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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冻土心跳 ...
山路崎岖颠簸,坑坑洼洼的土路恨不得把人的屁股颠成八瓣儿。
海拔越来越高,雪山夹道。山坡上已经不生寸草,只有无边的雪和裸露的层岩。
翻过一座山,迎面而来的是更高的山。
祝迟雨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行过“巍巍昆仑、万山之祖”的标志性石碑,祝迟雨把车停在路旁,接过万雅琪递来的氧气袋。
大脑针扎般疼痛,心跳急促如擂鼓。她紧闭上眼,蜷缩在椅子上休息。
海拔四千米,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万雅琪看着她发青的嘴唇,心疼又自责:“姐姐,我们回去吧。向导们都说,下这么大雪,就算到了可可西里,也什么都看不到。”
祝迟雨难受地皱着眉,没力气回应她。
万雅琪只能小心翼翼地放平座椅,让她躺得舒服些,再轻轻握住她的手。
祝迟雨的指节冰凉,掌心里全是冷汗,她很努力地想把她的手捂暖一点。
“唔……”
祝迟雨猛地起身,拉开车门,冲到草棚边,吐得稀里哗啦。
万雅琪抓起保温杯,拔腿就追,没跑两步眼冒金星,一脚踢在石头上跌倒。
祝迟雨虚弱地回头看她一眼:“别过来……”这里难闻。
草棚是个旱厕,臭气熏天,惨不忍睹。
祝迟雨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恶心,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地上涌。
半晌,等她勉强缓过劲儿,艰难地走到路边坐下。
万雅琪一瘸一拐地挪过来,给她递水漱口。
她俩都毫无形象地在地上坐着,看看自己,再看看对方。
一个赛一个的蓬头垢面,一个比一个更模样凄惨。
祝迟雨扯了下嘴唇:“你怎么还给自己摔一跟头。”
万雅琪趴在她肩上,语气软绵绵的:“我担心你嘛……”
祝迟雨没说话,很慢地小口喝水。
过了一会儿,摸摸她的膝盖:“还能走路吗?”
万雅琪:“……能!”
“上车,我看看。”
她把裤腿卷起来,万幸,冬天的棉裤有够厚,伤口只是红肿,没有破皮。
祝迟雨检查她的骨头,冰凉的手指摁在她的小腿肚上。
万雅琪没来由地有点紧张。
真奇怪。
明明是那么普通的接触,为什么对象是祝迟雨,就完全不一样?
“还好,应该没伤到骨头,但是不能再乱动了。”
她给万雅琪喷了凉丝丝的消肿喷雾,自己吞了一颗莫沙必利。
“继续前进!我们的目标是——”
“可可西里!!”
祝迟雨一脚油门重新启动,万雅琪非常捧场地高呼。
她笑起来:“好!向雪山许愿,保佑我们平平安安到达。”
或许是祝福真的起了效果,峰回路转,她们绕过又一段曲折小路,驶上了铺着沥青的平坦大道。
祝迟雨松了口气。
这样的路况,她再开两百公里都不会有问题。
高德导航恰在此时说:“今天走过了所有弯路,从此人生尽是坦途。”
万雅琪怕祝迟雨难受,把自己那侧的窗户开了一个缝通风。
冷风在车里兜了个圈,呼啦啦地掀起她的鬓角。
祝迟雨感受到久违的空旷与自由。她眯起眼,视野尽头是一段近乎垂直的上坡路,传说中的“U型公路”。
祝迟雨说:“万千千——”
还没等万雅琪反应过来,祝迟雨就猛然加速。越野车轰隆隆朝高坡开去,一瞬间的推背感把万雅琪死死压在座位上。
喘不过气,但又超乎寻常的刺激。
祝迟雨一点儿停的意思都没有,万雅琪紧紧抓着胸口的安全带,咬着牙叫她:“姐……姐!”
风把声音裁成一片片,祝迟雨减了点速:“某人不是说不怕?”
万雅琪气结:“我才不怕!我只怕你不舒服!”
她之前怎么没发觉祝迟雨这么幼稚呢?
明明刚才吐成那样,吃了颗药,又嘚瑟起来了。
她莫名觉得,祝迟雨会是那种衬衫扣到顶,冷着脸去网吧抓人的大队长。
谁不起身,她就站在对方机子后面,冷笑,说,好菜的技术,你究竟会不会打?
祝迟雨不知道万雅琪脑子里在想什么,自顾自把越野车开成了过山车。山势陡峭,忽上忽下,万雅琪时而失重,时而超重,连喝水都腾不出手。
总算途径服务区。马路两旁都是荒漠,万雅琪下车一看,她们租来的黑车已经被沙土刷成了黄车。
服务区面积不大,仅有的几家餐馆都是兰州拉面。
祝迟雨走到门口就不动了:“你去吃吧,我还有饼干。”
万雅琪看她脸色就知道,她是嫌店里气味难闻,塑料餐布、油腻桌台、她不爱吃的葱姜蒜。
万雅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我去看看。”
店里没开灯,她摸黑往前走。收银台后面冷不丁窜出两个小孩,摆出奥特曼的经典动作:“怪兽,看招!”
