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有病》木子江

39、可爱多19

　　“原来你看到我了。”许人语似笑非笑，“那你为什么不主动跟我打招呼呢？”

　　场景不外乎是谁先看见谁，没有先打招呼的人就要受到一些指责。

　　闻谦能这样说，她就觉得他看见她的时间一定比她早。

　　毕竟他是站在暗处的。

　　闻谦哂了她一声：“我现在不是站在许医生面前？”

　　“那不就好了。”许人语悠闲地吸着苹果酒，双手支在下巴上抬眸看他，“这还有什么必要纠结谁有没有主动打招呼？”

　　是她了，就是她才会说这种话。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那么直白，闻谦觉得这家餐厅的灯光确实不错，将她眸光衬得越发亮，越发狡猾。

　　季乐敏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所有人都沉默的这两三秒，她察觉到某种暗流涌动的氛围。

　　她探个脑袋出现在闻谦的视线里：“闻律，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闻谦敛了敛唇边的弧度，对着玻璃外的那一桌点了一下下巴：“客户请客。”

　　“原来如此。”

　　闻谦点头，见她们应该是吃得差不多了，便问：“之后还有安排吗，等会我们有下一场，要不要一起？”

　　许人语抬腕：“不早咯。”

　　闻谦不强求，他的表情其实一贯克制平淡，轻轻说了一声好。

　　他回去没多久，季乐敏下楼的时候拽着她的胳膊问她：“你觉没觉得？”

　　她早就忘了：“觉得什么？”

　　“闻谦喜欢你。”

　　“喜欢我很正常。”她一向是无所谓的态度，但一想到对象是闻谦，就觉得这件事的好笑程度上升一个层面，“我跟你说个事情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什么？”

　　许人语把车钥匙扔给她：“回去你开我就告诉你。”

　　季乐敏把车钥匙烫手山芋似的扔回去：“我喝酒了我不开。”

　　许人语顿住脚步：“你怎么能喝酒，我都跟你说了我要喝那个苹果酒。”

　　“我忘了。”
　　“打车费你出。”
　　“可以可以可以，那件事是什么？”
　　许人语双手抱胸开始装傻了：“什么事，我不知道。”
　　“许人语你耍赖皮。”
　　“你又不开车，我干嘛告诉你。”
　　“气死了！”

　　她们到路边等车，这个地方一直以来都不太好打车，要排十几分钟的队。

　　许人语让她加个专车。
　　“不加，贵。”
　　“你好抠啊。”

　　晚上其实有点冷，许人语捅了捅她的胳膊：“你加专车我把那件事告诉你。”

　　其实她已经想好要说了，早点说，还能让季乐敏少做点梦。

　　季乐敏刚要加，一辆黑色的奔驰G63滑到路边。

　　闻谦的车牌好记，许人语扫了一眼就认了出来，车窗刚好摇下。

　　他车里有股很淡的香水味，风贯穿而过两边的车窗，许人语说不清像什么，像纯净水，又像某种焙茶的香。

　　“去哪里，我顺路送你们？”

　　许人语佯装蹙了一下眉：“不知道去哪也顺路？”

　　“顺不顺路取决于我有没有目的地。”

　　“闻律师刚才说的下一场是什么？”

　　“曲总的朋友在THE GUT办庆功宴。”闻谦笑说，“去就是有目的地，不去就是没有。”

　　后车鸣笛了两声，这里不让长期停车。

　　季乐敏拽了两下她的袖子：“你去不去呀许医生？”

　　许人语拉开车门坐进去：“那就下一场吧。”

　　他车里没什么杂物，许人语上次坐车的时候就发现了，今天他的副驾上放着他的电脑和几本纸质合同，许人语跟季乐敏坐在后排，那里有一只鹅黄色的珊瑚绒靠枕。

　　闻谦说：“我妈偶尔坐我的车，抱枕塞到后面就好。”

　　“没关系，就放这里吧。”

　　许人语说完抬眸，她的视角刚好可以看见后视镜。

　　她不记得刚才看到闻谦的时候他戴眼镜了，黑色半框，下面银丝边的存在感可忽略不计。

　　“闻律师近视吗？”

　　“五十度散光。”

　　“视力真好，跟外科医生差不多了。”

　　闻谦嘴角的笑容延滞，他抿了一下唇：“我记得近视也可以学外科？”

　　“好像是，但应该是有度数要求的。”

　　“我以为许医生应该很了解。”

　　许人语看了一眼窗外，无心地笑：“我又不是外科医生，我怎么会很了解。”

　　前面的人从鼻尖溢出一声笑，许人语听见了，她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很客观地说：“闻律师还挺适合戴眼镜的。”

