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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期之爱(稿件) ...

  •   Part.1
      刑神场之上,风起云涌,须佐之男挣脱蛇骨,握紧手中天羽羽斩,抬头看向八岐大蛇之时,雷光流窜,神力肆虐。
      “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蛇神微微眯起眼,周身数十条蛇魔不断扭动,吐着信子,露出森寒獠牙。
      那道雷光闪烁耀眼,带着万钧之势,汇聚成一柄贯穿天地的雷电巨剑,向八岐大蛇径直而去。
      “蛇神……”
      处刑神凝视着他紫色眼眸,脑海中那些与之纠缠了千百个世界线的记忆在眼前一幕幕回放,便让他手中长剑握得更紧,心里的信念也愈发坚定。
      【须佐之男,你是为守护这个世界而诞生的神明,这本就是你的职责。】
      沧海之源的山崖之上,伊邪那岐的背影缓缓消散,那是须佐之男无法挽留而逝去的曾经,自那之后,他心中唯一的信念便是守护这美好的未来。
      他与八岐大蛇是天生的宿敌。
      “这个世界不会原谅你这样的罪神,亦不会原谅我。”
      蛇神身前的瘴气被一寸寸破开,神力卷起的风吹散了发丝,金蛇耳坠在雷电的淬炼下熠熠生辉,摇晃出炫目金光。
      他瞳孔收缩成一线,视线中,那一点金色离他越来越近,无法阻挡。长剑贯穿神格,嘴角溢出鲜血,他一手握住须佐之男持剑的手,一手唤出蛇魔想要反击。
      “可笑……原来处刑神也自认罪恶滔天吗?那你难道不是更应该归顺与我?同我一起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我永远不会与你这样的人为伍。”
      须佐之男将剑往前送了一分,垂下的眼睫上,沾满了凝结的血痂,他一动不动的维持着将剑送入蛇神神格中的动作,任由蛇魔撕咬啃食他的身体。
      “你不懂什么叫做爱,不懂什么叫做情,我承认你是当之无愧的神明,可你也太高高在上,太过自我,你看不见凡人的苦乐,听不见世人的诉求。”
      “蛇神,你甚至不值得被怜悯,因为你虽为神明,却未有神明之心。”
      八岐大蛇与他那样近的对视着,他看着须佐金色的眼睛,呼吸却加快了几分。
      “你怎知我未有神明之心?”他反问着,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屑的执拗。
      “你不会爱人,亦无人爱你。”
      须佐掌心中神雷闪烁,将全部的力量与生命汇集,以神剑为传导,凝聚出封印阵法。
      “那我便一定要忍受被囚禁的刑罚吗?”
      须佐之男一愣,他抬起被血浸透的眼,却因生命的流逝而有些看不清那近在咫尺的一人。
      “如果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便是罪恶,便是异端,如果因为我们达成最终目的的手段不同,我便要受到惩罚……”
      “如果是因为我的无情,便被世人所怨恨,那我甘之如殆。”
      冰冷的指尖似是撩起了他垂在眼前的发丝,须佐之男还未能反应过来,阵法已然结成。
      耳边的触感一点点消失,而他眼前却越来越黑。
      须佐知道,这已是他拼尽全力能得到的最好结局。
      【后悔吗?】
      混沌中,他仿佛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你会后悔吗?】
      “我……”须佐之男在黑暗之中茫然的伸出手,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抓不到,他无所依的漂浮在虚无之中,周围弥散着死一般的沉寂。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相。”
      八岐大蛇在神狱中对他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回响,他记得那个眼神,那道背影,冷色的光中灰尘漂浮,金色的耳坠闪闪发亮,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浑浊不清。
      “我不后悔。”
      处刑神喃喃自语,一点点失去了意识。
      “因为我爱这个世界,爱着这个世界中的所有……”
      “我……不会后悔……”
      Part.2
      “不后悔什么?”
      须佐之男猛然睁开眼睛,身下柔软的触感让他一时无法回神,入目所及的一大片白中,黑色的衣角自墙角略过。
      八岐从走廊一边绕过来,他原本银色的长发变成了黑色,眉宇间也没了那道亮眼的神纹,穿着一件纯黑的丝质睡袍,走动间露出些许白皙的腿面。
      “是你提出要在一起,我可怜你才答应。说好了,只是合约炮友,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任何关系。”
      八岐微微挑眉,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床上的须佐,弯下腰凑近。
      敞开的衣领下,消瘦的锁骨与薄韧的胸肌若隐若现,暧昧的红痕在颈侧点落,垂下的发丝像是猫软软的爪子,在他脸边不轻不痒地挠过。
      脑子里陌生的画面一幕幕闪现,那些脸红心跳的□□交错,压抑起伏的喘息与轻呼,无不在冲击着须佐之男的感官认知。
      他不是……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那些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会要反悔吧,我可是无所谓的,就是你别再跑到我楼下站一晚上了,你不嫌丢人我还要脸的。”
      “……蛇神?”须佐之男缓缓撑着床坐了起来,他看着八岐,忽然抬起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明明已经把你封印起来了,我明明……用了全力将你封印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须佐之男发丝凌乱,眼里泛着血红,整个人凶神恶煞,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戾气,近乎实质的杀意在他眼中激荡,他将八岐按在床上,双手狠狠锁着八岐的颈。
      “你不可能逃出来!”
      须佐压着嗓子低吼,手背上暴起青筋,视线里,八岐的挣扎越来越弱,他无力反抗须佐的桎梏,脸涨得通红,目光都换散了。
      “……嗬……咳……哈,哈哈哈!”
      八岐唇角忽然勾了起来。
      他断断续续的笑着,“你在……说什么?你要,杀了我……杀一个……无辜之人吗?”