万雅琪吓了一跳,木门吱嘎一声,走出来一个老太太,脖子上挂了一长串蜜蜡果,把正在发射动感光波的俩小孩一左一右收了。
“今天没水嘞——没有面——只有干粮——”
老太太指指身后橱柜,所谓干粮就是些罐头、麦片、牦牛肉干。
万雅琪有点失望,上上下下翻找着,不死心地问:“是临时停水吗?这一片都停?”
老太太没听清,反倒是小奥特曼嘴快:“一下雪,哪儿都没水!”
“那你们平时喝什么?”
小奥特曼笑嘻嘻的:“有冰块啊!笨!哈哈哈哈哈……”
老太太扇了他一巴掌,小孩一溜烟跑了。
万雅琪找到一罐还算能吃的桂圆莲子八宝粥,问能不能加热。
老太太接过,把罐头撬开,放进炉膛里,呼哧呼哧地烧火。
她说,这里是沙漠,水太珍贵。她们吃东西很少用煮,大多是烤。
室内陈旧,角落堆着柴禾,门外都是沙漠。
万雅琪迟疑片刻,说:“我以为,这里应该有自来水的。”
她从小就爱看奶奶留在家里的各种测绘报告。后来选修了地理,也学了很多和高原、冻土有关的知识。
在她印象中,这里尚处保护区外围,公路连接的聚落,早在十多年前,就已实现了“三通”。
为什么时至今日,大家反而过得更苦?
老太太笑着说:“夏天有——冬天就没嘞——”
“地震、刮风、下雪,说没就没嘞——”
所以她们才会在屋内储冰、用水缸蓄水,以备不时之需。
假如路不被封,每个月,还会有货车司机来送补给。
老太太说,这样的生活也很好。烦心的事,不过是小孩太淘气,不肯念书。
儿子儿媳走得早,埋在了玉树的废墟里。俩孙子能有出息,是她余生唯一的指望。
她悠悠地往炉膛吹风,两个小孩绕着屋,很响亮地嬉笑打闹。
万雅琪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理解当年,从苏联学成归来,却放弃了留在首都的机会 ,选择回到高原的奶奶了。
生活把苦难沉甸甸地落下来,这里的人却昂起头,用笑容和汗水来迎接。
谁能不为她们动容?
过了一会儿,万雅琪捧着温烫的八宝粥回来了。
祝迟雨阖着眼休息,薄薄的眼皮透出一点血色。
万雅琪轻声喊她,她睫毛动了动,嗯了一声。
万雅琪把盖子打开,凑到她鼻尖下,动作像在喂猫。
清甜的莲子香飘出来,祝迟雨惺忪地睁开眼,说想吃。
万雅琪大为满足,一下子把自己还没吃饭的事儿抛在脑后。
“嘿嘿,我就知道姐姐你喜欢甜口的!”
“这里的货架上什——么都没有,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样你爱吃的!姐姐,我扶你起来,还是我喂给你吃?”
祝迟雨正准备起身,听她这么说,掀起眼皮,淡淡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凉凉的,从万雅琪脸上掠过去,像在审视什么一样。
万雅琪莫名感到紧张,好像,她提的这个建议,的确有些越界了……
但祝迟雨闭上眼,示意地朝她抬了抬下巴。
“!”
万雅琪很小心地用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碰了碰祝迟雨的嘴唇。
她张开嘴,很乖地喝下去,唇缝抿成一条线,姿态很优雅。
万雅琪的心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她也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给祝迟雨喂了小半罐八宝粥。
她观察着祝迟雨吞咽的动作,兢兢业业地调整着喂粥的节奏。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车里仿若一个被隔绝的小世界,沙漠还是海洋,一切都不再重要。
在这一刻,宇宙都缩小,只装下她们俩。
万雅琪看见祝迟雨细白的颈项,浅淡的唇色。
粥里有融化的红豆,深红、黏稠,偶尔沾在她嘴唇上。
祝迟雨会探出舌头,迅速轻盈地舔掉。
万雅琪发现她真挺爱吃甜的。
西宁的甜醅子、海西的杏子,还有八宝粥。
她吃那么多甜食,人会变甜吗?
她的思绪飘到九霄云外,直到祝迟雨偏偏头:“我不要了,谢谢。”
还剩半罐呢。
万雅琪有点遗憾,祝迟雨支着下巴,懒懒地说:“你也还没吃吧?”
“啊……嗯。但你刚刚吐了,我怕你不吃东西,胃会更难受。”万雅琪说。
祝迟雨眨了下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我好多了,别担心。”
万雅琪懵懵懂懂地又被她哄好了,自己把剩下的粥咕嘟嘟喝了。
香甜软糯,意犹未尽。
她抬起头,发现祝迟雨还在看她。
万雅琪困惑:“姐姐?”
