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不是正常人?》麓起

3、新生开学典礼

　　“水工江，户口启，”发觉他气色差得过头，陈宁若有所思，古古怪怪问，“你认识？”

　　俞知行收拾好情绪，声音放低:“不认识。”他没了食欲，一口气咬完剩余的牛肉，味同嚼蜡。
　　陈宁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门外传来杰弗斯兴奋带英伦口音的商讨:“我的天呐，王，你可以给我展示下全真的内丹修炼吗?”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宿舍，王石雨侧身面无表情残忍拒绝:“抱歉，这个不可以。”
　　“唉，太可惜了，陈也拒绝我，”杰弗斯遗憾，转向俞知行，眼睛顿亮，又高兴起来，“嘿，俞，你有独门术法吗？”

　　忽然被点名提问，俞知行略微窘迫:“我什么都不会。”除了从小练就出的一身妖魔鬼怪立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
　　杰弗斯挠了下鼻尖，大概率没信，但也没有追问，摊手耸耸肩:“好吧。”

　　他们随便瞎扯过家常，俞知行提前去洗漱，正叼着牙刷，隐约间室友的话题转回新生典礼，立马支起耳朵。

　　“幸运观众席太热手了，”杰弗斯说，“王和我没抢到，明天只能坐在后排。”
　　陈宁:“真的？”
　　王石雨:“嗯。”
　　“其实是好事，前排没法打瞌睡。行了王哥你别这眼神，我努力过吗?没有。我就一条纯摆烂混吃等死的咸鱼……”

　　之后的内容俞知行没听。
　　开学典礼人多，江启不可能注意到他，但凡动作小心点，肯定能避开对方。

　　再说，没准江启根本忘记他了。
　　俞知行出神地盯着仪容镜。
　　这样更好。

　　他涮清嘴里的白沫子。

　　第二天事情多，室友都早早歇息下，熄灯的宿舍混黑一片，俞知行床铺靠窗，外面的路灯光线映照进来，浅晕的黄。

　　俞知行闭眼半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爬起来盘腿拿过手机，搜索学校网站贴吧。

　　第一条飘红的帖子扎眼。
　　【哪位神通广大的姐妹可以扒一扒新生代表江启?】

　　【阿滚滚:今天看到本人了，真的巨帅啊啊啊啊啊，求联系方式，我出一千买。】
　　【胡涂:楼上的朋友你镇定点，别指望一千，一万都买不到。】
　　【邪恶比格:所以啥来头?】
　　【胡涂:回复@邪恶比格:3L，北边修真大家江氏的正统继承人，多的我不能说。】

　　【邪恶比格:回复@胡涂:你清楚内幕?细说。】
　　【萨小耶:回复@邪恶比格:蹲内幕】
　　【极品纯情母蟑螂:回复@邪恶比格:轻置玉臀。】
　　【sweet:回复@邪恶比格:踢我。】
　　俞知行一条条看下去。
　　大多数要么对江启心生好感求电话求绿泡泡，要么好奇江启的家庭背景，可惜到最后这两样没一个公之于众。

　　北边的江氏……
　　他分明记得江启住西南地区，而且家里是做互联网科技公司的，怎么改行除魔卫道修真了？难道全家偷偷求仙问道？

　　不对，从头到尾哪里都对不上，不对。
　　俞知行猝然醍醐灌顶。
　　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比比皆是，这个新生代表江启自然不是他印象里的江启，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先前他太过紧张居然忽视了这茬。

　　解决完一桩心头事，俞知行心情舒畅，脑海里烟花鞭炮噼里啪啦喜气洋洋，美滋滋地拉过被子睡觉。

　　这一晚俞知行却睡得不太踏实，可能受到白天公交车女鬼的影响，整夜都在做逃离城郊河道的噩梦，醒来耳膜还残留着滴滴答答的水声。

　　天刚蒙蒙亮，寝室安静只能听见起伏的鼻息。俞知行蹑手蹑脚下床，没想到王石雨起得比他还早，已经穿戴整齐，一身轻盈的运动服，嘴里叼着发圈，双手三两下梳理好头发，发圈一绕一抽，扎成漂亮的丸子头。

　　“早上好。”俞知行看着他这身打扮，一时分不清该叫王大哥还是小道爷，干脆省略掉称呼。
　　王石雨提起单肩包，略略点头:“早。”他往前走两步，又折返回来，神情奇怪地打量俞知行。

　　俞知行被他看得心底发毛:“有事吗？”

　　“你遇到东西了？”王石雨猝然开口。
　　一语中的。

　　俞知行萌生出跪下来喊道长的冲动。
　　他此等凡夫俗子，不配和大佬称兄道弟。于是虔诚地双手合十，泪眼婆娑如实回答:“对，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它对你没有恶意，怨念弱，在学校多待几天自然会好，”王石雨说到这儿顿住，添话道，“多言不宜，总之相信科学。”

　　人和妖魔鬼怪一起上学了还搁这儿谈相信科学?