      须佐眼里疯狂的杀意凝滞了一瞬,而便是这短短失神,八岐瞅准了时机抬腿狠狠一踹,将他掀开了。
      空气贯入肺腑,让他难受的弯下腰剧烈咳嗽,抬手抹着眼角泛出的生理泪水,又看向跌在床边愣神的须佐。
      八岐眼底亮起不易察觉的一道光。
      “……须佐之男,是你吗?”
      “我……”须佐盯着他的眼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的环境是那么陌生……他记忆混乱,神志也有些恍惚,眼前人似熟非熟,而他自己……他肯定那时封印了八岐的他身死道消,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他与八岐在刑神场上厮杀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那腥风血雨的味道从记忆里弥散与四周,他仰头看着八岐从床上下来,那漆黑的发丝,苍白的皮肤,咳得通红的眼里莹润着水光。
      如果此时的他不是原来的他,那眼前的人……是八岐大蛇吗?
      他僵硬在原地,喉结滚了滚,彻底乱了。
      “是你吗?”
      八岐在他面前蹲下来,指尖掠过那锋锐的眉眼轮廓,最终按在他唇瓣之上。
      冰凉的触感让须佐一颤,忽然就想起了他将蛇神封印时,也有一双触感类似的手这样为他撩起发丝。
      他下意识抬手抓住了八岐的手,“我……”
      然而,还未等他将话说出口,八岐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向前一拉,距离被抹消,唇瓣相接,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齿间过分的柔软掠夺。
      须佐之男猛然睁大了眼,在短暂的震惊中,一把将八岐推开了。
      八岐倒在地上,本就没怎么认真系的腰带彻底散开,身前的一切几乎一览无余,须佐低了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便是在瞳孔震颤间呼吸也是一滞。
      何况眼前的场景刺激了脑中陌生的记忆片段——这个身体的主人在他来之前,在和八岐发生关系。
      须佐剧烈的呼吸着,这个认知颠覆了他的三观,他试图调动神力,才发觉如今的身体中空空荡荡,和凡人无异。
      “……果然。”八岐缓缓转过头,眼神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你是谁?你不是那个须佐之男。”
      “我……我是须佐之男。”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仿佛在确定自己存在一般,说,“我是须佐之男,高天原武神,处刑神,须佐之男。”
      Part.3
      “你说你和千年前的我,就是你说的那个蛇神,是宿敌?”八岐把自己洗干净了收拾好坐在床边,看着发呆的须佐眯了眯眼睛。
      “你真的不是蛇神?”须佐拽了拽身上的衣服,一件无袖的连帽卫衣——现代人的衣服让曾经的武神大人有些不太适应,但脑海里若隐若现的记忆片段却让他已经顾不得衣服这种小事了。
      如果记忆没有错,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曾和八岐发生过关系——不止一次。
      八岐似笑非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去够床头柜边的果盘。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是神明?”
      须佐看着他拿着叉子一口一口吃苹果,明明和蛇神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不一样的。
      “我觉得你的情况才是最值得探讨的,须佐之男,你真的不是后悔了,拿我寻开心,故意给我演戏吧!”
      须佐神思无主,完全没搞明白状况,下意识问,“后悔什么?”
      八岐一挑眉,放下了手里的果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指尖一勾抬起须佐的下巴。
      须佐之男瞬间便紧绷了起来,眼神锐利的看过去,唇畔都抿的发白。
      “当初趁我喝醉了占我便宜的是你,几天前又站在我公寓楼下要补偿的也是你,我嫌你可怜,答应和你睡一晚,你自己爽的时候按着我的头要我答应和你在一起的……”
      于是八岐看着须佐一副忍了又忍快要吐出来的表情,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后的话。
      “……你真的不是他?”
      须佐一把拍开了八岐的手,歪过头去看墙角的金钱树盆栽。
      “都说了……我有些记忆,但我现在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须佐之男了……我做不到像那个须佐之男一样对你,如果你觉得我亏欠了你我可以补偿,但是除此之外我们还是不要有关系的好。”
      他说完这话,房间里的气氛便彻底凝滞住了。
      须佐心里很复杂,他一边梳理着新的记忆,一边实在拿不准八岐会对他提出什么要求——武神大人的思想还停留在平安京时代的封建层面,这种酒后乱性将人睡了,之后还要继续维持□□关系的行为,让他既羞愤又难堪。
      他本人很不齿这种不负责的行为,可偏偏做出这种事的是他原本身体的主人……而那对象是谁不好?偏偏是和他那宿敌长了张一模一样脸的八岐。
      他余光每每瞥见八岐那张脸,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浮现他将人压在身下的场景——饥渴难耐的攻城略地,尤还不知餮足的要了一遍又一遍。
      要命的是,他应该觉得恶心的,可是一想到八岐通红的眼,压不住的喘,那印象里高高在上的神明会雌伏在他身下——他又生出隐秘的兴奋来。
      须佐烦躁的抓着头发,心想自己大抵是疯了。
      “也好。”
      须佐转头,见八岐已经拿了自己的东西走到了房间门口。
      阴暗的廊道里,八岐背对着他,淡淡的说,“反正我也不喜欢你,在一起也只是解决生理需求,既然你提出了分开,那我希望之后不要再来纠缠。”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须佐之男愣愣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呆,直到一段悠扬的爵士乐响起,才将他一激灵唤醒。
      他循着记忆打开了那个叫手机的东西,经纪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大明星,你是不是忘记你今天还有一组杂志要拍?如果你哪天不想干了请提前告诉我,我一定把你雪藏的干干净净!”
      须佐揉了揉耳朵,皱着眉,犹豫了一会才试探般的说,“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你要不要来接我一下?”