　　“谢谢，我以后会多戴的。”

　　真是不谦虚，这个名字取得太坏了。

　　又有人笑了，许人语奇怪地睨了一眼季乐敏，她发来一条微信：当电灯泡就是这么有趣。

　　许人语：[擦汗][擦汗][擦汗]

　　答应下一场的动机，她一时间自己也说不清，拉开车门的那个瞬间，她想的只有既然都出门了，不如不要那么早回家。

　　如果发出邀请的是其他人，她还会答应吗？

　　这个问题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许人语心里跳了一下，思及季乐敏那个无厘头的猜测。

　　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信念固着”，简单解释就是先入为主，一个人先被灌输了某种信息，在之后就算得到证实这条信息是错误的，她的潜意识也仍然会相信，并且不断找寻证据来佐证。

　　她现在得到了两条相反的信息，一前一后，一个来源自我，一个来源他人，一时分不清哪个更占上风。

　　不过许人语很快转念，哪个占上风，这件事都跟她本人没关系。

　　以前就常有某某喜欢她的消息几经辗转传进她耳中，有时是真的，有时只是流言，她不处理这种信息。

　　纠结的人并不是她。

　　她上次来这间酒吧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这段时间陶姜邀请过她几次，但她实在是太忙了。

　　酒吧二楼被包场，人倒是不多。

　　许人语刚回国的时候跟许天骄来过这种场合，她其实很快能适应环境，但会一直觉得环境很无聊。

　　这里有一两个业内的律师认识闻谦，许人语还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中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说是熟面孔，她一个名字都叫不上来，其实也就是一个地区的留学生有个小圈子，经常参加活动的大部分都认识。

　　季乐敏远远地跟人招了个手，对吧台边两人说：“我过去一下。”

　　闻谦给自己点了一杯茶饮，问许人语要不要加酒精的。

　　“可以喝一点。”

　　“红桃皇后？”

　　她抬了一下眉：“什么东西？”

　　闻谦指着菜单上的Queen of Hearts给她看：“红柚鸡尾酒。基酒应该是金酒和威士忌。”

　　许人语点头，似懂非懂：“那就喝这个。”

　　她撑着头看调酒师削冰块，神情几分疲惫，她的手机倒扣在桌上，偶尔响一声，她就伸手开了静音。

　　她不是很开心，他看出来了，他其实很少能看到她这样的情绪。

　　闻谦两指按着酒杯的底座推给她，说：“我以为许医生不会答应下一场。”

　　许人语轻笑，可有可无的态度：“换个地方喝酒而已。”

　　他眉尖蹙了一下：“许医生经常在家里喝酒？”

　　“家里不喝。”她视线里刚好出现跟人谈笑风生的季乐敏，“有人是酒鬼。”

　　闻谦的眉于是蹙得更深。

　　出于礼节，他似乎不该有这样的表情，有意控制着松开眉头。

　　红桃皇后的柚子味很浓，许人语喜欢这个味道。

　　今天晚上她不断觉得出来应该是一个更好的决定，她不是那种经常胡思乱想的人，因此脑子里出现乱七八糟理不清的想法时，她没有太好的处理经验，这种时候的最佳方法，就是换个脑子。

　　“闻律师对酒很有研究？”

　　“并没有，经常喝基酒而已。”

　　“你晚上喝茶不会失眠吗？”

　　“我应该已经对咖啡因免疫了。”

　　许人语笑了，之前季乐敏就跟她抱怨过，上班之后一天至少两杯咖啡打底，她老板更是有一天有咖啡因摄入过高猝死的风险。

　　“许医生是不是嗜甜？”

　　“算是吧，你怎么知道？”

　　他很有兴趣为她例证：“柚子水，榛果拿铁，鸡尾酒。”

　　他每掰一次手指头，许人语就会动作幅度很大地点一下头。

　　“闻律师喜欢喝茶？”

　　“那倒没有。这个结论来源是什么？”

　　许人语默默吸了一口鸡尾酒，摇了摇头：“随便猜的，我没证据。”

　　“我高中的时候确实经常喝，晚上熬夜提神用的，那之后就不太喝了。”闻谦向她比拟了一个玻璃茶杯，“许医生不觉得上班的时候带泡着茶的茶杯很老干部吗？”

　　许人语终于笑出声，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个场景：“像我爸。”

　　闻谦静静地看着她笑，唇角不知什么时候就扬了起来。

　　她主动说：“我们高中的时候，活动特别多，三天两头不是棒球垒球就是橄榄球网球，还有模联和Robotics Team之类的，要毕业或者申请排名比较高的学校，就要经常参加这种活动还要拿奖，所以我高中也经常熬夜。”

