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有病》木子江

37、可爱多17

　　许人语对八卦兴趣缺缺，不过此刻还是可以问一下的：“是先确定女嘉宾才有的打算，还是只有这个打算？”

　　职业使然，许人语的问题总是犀利得正中要害。

　　闻谦刹停车子，看向车窗外：“许医生你到了。”

　　“噢！”她不问了，快速拉开车门下车，“谢谢你闻律师，下次见。”

　　闻谦隔着车窗朝她招了招手，声音她恐怕已经听不见：“明天见。”

　　许人语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的喷泉后面，闻谦才从这里驶离。

　　许家在小区靠前的位置，没几步的距离，许人语到家也就九点半，客厅的灯透到院子里，隐约几个人影。

　　许红青跟许红岚在看电视，汤汤抱着她和爷爷刚拼好的乐高机关枪去找奶奶射击。

　　许人语一进门，汤汤第一个看到她，扔下枪就往她怀里扑：“小阿姨！你回来啦！”

　　“这位小同学怎么九点半还不睡觉？你明天不用上学吗？”

　　“我发烧了，不用上学！”

　　许人语嫌弃了一声：“那你离我远点，别传染给我。”

　　汤汤气鼓鼓地跑到边上去，许人语分别喊了一声妈妈和小阿姨，立刻接收到她们喜忧参半的关切眼神。

　　她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解释说：“我只是顺路回来。”

　　许红青赶紧去给她倒了一杯水：“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还好。”她朝着扔在沙发后背的球包努了努嘴，“我下班跟朋友打球去了。”

　　“噢，打球去啦，多运动运动蛮好的，你外婆说你从小运动细胞就特别好。”

　　许红岚在旁边剥了个橘子打趣：“老妈嘴里小语什么不好啊，粗心大意都能被说成是心胸宽广。”

　　许人语低头咬过橘子瓣，横眉一眼：“我哪里粗心大意了！”

　　“你没有，是我粗心大意。”

　　“本来就是。”

　　许红青默默地看着她们两个你一眼我一语地拌嘴，一个是从小带大的妹妹，一个是亲生女儿，天平难分高下，她只能把那些怨念怪到自己身上。

　　当时要是再辛苦一点，把小语带在身边，说不定母女关系就跟她们一样好。

　　但她和丈夫都没有把握给小女儿最好的生活条件，就连对许天骄童年时过的生活都于心有愧。

　　许天骄下楼叫汤汤上去睡觉，在楼梯口就看见被两位长辈簇拥着的许人语：“哟，大小姐今天怎么肯赏光过来了？”

　　许人语瞥她一眼，自顾自跟许红岚说话：“小阿姨，你哪天回鹿城，我陪你一起回去。”

　　“下个礼拜一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干什么还要你陪，你别去。”

　　“我要去。”

　　许红青也劝她：“你最近工作不是忙吗，有时间还是好好休息，不要来回跑了。”

　　许红岚附和：“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再忙我也能抽时间......”许人语不经意扫了一眼楼梯口牵着汤汤手的许天骄，她飞来一记眼刀。

　　许人语清了清嗓子，“我确实是很忙，没空。”

　　两位长辈转眼都笑得很欣慰，许红青轻轻推她：“去洗个澡睡觉，明天早上叫爸爸给你烧拌面吃。”

　　许人语乖乖上楼，等她洗完澡躺到床上，又看到顾亭二十分钟之前给她发的两条消息：小语，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段时间我工作也很忙，周末我们再谈谈。

　　许人语赞同这个提议：好。刚好都冷静一下。

　　顾亭：嗯。小语，我们说的冷静只是思考，绝不是分手的意思。

　　许人语：我知道。

　　顾亭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晚安，睡个好觉，爱你。

　　许人语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走出房间，迎面撞上许红岚：“你干嘛去？”

　　“我下去找许天骄说点事。”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小语，你不能总是报喜不报忧知道吗？”

　　“我有什么忧啊，你早点睡吧，省得长皱纹又要叫。”