      “啊?”经纪人简直要被气笑了,阴阳怪气地说,“小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和八岐走得很近,我知道你是因为他才进这个圈子的,但是你最好别想着能和他有什么实质性进展,那家伙咖位可大着呢,我做这么多年经纪人,没见过比他有天赋的。”
      须佐漫不经心的摆弄着外套拉链,心想自己不仅进展十足,还发展到负距离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敷衍着经纪人的话,循着零碎记忆磕磕绊绊的用手机发了定位。
      他退了房间,站在酒店大厅一角等待时,看着门外这陌生而熟悉的世界发呆。
      人来人往,井然有序,明媚的阳光传来暖融融的热意……看上去,一切都很好。没有战乱,没有痛苦,是他曾渴望的幸福美好的和平世界。
      可也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决定暂时将自己现在的情况瞒下来,不告诉任何人,这就代表着他要尽快熟悉这个世界,融入这个世界,好在这具身体也留下了不少有用的记忆,只要他慢慢梳理一番……
      “先生,先生?”
      前台小姐忽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先生,这是我们检查房间的时候发现的,是不是您忘在房间里了?”
      须佐之男回过头,看向前台小姐手里的东西。
      便是瞳孔激烈收缩。
      一枚金色的蛇形耳坠。
      Part.4
      摄影棚里光线不太好,大家都在忙碌着一会杂志的拍摄,无人留意到一边化好妆做好发型的须佐。
      手里的耳坠很有分量,黄铜的色泽看上去有一些古旧感,整体的形状流畅自如,像一条卷曲的蛇,也像一道蜿蜒的闪电。
      须佐捏着那枚耳坠,任由一端的尖角扎在掌心,钝痛中,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和八岐在每个世界线中的相识都很晚,大致局限于他将八岐关进神狱的那段时间,但须佐却很了解八岐,因为他曾在无数条世界线中穿梭,追逐那道身影。
      他们是宿敌,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让须佐对那耳坠上心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耳坠的另一只在他手里——千年之前,他从神狱中取走蛇蛇神格时一并带走的。
      “可笑,须佐之男,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还在坚守这所谓的正义,那你所坚守的就一定正确吗?”
      蛇神抬起头,浸在黑暗中的紫色眼睛闪着妖异的光。
      “来打个赌吧,待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你会后悔。”
      处刑神无心听蛇神一腔妖言,他态度浮躁,掌心开合间雷电贯穿而下,蛇神难耐的闷哼一声垂下了头,被锁链捆缚的双手紧紧握了起来。
      “有意思,你想赌什么?”他上前,用手挑起八岐的下巴,看着他微张着唇,在他掌心颤抖。
      “赌注是你……神将大人,我赌你到那一天,会成为邪恶的信徒,我的信徒。”
      须佐凝视着他,半晌后勾唇一笑,抬手摘走了他左耳上被雷电淬炼到闪闪发光的金蛇耳饰。
      “那我便看看,你要给我一个怎样的真相。”
      那是他们赌约的信物,尽管之后他们厮杀的那么惨烈,可所谓的真相却一直没有被八岐提及,于是那耳坠直到死前,他都有好好收着。
      但一切怎么会那么巧合,他重生的这具身体有着和千年前武神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名字。甚至还有一个和蛇神长相相同的人存在,加上这个耳坠……须佐眼神迷茫,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这真的是千年后的世界?还是他死前的南柯一梦?
      “须佐之男?”
      听见有人在叫他,须佐匆忙回头,吃惊的看着一个万分熟悉的人向他走来。
      “月读?”他皱着眉打量着对方,压下心里微微的不适——这个世界很古怪,不仅有一个著名音乐家八岐,甚至还有一个娱乐公司高级总监月读。
      他总有种预感,自己会遇见更多熟悉的人。
      “坐这干嘛?拍摄快开始了。”月读上下打量着他,忽然就挑了眉看向他脖子一边。
      “你这怎么红了一块?”
      须佐一把捂了脖子,手摸上去才发觉自己穿的是高领打底衫,于是他恼怒的看着月读,不爽的抿了唇移开视线。
      “你昨晚上去哪里鬼混了?我告诉你,你现在可是公司里主推的红人,最好不要闹出幺蛾子。”
      鬼混这个词严重戳了须佐的心窝子,他活了几千年,一直克己守礼,从未被人这般评论过,哪怕是他认识的那个月读也不会这般和他说话——用一种,调侃打趣的语气,听起来很是亲昵,像是他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须佐感到不适,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对他才有的。
      “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他答着,拉了拉衣领,目光游弋,看向摄影棚内景。
      据助理简单的介绍,今天的杂志封面是双人照,内景中央放着一把椅子,面前是几盏大灯和补光装置,摄影师在调试镜头与灯光,助理在忙着记场。
      “行吧,反正你背后有你姐姐帮你撑腰,你也不害怕这些。”月读无所谓的往旁边一坐,助理便给他递上了咖啡。
      “我姐姐?”须佐皱了眉,回头看月读。
      “天照啊,怎么,出去散个心把你姐都忘了?”月读闷笑着,眼里却有些意味不明。
      须佐审视着他,妄图找到他与曾经谎言恶神相同的影子,可月读毕竟还是月读,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很是城府深厚,将一切藏得极深,须佐什么也看不出来。
      天照苏醒了,也有可能是和他一样重生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天照能醒来,哪怕失去所有记忆,但换个思路来想,曾经日理万机的神王也能像普通人类那样享受人间美好,倒也不错。
      须佐心里百感交集,思绪纷扰,觉得兜兜转转,千年后的这个未来里所有人都有了归宿,只有他还被困在过去。
      “对了,你知道今天的拍摄内容吧。”月读说着,放下了咖啡杯。
      须佐还乱着,心不在焉的点了头。
      “你之前三番五次找我要这个杂志封面的拍摄,现在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月读还在打趣着他,这时影棚外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去,几个助理护着一名身穿黑色风衣暗蓝色条纹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能和著名音乐家八岐合作,你小子有福了。”
      须佐顿了顿,倏然抬起了头,“你说,八岐?”