　　俞知行腹诽，乖巧点头:“好。”
　　网络短视频中的道士们大多嘴喊science，脚踩仙剑飞，兼修玄学科学双学位。懂，他都懂。

　　显然，小王道长却没懂得俞网民的刻板印象，简单提醒过后转身出门。
　　俞知行怅然叹气，洗漱完下楼买早餐，秉持友善互助的精神，顺手给另外两位室友带了份。

　　从新生宿舍楼到文艺汇演大礼堂，需要先折弯转四五个岔路口，再直通树林小径，不远但绕得头晕。

　　几人折腾半天，再度绕到岔路口的路牌前，面面相觑。
　　“那个……暂时有好消息，王哥发消息说占座票领取成功。”陈宁揣回手机，尴尬哈哈两声，“现在咱们可以共享位置，搁这边来。”
　　“上帝啊，”杰弗斯用力地吸吸鼻子，边走边仰头望着周边密密麻麻的树丛，语气颇为悲凉凄惨，“事实上我非常想骑扫帚飞过去，可惜会违反学校交通规则。我们真可怜。”

　　俞知行神情空白:“学校有这规定?”

　　“是啊，”陈宁大力点头，“以前学校发生过事故，一个骑扫帚的留学生和一个御剑的低年级学生对撞受伤，结果两个大家族找上门，学校付出大代价才息事宁人，后来就增加规定，非教学期间不得擅自使用器物高低空飞行。”

　　俞知行：“……”
　　这合理吗？！
　　哦对，甭管别的，反正在修真大学非常合理。
　　跟随共享位置指引，三人终于在新生典礼前赶到大礼堂。
　　俞知行坐在最右侧近楼梯的末排位置上时，礼堂高台中心摆放好了长木桌和皮革软椅。

　　依照胡夭赠送给他的开学问答百宝箱，这座高台是前前前前任校长主持，土木工程学院合建的，资历比在场大部分师生都老，天长日久，磨损成了年代风味浓厚的孤品，透露股难以言喻的萧索。阶梯到台面一概铺就绯色的长毯，直至尽头两面矗立的方形小门。
　　阳光穿过玻璃穹顶，照得演讲台一排虎皮兰盆栽盎然明艳。

　　校长比预料的更年轻，两鬓微白，然而红光满面，说话极有派头，尾音调子拖得很长，像施了什么魔力，俞知行两只眼皮开始上下打架重若千钧。

　　昏昏欲睡中，另边的杰弗斯骤然兴奋起来，一连串拍他手臂小声尖叫：“俞，快看快看，他来了！”
　　俞知行顿时惊醒，不明所以地四处张望：“什么来了？”

　　“新生代表江！”杰弗斯两眼放光，捂住心脏，目不转睛地盯着发言台。
　　话音方落，如潮翻涌的雷鸣掌声之中，第一排中间的男生缓缓起立，走向高台。隔得太远，俞知行眯起眼睛，认真凝视半晌，勉勉强强看见了这位风云人物的模样。

　　高，瘦劲，比例好。

　　浅白色衬衣，纽扣解开了两颗，袖口随意挽起折了两下，侧身时下摆轻轻上扬。
　　不知道是不是人多，室内太炎热，俞知行额头汗水直冒，他攥紧手指，身体仿佛被长钉贯穿定地，血液顺着一寸寸变得冰冷，连动都不敢再动。

　　杰弗斯噼噼啪啪鼓掌，热情劲消退后，他扭头注意到俞知行，见人蒙头大汗，嘴唇苍白，担忧地放低声音询问：“俞，你哪里不舒服吗？气色好差。”
　　俞知行努力憋出个微笑：“我没事。”

　　没事才怪了！他心中骂娘。
　　所以为什么江启也不是正常人啊？！！！做互联网的富贵家庭老老实实做互联网就好了啊，怎么互联网是兼职修真是主业？

　　昨晚所有的心理安慰和侥幸碎裂几瓣，哗哗啦啦沉重砸在俞知行头顶。
　　他疯了吗他疯了吧！在做梦，肯定在做梦。
　　但眼前的事实真真切切告诉他。

　　这个他高中时期追求纠缠过的学霸、孤僻冷淡的校草、零花钱比同学一个学期生活费还多的富哥江启，今天改头换面作修真大家的继承人，在一群非正常人里以代表身份讲话！

　　“俞，你真的没事吗？”杰弗斯瞥眼俞知行快捏碎的拳头，依旧不放心。

　　“真的……”俞知行刚说两个字，一阵滋啦电流声截断他的话头。
　　台中青年手指修长，随意拨弄了下话筒，电流杂音消失，恢复正常。

　　江启垂低眉眼，然而背脊始终板正挺拔。
　　大概过了两三秒，他掀开眼皮，视线定格在大礼堂的某个方向，一字一句道：“同学们早上好。”

　　明明相隔着一大群黑压压的学生，可俞知行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目光，整个人像坠入冰窟，浑身发凉。
　　“那个，俞，”杰弗斯细微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对方好似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唾沫，“刚刚江启是在看我们吗？表情……不太善良？”

　　俞知行没心思回答，满脑子的完蛋和坏了要死。
　　江启这会儿看见他当然不会善良。

　　毕竟他高中在这人身边作死的时候，也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但凡能够穿越回高中重新选择，俞知行决计不会再死皮赖脸去做江启的狂热跟班。

作者有话说

　　你怎么也不是正常人啊？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