　　许红岚没好气地拍打她的肩膀，许人语幸灾乐祸地往二楼跑。

　　许天骄刚陪汤汤看完睡前故事，门一被推开她就知道是许人语：“我就知道你今天回来没什么好事，说吧大小姐，想找你的心灵导师开导什么心事？”

　　许人语瘫倒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在沙发把手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你以前的男朋友看过你手机吗？”

　　“你说哪一任？”许天骄从她刚才的话里反应过来了，“你看顾亭手机了？他出轨了？”

　　“恰恰相反。”

　　许天骄难得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你出轨了！许人语你还真是没底线没道德没素养的三无人！”

　　“不是......”许人语后悔这么阐述这件事了，“我是说他看我手机，他为什么要看我手机啊？”

　　“怀疑你出轨了呗。你真出轨了？”

　　“你脑袋里除了狗血八点档还有点别的吗？”

　　许天骄冷笑：“你应该很早就不想跟顾亭在一起了吧？”

　　“我没说。”

　　“但你就是这么想的。许人语，你什么人我能不知道？”

　　许人语怠懒地挑着眉眼：“什么人？”

　　“薄情寡义，毫无底线。”

　　许天骄经常这么评价她，许人语已经不想为自己争辩什么了，至少有一点很明确，她确实没想过跟顾亭提分手。

　　许人语坚持自己的观点，她不想在一段感情里伤害别人。

　　许天骄轻松地揭穿她：“如果你不想跟对方在一起，果断分手是最好的做法。”

　　“断崖式分手对对方很不好。”

　　“所以你就耗着？直到对方忍无可忍了主动跟你提？这样就好了？许人语，你才不是为别人好，你只是喜欢把自己放在道德高点上。对另一半是这样，对你的家人你也是这样。”

　　“许天骄，你还要因为这种事对我埋怨多久啊？”

　　许天骄连连摆手，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我埋怨你干什么？我只是在说你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而已，你所谓的淡薄，纯粹是因为你喜欢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所有人，所以爱你的人在你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你完全不在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辜负每一个人。”

　　她早该猜到许天骄会抓住这个机会骂她一通：“又给你机会借题发挥了。”

　　“没有这个题我也迟早会发挥的，许人语，你其实不值得所有的爱，你知道吗？”

　　许人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向床上义愤填膺的许天骄投去一个诚挚的疑惑的目光：“所以呢？爱本身就很难界定了，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爱来爱去，这个不懂爱那个不够爱的。你的评判标准、其他任何人的评判标准，跟我有什么关系？”

　　即便有预感许人语会说这种话，许天骄还是极为不可思议地望向她：“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你有很久了。”

　　许天骄冷冷地摇了两下头，重新躺回床上：“你一直都这样。”

　　许人语垂眸，将手从脑袋上移开，她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像一个平静的将死之人。

　　她轻轻地说：“我知道妈妈和爸爸对我很好，我都知道，我从来没轻视过。”

　　“你也没重视过。”

　　许人语闭上眼睛：“到底什么样才算重视？”

　　她觉得她做到这里了，她只能做到这里了，对于所有人、所有感情，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算更好。

　　她从小就不是精益求精的人，能考到八十分良好不错，九十分优秀很好，不用再冲击一百分。

　　许人语睁开眼，头顶的灯光一下子照得她眼睛疼，她眼观鼻鼻观心，用极其轻微而确定的声音说：“姐姐，可能是，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们从小长大的经济条件不一样，这对你不公平。”

　　这件事其实除了许红岚，很少有人跟她提起来过。

　　“但这不是我造成的，你肯定清楚。”

　　遥远的地带沉默了许久，许天骄应了一声以表回应。

　　她其实有那么点后悔，刚才说话的语气那么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许人语绝对不会把这种话放在心上，她确实对什么都不屑一顾，是优点也是缺点。

　　“而且我也没有不想跟顾亭在一起，这段时间是有很多麻烦，但还没到那个程度。无论你怎么去想，我从没想过辜负任何人。”

　　停顿良久，许人语强调道：“而且我真的没有出轨。”

　　许天骄绷不住笑了。

　　“你哪天有空我带你去看我的新房。”

　　“你什么时候买的？”

　　“老早，都装修好了。”