      他一抬眼,未等月读答话,就看见了那被众人拥簇而来的艺术家一步步向他们走过来。
      八岐摘了墨镜,露出一双粉紫色的眼睛,淡淡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随之微笑着上前和月读打招呼。
      “好久不见,月大总监。”八岐向月读点了点头,然后平静的看向须佐之男,“这就是今天要和我一起拍摄的搭档?你们公司现在的当红小生?”
      他向须佐伸出手,脸上带着一贯温润有礼的笑,略显狭长的眼睛清清泠泠,上扬的眼尾却带了些许疏离淡漠的意味。
      “你好,我是八岐,合作愉快。”
      Part.5
      八岐装不认识他这一点须佐着实没能想到,他手里还攥着昨夜的“罪证”——那枚耳坠,随便一个DNA送检就能拖着这道貌岸然的虚伪家伙跌落神坛,身败名裂。
      那是唯一知道他不是之前那个须佐的人,对方和蛇神一模一样的脸,还有和蛇神相差无几的行为习惯,总让须佐隐隐不安,眼神不自觉就老往他那里瞥,八岐察觉到了他过于明显的目光,笑着推开助理递上来的柠檬水,走了过来。
      “不用担心我将你的秘密说出去,毕竟我们之前的交易也不见得光。”
      须佐抿着唇——和八岐发生过关系这件事将一直成为他如鲠在喉的污点。
      “不过你最好收敛一点……现在的时代和你认知中的那个时代是完全不一样的,你若在这里伤了我,就会立马蹲监狱,何况你现在还是公众人物,不妥的行为导致的后果是不小的。”
      他将助理塞给他的糕点递给了须佐,“吃点吧,我估计你一早上没什么心思吃早餐。”
      须佐接过了八岐递过来的面包,看着他,又将目光移开,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捏了好一会的耳坠递了过去,“你的东西。”
      “原来在你这里。”八岐接过耳坠,看了看,顺手就带在了耳朵上,“谢谢。”
      “你……”须佐欲言又止的盯着那耳坠,他其实心里有很多问题和疑惑,可是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东西对他来说都像是蒙了一层雾,不真实却又触手可及。
      唯一知晓他全部的八岐是能直接触碰到的真实。
      “你……哪来的耳坠?”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故人相赠。”八岐顺口回答了,说完又回头看了须佐一眼,“抱歉,忘了你不是他。”
      于是须佐抿了唇,说不出话。
      两个人很尴尬的坐了一会,须佐坐立难安,就想要离开时,八岐忽然开口说话了,“你,和我那位故人很像……抱歉,我对原来的你也说过这种话,不过那时是对着这张脸,如今是对着脸后面的那个人。”
      八岐笑了笑,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尤带怀念般的说,“你和我那故人一样都讨厌我到极致,恨不得我早点死,可是直到他死了,我都还活着。”
      须佐之男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八岐,他感觉怪怪的,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可没等他细究,摄影师却在招呼他们过去拍摄了。
      “你那位故人……死了?”须佐和八岐一前一后的走过去,短短的距离,却像是走不完,他忐忑的等待着八岐的答案,心跳甚至因此而加快……
      他在害怕,害怕听到的答案会打破来之不易的和平。
      八岐在踏进内景的前一刻忽然停顿了。
      “是死了,死了很久了。”
      须佐之男呼吸一滞,盯着八岐的背影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年轻的音乐家笑着转过头,他低垂的眉眼里含着浅淡的怀念,嘴角微扬的弧度里是直击人心的温柔。
      “不然你以为你那点伎俩就能威胁的了我?不过是上了一次床,若不是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我会另眼看你吗?”
      他拍了拍须佐僵硬的肩背,微微歪着脑袋,诱哄一般道,“我把原来的你当做他的替身罢了,可太像他,也不是好事。”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如果你有的话,会更讨厌我吧,我说了谎,骗你瞒你,甚至哄着你对我死心塌地的喜欢。”
      八岐在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抬头看着须佐。
      “这场拍摄是我之前和你一次约会时透露给你的,你手机铃声的爵士乐也是我给你设置的,我接近你,不断出现在你周围,你觉的这是巧合是缘分,实际上都是我精心算计好的。”
      须佐站在八岐身前,低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须佐之男,我们的关系一开始就不对等,我不会喜欢你,尤其现在……你不是他了,我也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趣了。”
      “你在怕什么?”须佐忽然就弯下了腰,他一手撑在八岐身后的椅背上,一手抬起撩动他耳边发丝,露出那枚蛇形耳坠。
      “八岐,你说因为我的内在像你的那位故人,所以你放弃了我,为什么?”
      他们的目光一上一下的胶着在一起,彼此之间游荡着他人无法插足的气氛。
      “因为你不再是原来的你了。”八岐说着,忽然一把将须佐推开,站了起来,“现在的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再被我欺骗,也就没有继续成为替身的可能了,我自然会放弃。”
      “我现在的脸也和你那位故人一模一样,怎么,换了一个灵魂你就不能继续把我当做替身了吗?”
      须佐一把抓住了八岐的胳膊,低下头审视着他,“八岐,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在害怕什么?如果一个长得很像的人都可以成为替身,那我这个比他更像的人为什么不能?”
      “你在怕什么?怕……自己喜欢上我吗?”