为什么看着我呢。
祝迟雨移开视线,轻且慢地说:“刚刚,你也是这样看我的呀。”
万雅琪的脸腾地红了。
继续向前,沿途越发荒芜。
遥远处有什么一晃而过,祝迟雨减速避让,“障碍物”却直冲过来——
“是网红狼!”万雅琪惊喜地喊。
来的是一只黄黑相间的老狼,不知是“网红狼”本尊,抑或是它某位乞业同僚。
老狼很有乞讨的职业素养,尾巴垂落,叫声呜呜咽咽。
它似乎坚信祝迟雨不会撞它,几次三番往车前轮上贴,妥妥的碰瓷。
祝迟雨没办法,车速越来越慢。
万雅琪心软,手都已经摸上火腿肠了。
祝迟雨提醒:“来之前,我们签过协议,不能随意投喂野生动物。”
万雅琪总算忍住,趴在车窗上,对着老狼念叨:“你走吧,我们喂不了你,对不起啊……”
很玄妙,万雅琪说完,老狼仿佛真的听懂了,哀鸣一声,消失在了路旁。
祝迟雨加速驶离,万雅琪念念不忘地往后看,再也找不到老狼的踪迹。
靠近湖泊,路边渐渐生出蓬草。
远处有胡杨林,干枯的枝干矗立在茫茫黄沙之间,像一双双病骨支离的手撑起天幕。
“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腐。”
没有人知道它们在这里矗立了多久,看过了多少沧海桑田。
海拔从4100一路上升至4600。气温更低,氧气更稀薄。
冰河蜿蜒,在贫瘠的雪原上铺成一张透明的巨网。
积雪和草甸之间,万雅琪很努力地找寻着小动物们的踪迹。
没想到近处的石坡上悠哉游哉走过去一只赤狐,黑色尖耳,尾毛蓬松,卷在石缝之间,舒舒服服睡了。
祝迟雨笑:“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寒地冻,两人都插着氧气管,属实称不上“不费功夫”。
但眼前壮丽的景象又让人心甘情愿忘记痛苦——
沿路跳着圆圆胖胖的鼠兔,像长了腿的肉松小贝;远山上飞着体型巨大的兀鹫,黑翅膀长胡子的是胡兀鹫,爱吃骨头;黄白黑的秃顶鸟是高山兀鹫,翅膀巨大。
祝迟雨和万雅琪眼看着一只高山兀鹫腾起翅膀,一爪子踹走了正在啃大棒骨的胡兀鹫。
高山兀鹫吃饱,腾空翱翔。飞过车前时,祝迟雨感觉光线都被遮挡。
她想起课本里的“其翼若垂天之云”。万雅琪说,这种鸟能跨越珠穆朗玛峰。
天地浩荡,生生不息。
谁能想到,在这样极端恶劣的冰川冻原之上,还藏着这样的勃勃生机?
越向内深入,遇见的动物伙伴就越多。
藏原羚的屁股是一颗巨大的黑白色桃心;雄藏羚羊有长长的角,比它们的腿还要长;漆黑的野牦牛成群走在山脚;还有似鹿似马的藏野驴,很容易受惊吓,在雪地里跑得比祝迟雨的车还快。
大概是因为雪过天晴,地上汪着水,草缝间的泥土软化了,动物们纷纷离开巢穴,觅食、补充淡水和盐分。
这条国道修在厚厚的冻土层上,为了保护路面,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个吸收地热和太阳能的加热棒。
加热棒附近,土壤也更温暖。
鼠兔们在此安家,祝迟雨把车缓缓滑到旁边,它们浑然不觉,头顶着头,拱在一起吃雪。
车里的两个人也紧挨着,凑在同一扇车窗边,小心翼翼地拍照。
“拍到了!”万雅琪小声说。
“完美!”祝迟雨用气声应。
她们开车返回格尔木,这趟旅程,已经远比想象中更圆满。
祝迟雨想,原来她已经有那么久,没有感受过纯粹的快乐了。
明明小时候,她也会感动于春天树上的第一缕新芽、石缝里钻出的小花、屋檐下努力孵蛋的斑鸠妈妈,轻啄雏鸟湿漉漉的尾巴。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把那个自己弄丢了呢?
冻土路面起伏,时有沉降。
祝迟雨驾车穿行,随路面起落,仿佛触及地球的心脏。
大地与她一同搏动,起、落、起、落。
她握紧方向盘,眼前是无边荒野,天地辽阔,雪山环绕。
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却好像脱下了一副沉重镣铐。
名为城市的钢铁囚笼再也困不住她了,她是自己的司机,是自己的船长。
她向远处眺望,就能抵达任何地方。
万雅琪坐在她旁边,很兴奋地录着像。
一边拍摄、一边解说,这是什么动物,这又是什么地貌……
“哎呀,相机没电了!”她嘟囔着收回手,“我还想拍一段科普视频发给我堂妹呢。”
祝迟雨忽然笑起来。
——或许也是因为身旁的这个人。
像春天的芽、像石缝的花。
她那样明晃晃地昭示着一场春天,再严寒的冬,也会被融化。
关于喂粥——
姐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
她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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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冻土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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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背景是青藏大环线,沿路风景照会发在微博~@全糖小罗 专栏有很好看的免费短篇,欢迎来吃! 《昼夜拥抱》伪骨/救赎 《摘朵月亮给你》甜文/日常 下本写长篇《哭包妹妹总想占有我》酸涩口/主受/年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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