许人语摆出她一贯的客观，就好像她不是这件事的主人公，“谁的五年不是五年呢。”

　　她不想聊这个，三两句把话题引到其它地方去，顺便问了一下许红岚的委托到什么进度了。

　　这个案子是季乐敏从一开始就跟着的：“之后我们应该要经常去鹿城出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

　　“你还想去玩，这次出差没长记性啊？”

　　季乐敏讪笑，要不是许人语提醒，她都要忘记自己拎着那么重的大箱子出差有多艰难了。

　　许人语转念又说：“不过你什么时候去了跟我说一声，我反正也要回去看小阿姨跟外婆。”

　　“好。”

　　季乐敏一个扭头就能看见露台外的闻谦，上次那件事情在她心里藏很久了，她最憋不住秘密，而且对面是许人语，告诉她应该不会有事的。

　　“小语。”她语气试探。

　　许人语抬头，目光犀利：“你犯什么错了？”

　　季乐敏被她教导主任式的眼神吓得连连摆手：“我没有犯错哦，犯错的人可不是我。”

　　许人语本来只是想逗她一下，看她反应好像真的诈出什么来：“那犯错的人是谁？犯了什么错？”

　　季乐敏凑得很近，就算这样也担心被老板听见，但据她这么多天的观察，事实确凿无疑，更不要说，闻谦自己默认了。

　　“你有没有觉得闻谦喜欢你？”

　　许人语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要封这个为年度笑话。

　　“你笑什么，我说认真的。”

　　许人语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伸去挠了一下季乐敏的手心：“你是不是等着我跟他吵翻，好为你分摊火力？”

　　“有一点吧。”季乐敏愤愤纠正，“我可是有证据的！”

　　许人语无赖地两手一摊：“我也有证据。你每天上班骂老板骂律所。”

　　这是事实。

　　“人之常情。”

　　季乐敏没来得及回话，许人语先听见了闻谦的声音。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进来的，那边还在热聊，他就已经站在她们桌前了。

　　这家餐厅的灯光很好，柔和的侧光灯。

　　今天应该是他的私人聚会，他穿了件特别悠闲的米白色羊绒外套，材质上乘、气质上乘，容貌也上乘。

　　闻谦的皮肤白，周身散着清透的气场。

　　许人语见过很多漂亮男人，她在评判这种事情上总是能很客观。

　　季乐敏的表情不太好，她惊恐地看向她老板：“闻律你好，你听到哪一句了？”

　　他目光清亮，嘴边几分淡淡的笑意：“你每天上班骂老板那句。”

　　还行，季乐敏的天塌了一半。

　　许人语手里转着一枚餐桌上装饰的小小铜币，这时候才仰起头看他，缓缓开口道：“闻律师，真巧在这里碰见你。”

　　又是她惯用的开场白。

　　“不巧，许医生。是不是我不主动过来，你就要一直假装今天晚上没看见我？”

　　他一如往常地对她笑，许人语觉得这应该是他的某种社交刻板行为，然而今天，她明显地透过那双眼睛，察觉到了一丝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