      八岐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缓缓抬起手抓住了须佐的手腕,将他拉开。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他很平静的,不由分说的从须佐身旁迈步,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开,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月读坐在一边,他看了看八岐,又看向须佐,皱起眉,就要过来看看情况。
      而须佐在短暂的失神后,也转头要去拉人。
      棚子里的灯光闪动了一下,在一声不起眼的火花响声后,整个摄影棚忽然一片黑暗,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惊呼着,乱作一团,只听吱呀的一声怪响,和不知是谁发出的尖叫,咚的巨响中,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
      “须佐之男!”
      月读拨开人群,迎着手机灯光过去,便看见满地破碎的玻璃中,刺眼的红斑驳纵横,缠绕的线密不可分。
      须佐将八岐抱在怀里,用背顶住了倒下来的灯,人已经被砸晕了过去,而八岐却完好无损的钻出来,他垂着眼看了须佐一会,缓缓站起身。
      众人彻底慌了,七手八脚的将散乱的电线和倒下的灯架搬开,有人在打救护车,有人指挥着进行抢救,他们将须佐之男团团围住,于是八岐渐渐被挤出中心。
      他站在人群之外,脸上的神色藏进黑暗。
      掌心按压着隐隐作痛的腹部,他默默转身,一步步离开了那间混乱的摄影棚。
      Part.6
      为什么会冲上去抱住八岐?
      须佐之男不知道原因,只是当时看着灯砸下来,他便下意识想要去保护那个人,尽管在那之前那和蛇神一样狡猾的家伙还在挑衅他。
      但这是不对的。
      如果是在千年前,他和蛇神是宿敌,这种情况中他根本不会冲上去,他们只会永远厮杀,直到其中一方死亡。
      ……可现在的八岐那方面都和凡人一般无二,何况与□□之上他们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闪光灯倒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将八岐紧紧抱在怀里,熟悉的樱花浅香从鼻尖涌入,原身脑海里的记忆也随着身体的接触席卷而来。
      须佐之男眼前一黑,彻底被拖入记忆的深渊。
      “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
      一片黑暗里,锁链声哗哗响动,记忆的主人不由自主循着声音凑近,看见了碎石中盘踞的,被玄黑锁链捆缚身体的巨大白蛇。
      须佐之男一愣,认出那是他千年前亲手设下的封印。
      不知所云的记忆——身体的主人——再一次开口说话了,“你不能离开这里吗……你这样看上去好痛苦。”
      “看不到我身上的锁链吗?”巨蛇缓缓吐着信子,他的目光投注过来,却没有定焦。
      须佐低下头,没有看到身体的存在,这段记忆的主人似乎是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残魂。
      巨蛇没找到发出声音的东西,却也不是很在乎,“天羽羽斩在我的体内种下了封印,只要妄动,就会像这样……”
      金色的闪电一瞬间爆发,将白蛇从头到尾缠绕住,释放着他熟悉的神力波动,惩罚着那不老实的囚犯。
      但这道残魂却有些慌了,他穿过那片雷电,抱住巨蛇的脑袋。
      “快停下!你不疼吗!”
      雷电偃息,白蛇微微侧了头,吐信子的频率减缓了很多。
      “你是谁?”
      气氛变得沉默,记忆的主人没有说话。
      “算了,无所谓……小小一道残魂,怎么会被卷入狭间?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早日去投胎才是你该要做的……”
      “我想陪着你。”残魂贴近了巨蛇,用并不存在的温度熨烫彼此。
      巨蛇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叹了口气,光芒闪过,他化为人形,坐在石堆上出神。
      “他死了。”
      蛇神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记忆的主人似乎挨着蛇神坐了下来,于是须佐之男的视角追随着他,侧了头去看八岐,顺着记忆主人的目光看到了蛇神苍白的皮肤,消瘦的骨架,还有眉心菱形的贯穿伤。
      “……死前向我下了诅咒。”蛇神摸着自己胸口神格的位置,那里被天羽羽斩的力量封印着。
      “他说这世界上无人爱我,我便永远学不会爱人。嗤,可笑,我为什么要会那种无聊的东西?”
      须佐复杂的看着那白衣神明,他没想到自己愤怒之下说出的贬低之语被八岐记得这样清楚。
      “我一直想要杀了他,他阻挠我的大业,破坏我的计划,像甩不掉的癞皮狗天天缠着我,可为什么现在他死了,我却没有很开心?”
      他垂下的眼睫银白,眼神中透露着茫然。
      “他说我无心无情,是真正的神明,那我现在应该静静养息等待封印再次破除,继续去完成自己的计划才对,可是他死了,我好像……失去了一个追逐的目标。”
      蛇神皱着眉,抬头看着狭间罅隙中溜进来的一缕光。
      “累了,没意思……”
      “他对你,这么重要吗?”记忆的主人小心翼翼的问着。
      于是蛇神低头思考了片刻,才缓缓答,“算是吧,很重要的一个人,我和他纠缠了无数的世界线,我最重要的后半生里都有他的身影……”
      他忽然顿住了,抬起手攥住胸前衣襟,静静将那突如其来的酸涩回味着。
      “很……陌生,奇怪的感觉,我的心跳的很快但是却有点难以呼吸,很涨,又很酸。”
      “我怎么了?”
      那道残魂看着他,用很低的声音说。
      “你喜欢上他了。”
      蛇神转过头,看着身边,那里什么也没有,可他的目光却无比凝实,隔着无法逾越的那堵屏障,与他两两对视。
      “可是他死了。”
      他自言自语,却又说给谁听一样强调着。
      “可是他已经死了。”
      须佐之男听着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心里像是被什么用力捏住了,对方所说的那种酸涩像瘟疫一样蔓延,顺着共同的呼吸进入他的身体里。
      那道残魂的记忆传来的悲伤与痛苦淹没了他,山一样重重的压着,完全无法透气。
      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上下滚动,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死的不明不白。”
      记忆的主人抬起头,看着蛇神嘴角那抹浓烈的笑,看着他眼里疯狂而混乱的讥笑。
      “真可悲啊!被自己所敬重的人欺骗,太可悲了!”