　　“我有听说，你们学校的Aerial School很出名。”

　　“是的，但是我没参加过，我对飞向太空不感兴趣。”

　　“许医生应该对飞向人类大脑比较感兴趣吧？”

　　她默认。

　　许人语一向觉得，语言是很有特色的一种工具，不同的人的交流方式各异，连措辞都有很明显的差别。

　　飞向人类大脑，好笑。

　　她笑得略显迟钝，闻谦问她在笑什么。

　　她不答：“闻律师高中肯定是辩论队的。”

　　“许医生又猜错了。”

　　一定是他在撒谎，许人语语气激烈：“为什么！”

　　闻谦看着她的反应，是笑够了才回答的：“我是羽毛球队的。决定出国之前我都没想过要当律师。”

　　“为什么？”

　　“嗯......”他也撑着头，想了一下说，“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专业。”

　　“所以后来又为什么要当律师？”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许人语觉得今天这个时机很好，她是循循善诱到这个话题，不如上次那么刻意，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闻谦反问她：“许医生觉得是为什么？”

　　许人语半开玩笑：“为了你崇高的法律理想。”

　　他半笑半叹的，直接否认了：“我没有崇高的理想。”

　　他说他是一个没有理想的人，也不觉得每个人都一定需要有理想。

　　许人语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样的反应是出于银河系外两颗遥远星球互相感知的共鸣，还是单纯为自己发现而欣喜。

　　她认为是后者，他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闻谦调笑着望进她眼眸深处，捕捉到了喜悦的信号：“许医生好像很想听我说出这句话。”

　　“算是吧。”

　　“为什么？”

　　“我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许人语实话实说：“没有理想的人。”

　　闻谦挑了挑眉：“这个形容词在许医生这里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中性词。”

　　她的回答向来滴水不漏，闻谦妥协地笑了：“好。”

　　他喜欢她的答案，他喜欢那句，我觉得你是这样的人，他喜欢她的猜测。

　　许人语现在可以对他发出两个邀请，她觉得也许他都会接受，请他吃饭或是——

　　她问：“闻律师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要给你上课？”

　　“许医生终于想起来了。”

　　有关她之前说的字词联想实验，今晚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好时机，说不定她解释过这个实验之后，他会更愿意跟她玩这个游戏。

　　许人语顺了顺气，准备用不那么专业的术语来解释。

　　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看上去是闻谦的同行，他打断了许人语的思路：“闻律很少和女朋友一起出来，可算见到了。”

　　失去第三视角，他们两个谁都不会知道，两身白衣对坐看起来会那么般配。

　　闻谦刚想解释，许人语已经替他说了：“我跟闻律师只是朋友，我有男朋友了。”

　　男人连连致歉误会，闻谦淡淡地向他重复了许人语的话：“确实只是朋友。”

　　她以前好像从来没主动强调过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

　　她也会和别的男人这样喝酒吗？

　　确实只是朋友，这样的社交方式确实都说得过去。

　　闻谦跟那位同行简单交流了两句，对方道声失陪离开，许人语正在看手机。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看手机，在回顾亭的消息。

　　顾亭在整理他们这次回美国要带的东西，问她要带什么衣服。

　　没有人明确地提出来，但他们所谓的矛盾冷静期就这样停止了，双方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许人语：明天我过去自己理吧，你明天早点下班，我们去给Mandy她们买点伴手礼。

　　顾亭爽快答应，他对于回美国这件事一直很积极，她知道的。

　　闻谦看到许人语浅浅的笑了。

　　她收起手机，但两人都没有要继续刚才那个话题的意思。

　　气氛一旦被打断就再难拾起，那个好时机转瞬即逝。

　　闻谦问她：“许医生下周三有空吗，一起打球？”

　　“下周三。”许人语想了想，摇头，“我刚好那天的航班回学校。”

　　他手上动作一顿，指尖不由自主地贴上冰块：“你要回美国？”

　　“对，回去汇报课题。”

　　一颗心像瓶子里半满的水，晃荡晃荡还是落下来，她会回来的。

　　“去多久？”

　　“应该一个月不到，看事情顺不顺利，顺利的话就早点回国。”

　　“祝你顺利。”

　　许人语主动拿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谢谢。”

　　酒吧中央突然很热闹，他们都扭头去看，是摄影师在组织拍照。

　　曲若惟过来邀请他们合影：“我等着你们为我的账号内容增光添彩呢。”

　　一张照片里没几个人，许人语和闻谦都站在曲若惟的左手边，她双手插进衣服口袋里，笑容平静疏离，闪光灯一亮，相邻的白色也亮起来。

　　摄影师给曲若惟看成片：“这张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