　　“哪里的房子？”

　　“云庐，就老文教区那边，离你房子还挺近的，跟汤汤的小学也不远，三年前的新楼盘。她早上想多睡几分钟。”

　　这是许人语没想到的：“妈妈跟爸爸居然同意你们两个搬出去住？”

　　许天骄可是从小在许红青和许父身边长大的，就连读大学离家也不超过十五公里。如果许人语经常回家是意外，那许天骄有工作之外的原因一天没回家都足以让这对夫妇打去几十个电话追问了。

　　许天骄：“周末我就带汤汤回来。汤汤其实是喜欢住这里的，但她早上老是起不来，上幼儿园迟到也就算了，上小学不能总是迟到了。”

　　“她起不来是因为她睡太晚了。”

　　“那是她学了你的坏习惯。”

　　“又怪我。”许人语嘟嘟囔囔地为自己辩白，“迟到怎么了？现在连小学生上学时间都那么早。”

　　“现在几点钟你还不睡觉？不怪你怪谁？”

　　许人语把怀里的抱枕扔还给她，悻悻地从她房里走出去。

　　她其实不想求什么开导，只是难免有那么一两件无处诉说的事，思来想去最合适也最不麻烦的人是许天骄。

　　在她初中时每天接她放学的人，她高中三年每次放假都会在机场准时接机的人，她的青春期伙伴。

　　-

　　闻谦今晚也在父母家，晚上闻卓打电话来说闻父犯了高血压，让他有空回家一趟。

　　他到家时闻父已经吃了降压药，状态稳定下来了。

　　“爸爸怎么突然高血压犯了？”

　　闻卓戴着眼镜办公，睨了丈夫一眼：“跟他讲晚上不要加班非要加。”

　　闻父讪笑：“我不能加班，但是妈妈就可以加班。”

　　“我又没有高血压。”

　　闻谦坐到沙发上，茶几的果盘里刚好还有几片剥好的红柚，他根本没吃晚饭，这时候才感觉有点饿了。

　　“闻女士还有两年不就退休了，怎么还加班到这么晚？”

　　闻卓象征性地把电脑转给他看了两秒又移回来：“我前段时间跟一个出版社的朋友聊了一下，正在准备我的书呢。”

　　“写到哪里了？”

　　“我按照时间顺序写。”闻卓有些得意地说，“以前在地方法院，我处理最多的案子是争夺小朋友的抚养权，从法律、道德、社会三方面因素分析优劣，在这方面我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妈妈，那你是不是见过很多不同性格的小朋友？”

　　“那肯定的。”

　　闻谦皱着眉，想了又想，他不知道许人语这样的性格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形成的，如果是后者，又是哪一部分的原因导致的，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一般......那种目中无人，但是很聪明的小朋友......”闻谦想简单概括许人语的性格，却发现任何一组词汇，无论单一还是互补，无论相似还是矛盾，都无法轻易用来形容许人语。

　　她是个说不清的人。

　　一句话没问完，他摆摆手：“没事。”

　　“谦谦，你是不是工作上遇到困难了？我跟你爸爸经验这么丰富，说不定能帮上忙。”

　　“不是工作上。”他纠结措辞，“也不是困难。”

　　确实不是困难，他没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有明确登顶目标的闯关。

　　顺其自然当然最好，他也在其中添了一点人力。

　　这件事情无论从哪一个节点说起来都很复杂，闻谦到现在还偶尔自问，他居然喜欢上了许人语。

　　当然，对于喜欢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这件事，他很早自我接受。

　　事实如此，这是难以改变的。

　　闻卓疑惑地看着她儿子，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闻谦很少有这么欲言又止的时候，他的事要么不说，要么一次性全部说清楚。

　　“你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

　　他胡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可能是感冒了。”

　　“你是感冒了还是其他地方出什么问题了？”

　　“啊？”

　　“你是不是遇到感情问题了？”

　　闻谦“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起来：“我腱鞘炎犯了，去贴个膏药。”

　　回房间的路走到一半，他转过身：“你们平时注意身体，我最近要经常出差，有个案子取证。”

　　“去哪里？”

　　“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