      “什么?”残魂哑然的发问,就连须佐脑中也空白了一瞬,视角上移,记忆的主人倏然站了起来,上前两步就想要抓住对方质问,可他只是一缕残魂,根本无法做任何事。
      “还能有什么?”蛇神闷闷地笑了起来,他越笑越难耐,一手撑着石堆一手捂着胸口,脊背震颤,隆起的蝴蝶骨将要穿破皮肤一样尖。
      “伊邪那岐重启了那么多次的世界线,就是为了不让虚无浸染这个世界,初衷固然美好,可这世界也将停滞不前。没有终结就没有开始,他妄图割裂伊邪那美的存在给世界和平,殊不知世界从不需要神明,一切规则自有世界本身来制定。”
      “我虽代表虚无,却也是轮回的构建者,伊邪那岐高高在上,桎梏轮回凝固时间,而想要重建轮回的我,却被安上了与世界为敌的名号。”
      “你说,伊邪那岐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他作为创世神明无可取代的地位?还是一个真正和平美好的未来?或许只是他想要一手掌控所有吧!”
      八岐大蛇回过头,尽管记忆的主人知道他看不见他,可那一瞬间,那双紫色的眼又确确实实与他目光交接了。
      “须佐之男,你真可怜啊!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成为他人践行权利的棋子。”
      “不,我不是,我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职责,我只是想要守护这个世界……我——”
      话音一顿,记忆的主人看着八岐,呼吸愈来愈急促。
      “你……知道我是谁?”
      那一刻,所有的记忆终于彻底苏醒,须佐之男脑中的巨钟被敲响,迷雾退散,他想起了残魂——记忆主人的身份。
      一缕来自处刑神的执念,化为最后的残魂,附着在蛇神体内的天羽羽斩之中。
      “须佐之男。”蛇神看着面前的那片混沌虚无,却微微勾着唇角,弯下眉眼,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水波一样流转。
      “好像这一次是我输了,对吗?”
      他看着那双眼,刚想要回答,残魂的身体中却忽然传来撕裂般的痛苦,灵魂像是被什么扯进了漩涡中翻搅,须佐眼前一黑,又一次看不见了。
      温凉的手穿过他的胸膛,将轮回的力量注入。
      【须佐之男,你还不能死,我们的赌约还没开始呢。】
      Part.7
      须佐之男猛然睁开双眼,入目的大片白色让他不适的皱了皱眉,于是他试图活动身体,却被后背传来的火辣痛感压回床上。
      武神常年在战场征战,神力浩瀚,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因皮肉伤而虚弱无力的感觉了。
      这果真只是一副人类的躯体,没有一丝的特别。
      “你醒了?”
      须佐转过头,目光上移时看见了他最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荒?”
      荒将手里的《时间简史》放在病房床头柜上,低下眼看着须佐,灰蓝色的眼睛深沉沉的,好一会后,他在须佐惊讶的注视下开口了。
      “你终于醒了,须佐之男。”
      “我睡了多久?”须佐哑着嗓子,烦躁的将自己的头埋在被子里。
      荒看着他,淡淡的说,“一千年。”
      “一千年……”须佐喃喃自语着,却忽然一激灵,猛然抬了头。
      “你知道我是……”
      “毕竟你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之前的那个须佐之男可是八岐大蛇的头号粉丝,一边默默注视一边想尽了办法靠近,我和天照对你这种行为不解了很久,后来才发现,主导这具身体的只是一缕含有你部分情感的残魂,处刑神其余的灵魂则在身体里沉睡了千年。”
      荒点破的真相,与脑海中完整的记忆重叠整合,须佐闭了闭眼睛,感受着灵魂整合后滔天的情绪巨浪。
      那种钻心的疼痛愈来愈让他窒息,随着他醒来的时间越长,那缕残魂的记忆对他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那蛇神他……”须佐哑着嗓子开口问着,然后从荒眼中得到了答案。
      “如你所见,在你封印蛇神后天照大人复苏,世界终于步入正轨,从前的那些恶神在天羽羽斩的洗礼中也有了各自新的际遇,神明不再干涉人间,彻底与世人相融——蛇神消失了一千年,直到我们找到了你的转世后,他也出现了。”
      “他化名八岐一步步走进乐界成为了著名的词曲家……但是他和过去相比,变了太多,我们不知道这一千年发生了什么,倒是你,在知道他的存在以后,竟然莫名其妙成了他的粉丝。”
      荒看着须佐沉默不语的样子,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追问道:“如今你的神魂苏醒,记忆也应该慢慢都回来了,解释解释吧?”
      解释……能解释什么?解释他的愧疚吗?解释他的不忍心?解释那道他死后不愿离去的残魂,其实是他对蛇神的执念?
      解释那执念到了最后,竟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那缕带着他执念的残魂在蛇神仅剩的轮回之力催发下转世为人,他保留着那段得知真相后的记忆,见到了失去神的身份,变成凡人的八岐。
      他一直知道八岐将自己当做千年前那位神将替身的事情,可他也知道自己的不完整,八岐是不会真的喜欢他的,却还甘之如殆,一心想要弥补。
      而如今,处刑神苏醒,那道残魂满腔的不甘与情愫也因神魂的整合而尽数传给了他,那残魂是他,他便是那残魂。
      毕竟支撑着残魂转世的力量,便是处刑之神对蛇神的执念。
      “我……我有些乱。”须佐闭着眼,深呼吸着,“荒……我很乱,我知道这不对,可是……”
      “世界不再需要神明了。”荒缓缓道,将一枚金色的蛇形耳坠放在须佐眼前,“你们也许该放下了。”
      须佐看着那枚千年前一直贴身保管着的金蛇耳饰——他们赌约的信物,抿起了唇。
      “……我明白了。”
      然而当须佐伤愈出院,正准备去找八岐说清楚一切时,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著名音乐家八岐罹患胃癌晚期不治而亡,尸体被发现于他公寓的阳台上,手边的茶几上还摆着氧化的苹果和冷透的花茶。
      屋子里的家具陈设都盖着白布,主人似乎早就打算好了自己的离开,诺大的房间里没有一点人气。
      须佐穿着一身黑色套装,手持一捧白色杭菊静静站在远处,看着那座孤零零的碑。
      清冷的碑面角落刻了一条盘在樱树枝上的蛇,除此之外并无题字。
      荒为他撑着伞,淡淡道:“不去前面看看?”
      须佐垂了眼,静静站了很久,然后将花放在了原地。
      他转身走进雨幕中,垂落的金色发丝被打湿,又顺着侧脸滑进领口,泅湿了衬衫衣领。
      “他不想我去看他,就不去了。”
      其实那次拍摄,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他想问八岐,是不是害怕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人爱他?害怕那个诅咒成了真。
      八岐大蛇宁愿找一个最像他的人做替身,也不敢将情感表露,他所有情愫的萌发似乎止步于千年前那与他短短几句的对话中,可蛇神千年前没有承认这喜欢,千年后也矢口否认了自己的喜欢。
      因为他喜欢须佐,却也害怕须佐不喜欢他。
      于是沉溺在一个虚假的梦里,病态而做作的自我享受着那份残缺的爱意。
      可梦终会醒,爱意总会淡去。
      “你就这么把自己莫名其妙弄死了?”月读看着屋檐下,那个带着黑色口罩的银发男人,戏谑的问道。
      八岐将目光从那道金发背影上移开,垂了眼,半晌,抬手将口罩拉了下来,轻笑,“他回来了,我也该走了。”
      将那个唯一对自己撒的谎扯开了,掰碎了,叫醒了,然后各奔东西。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千年前他所喜欢的那个神将已死,而千年后这个因愧而爱的须佐也非他所期待。
      他不会承认那份爱,于是赌约没了后续,再见的期限亦是无限。
      完整的他和他,应是宿敌。
      于是至此分道扬镳,为千年的等待与执念,都彻底画了句号。
      (完)
      【番外·无期】
      八岐一向是不喜欢这种聚会的,表面上衣着光鲜的人们彬彬有礼,各自举着香槟杯,言谈举止宛如上流贵族,可他着实见得多了——大多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不是一般人,而是失去神力存活千年的旧神。
      虽是旧神,八岐却并不古板,从狭间出来以后,他很快就适应了这个与从前完全不同的时代,神力衰弱变成幼态的他被福利院收养,一步步长大,成为了如今业界内赫赫有名的大音乐家。
      伊邪那美评价他九分若世人,可经过现世这般洗礼,八岐心想,估计那一分也要再分出九份来了。
      他漫不经心的摇着自己手里的高脚杯——装着和香槟颜色差不多的苹果醋,却忽然闻到一股浅淡的焦油尼古丁味道。
      八岐皱着眉,有些不爽,众所周知的,大音乐家八岐讨厌烟酒这些让人上瘾的东西。
      目光移转,他循着味道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见扶梯之上的小台站着一个穿白色皮夹克的年轻人,一手夹着烟,一手捏着香槟酒瓶——手边还倒了三四个,像是来宴会上买醉的不良少年。
      八岐看着他,指尖僵了僵,收回目光就要离开。
      “八岐!等等!你……”
      他没想到那人那么疯,喝了那么多酒,竟然敢直接从那么高的台子上跳下来,踉踉跄跄得上前抓住了他。
      “……放手!”八岐皱着眉,目光在周围环绕一圈,不少的人已经开始看着他们小声议论了。
      他感到头疼,但对方红着眼睛,一身酒气,抓着他的手却很用力,捏的他腕骨疼。
      “须佐,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你想爆了明天的头条吗?”
      须佐眨了眨眼,张着嘴楞楞的样子,八岐看不惯,垂下眼就想抽手离开。
      “别走!别走——别走八岐……我不做什么的,我只是……只是想来看你一眼。”
      见他要抱上来,八岐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用力抽出自己的手,退了一大步,“我都告诉你了,我没有那些意思,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须佐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八岐毫不留情要转身离开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千年前八岐将他推离狭间送往轮回的场景。
      ……也是啊,就算过去的邪神真的喜欢上了那个武神,可千年后的他,也并不是完整的那位武神,他不过是继承了那位的愧疚与执念形成的残魂罢了,而这一点,八岐并不知情。
      更悲哀的是,这缕残魂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现世的生活很安逸,没有了绝对敌对的立场横亘在他们中间,须佐才慢慢发现了八岐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知性,冷情,却又独立,沉默,机智聪敏,善于创造。
      作为一个人类来说,是近乎完美的。
      明明起初只是因为愧疚想要离他近一点,可是渐渐的,须佐了解的越多,看到的越多,就越想要更近的去观察——他爱上了前一世的宿敌。
      可须佐心知肚明,这个不完整的他,不可能得到八岐的爱。
      八岐是那么理性的人,他本该生来无情,是那位武神改变了他,为他种下了情种,爱意生根发芽,在八岐心里,他爱的人只有那位千年前的武神,永不会变。
      ……一个死去的人,会在爱人心里不断的被美化,最终,无人能超越那个人的地位,也无人能再打动他的心。
      须佐很痛苦,他将八岐的拒绝看的明明白白,于是他更加放不下,几日不眠不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像中了名叫八岐的毒,愈发上瘾。
      就想要……再看一眼。
      可八岐再次拒绝了他。
      即便是那位武神执念所化得残魂,可在脾性上,他们没有丝毫差别,须佐眼睛通红,手比脑子还要快,抓着八岐直奔宴会高层的房间而去。
      太折磨了……这种愧疚混合着喜欢的感情,太折磨了,他日日都身处于得不到也不能得到的焦虑中,想的要发疯。
      八岐一路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挣脱——失去神力的身体本就体弱,不如凡人,他因为不习惯现世的饮食,自己还嗜甜如命,肠胃很不好。
      盈盈作痛的胃和手腕上的钝痛让他很不舒服,被封在狭间里的那些糟糕记忆涌上心头,八岐皱着眉,心情也不爽了。
      周围人在窃窃私语,八岐见无法挣脱,只好放弃了,他不能让明天的头条更劲爆了。
      比如【当红偶像与音乐圈大拿疑似恋情泄露饥渴难耐宴会中途离场开房一夜情】这种,长的离谱,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的头条文章。
      房间的门砰的一声被甩上,须佐哪怕喝醉了也一身蛮力,他将八岐压在门板上,低头将自己埋在八岐颈窝里狗一样乱蹭。
      “我想你了……我真的很想你,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的……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我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八岐很无力的仍由他抱着自己,想起几天前的事。
      其实不是大事,不过是须佐提了一嘴有没有可能,八岐已经喜欢上了他。八岐因为这话当即变了脸色,用一种冷漠至极的嘲讽语气说了句:“你也配吗?”
      两个人闹得很难看,不欢而散,但八岐对这件事没什么心理负担,他没觉得自己说错了。
      须佐之男,那位高天武神,是他心里唯一的变数。
      他清楚的明白眼前的这个人不是须佐,尽管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性格也差不多——可须佐之男不会口口声声喜欢他,那位武神恨他入骨,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但这也不是现在这个须佐的错。
      八岐垂着眼,试图推开对方,“酒疯耍够了就回去,你明天还有通告要赶……”
      骤然落下的吻堵住了他想要说的话,八岐瞳孔收缩,眼里尽是那张放大的脸。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须佐没什么章法的吻却严丝合缝堵住了他逃离的所有可能。
      空气仿佛被水泡了,湿哒哒的喘不过来气。
      八岐挣扎着,他心想着这不对,不应该,可抬起手,掌心触及那滚烫的体温,急促的心跳,他眼神晃动,动摇了短短一瞬。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觉得我和他一点也不像是吗?你一开始对我温言温语,都是因为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是吗?”
      八岐僵在他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只能用沉默无声对抗。
      但他心知肚明,须佐说的没错。
      “那就把我当做他的替身吧,没关系的。”
      八岐猝然抬头,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金眸,里面盛着浓烈的爱和深深的愧。
      “八岐,尽管把我作为替身好了……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别赶我走。”
      他捧着八岐的脸,无比虔诚的在他眉心落下一吻,有水滴在颊边,又被慢慢擦去,不留痕迹。
      “对不起,八岐。”
      八岐目光闪烁,他缓缓抬了头,伸手抓住了须佐之男的衣领。
      “既然你自愿给我做替身,我是不是该奖励你?”
      须佐红着眼,楞楞的看着八岐眼里的幽暗。
      他拽着须佐的衣服,将他一把推在房间里的大床上,腿一跨就坐在须佐腰上让他无法动弹。
      须佐呆呆的看着八岐将衣服一件一件脱干净,只剩下一件底裤套在身上,然后又伸手来解他的衣服。
      “八岐……你要做什么?”
      黑色的发丝垂落,房间里没开灯,于是他们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凭借窗外的车水马龙映照在眼里的些微灯光,来凝视彼此。
      “须佐,你不想要我吗?”
      “我,想要……可是……”
      “合格的替身,也该是一个合格的炮友,怎么,你不愿意吗?”
      “……我愿意。”
      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怎么都会愿意。
      须佐这么想着,终于清醒了一些,他翻身将八岐压在身下,借着窗外荧荧惑惑的霓虹,低头去吻。
      因为他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了,那个完整的他,很快就要回来了。
      情至深处,他抱着八岐,然后抱起精疲力尽的八岐去浴室里清洗。
      撩动的水波中,他看着八岐眯着眼,猫儿一般倚在浴缸边缘,竟有种诡秘的满足。
      “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只是炮友而已。”八岐眯着眼,懒洋洋的抬眸睨他。
      “别再想更多的可能,我不会喜欢你的。”
      须佐沉默着,此时的他已经没了酒意,思路也清晰了很多。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他回来了,而且他也喜欢你,你还会再次喜欢上他吗?”
      他小心翼翼的问着,心里忐忑的期待着。
      “不会。”
      蛇神斩钉截铁,他看了一眼须佐,站起来离开浴缸。
      “就算他完完整整的回来了,他也不会喜欢我,你说的那种可能不成立。”
      “可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呢?像我一样,很喜欢很喜欢你呢?”
      须佐着急的冲他的背影说道,试图将人再挽留住一小会。
      八岐头也不回,却淡淡的说:
      “那他,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了。”
      门锁声响落,须佐独自一人站在房间中央,思绪纷杂。
      是啊,那他呢?他还是他吗?
      若那位高天武神爱上了纠缠千年的宿敌——想必,是更痛苦的一轮纠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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