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不是正常人?》麓起

11、摸底考试（5）

　　撞鬼了。

　　一行人商量完，得出结论。

　　工程行业安全性不高，修筑水库中途，工人稍微疏忽就容易出事故。后续没有及时驱散镇压或度化，怨念凝聚，极易化作厉鬼祸害他人，所以许多地方开工前会走上香仪式，一图吉利二平怨气。

　　文玫漂浮在空中，认真听他们推测，频频点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鬼!”

　　俞知行:“……”
　　看来生前是个爱讲冷笑话的姑娘。

　　陈宁坐立难安，俩眉毛凑一起，呢喃道:“不好办啊这事儿。先别提年头，十几年下来厉鬼都进化了，还要弄清楚数量多少，万一有一大波呢？碰到任何一种情况都够咱们喝一壶。”

　　“不用，”江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可以问仙。”

　　他站在原地半点没动，不远不近，平缓地接着说:“张白元是闽南蛇蛊，动物化身人形，能看见人不能看见的东西，又与人为善，积累功德。放在东北地区，他有其他称呼，叫做仙。”

　　俞知行心说这不是妖怪吗？
　　但陈宁恍然大悟:“对啊，我忘了，白元是妖仙，可以用公务缘由和河神交涉，把闹事儿的水鬼揪出来。这会儿白元估计在调息，我去喊他起床。”

　　他乐呵呵地冲向帐篷，俞知行转头问文玫:“先前你提只要去那条河，是什么意思？”

　　文玫:“你能看见我，肯定可以看到它，它会告诉你怎么做。”
　　俞知行:“它?”

　　文玫扭捏半天:“一条鱼……我朋友，它说得找个能见到我的人，我才能转世。”

　　搁以往就巧了怪了，鱼还能说话，论谈资也只能想起《山海经》，这会儿俞知行却不得不信。有点怪，他左右细想一遍，没想出来问题在哪儿，下意识觑眼江启，又抽身去看王石雨。
　　“鱼精为什么要帮你?”王石雨一样品到不对劲。

　　妖精灵怪之间难生情分，尤其是异种族类，天规约束下相互打个照面安分守己，已不容易，能做朋友更新奇。

　　鱼精们常年生活在水中，无论跳河的、还是意外溺水的灵体，来回见过无数个，怎么碰巧就和文玫交朋友，还告诫她要寻人求助?

　　文玫解释半天，终究没有解释出所以然，一言不发飘上树枝坐着。

　　“你们去休息会儿，”最后，王石雨对俞知行一点头，说，“明天还要劳累，养养精神。”
　　俞知行平日不常熬夜，其实这会儿困得眼皮子打架，闻言顺着台阶下坡，眨巴两下干涩的眼睛道:“你们小心。”

　　他先进帐篷。
　　帐篷不大，窄窄的道，目测下来，睡两个大男人明显有些拥挤。东西各自两床被褥，里面还是暖和的，俞知行侧身躺下去，鼻子里全是热烘烘的洗衣粉味道。

　　闭上眼，隔了半分钟左右，拉链才多了分响动，风直兜，江启进来了。
　　进来后又轻手轻脚拉合，风没了，俞知行枕头的衣服微微凹陷，紧接着一股微微的重量压住他。

　　再折腾几秒，人似乎躺下去，再没动静。应该睡了。
　　俞知行眼皮生疼，反而莫名睡不着。他睁开眼睛，外面的光黯淡，火堆的红映照帐篷，仿佛快烧进来。

　　他借燃烧的火光，看见自己被褥上盖着江启的外套。
　　应该是装在书包里的，这一路没有见过。

　　俞知行暗暗想，江启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就是记仇，高中的事能记那么久，一直记到现在。

　　一夜无梦。

　　起床后，俞知行却瞧大家围坐在燃尽的火堆边，脸色都不太好。

　　陈宁给他分了块压缩饼干:“垫垫肚子。”
　　俞知行盘腿坐在地上:“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陈宁长叹口气:“有两个消息。”
　　俞知行:“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陈宁摇头:“一个坏消息，一个更坏的消息。”

　　俞知行:“什么？!”
　　陈宁给他讲事情原委:“坏消息是，文玫今早上突然不见了，到处找不到。更坏的消息是，白元去河边唤河神，结果发现……”讲到这儿，陈宁登时塞口，难以言表。

　　俞知行震惊:“他不出来?”
　　“不是。”陈宁停顿半天，另一边的王石雨补话:“这条河根本没有河神。”

　　这一句话，超越千般万种情况。俞知行愣半天:“没有河神?难道没安排神仙来管辖?毕竟小洲河是支流中的支流，小地方。”

　　“问题就出这儿，”陈宁愁眉苦脸，“再小的地方，河神都在，不过区分高低。小洲河有镇水神兽，那必然也存在河神，否则全乱套了，所有的鬼魂到处乱跑害人。”
　　少许，陈宁才想起个事:“知行，我们昨天遇到的雾气，你再描述下，具体长什么样子的?”

　　俞知行回想道:“看起来像正常的雾，但突然从很大一片从树顶端飘前来，挺漂亮的。”

　　陈宁琢磨:“雾，树顶……”
　　江启:“所以那时候就已经是雾了？”

　　轻极了，但沉重得碾过每个人的心头。
　　张白元道:“江郎所言在理，为何如此?”

　　思维转变太快俞知行没太跟得上:“哪里不对?”
　　王石雨:“能量失衡，雾气与地气相连。”
　　俞知行这会儿跟上了:“你们的意思是，如果河神在镇压，妖魔鬼怪不会横行，那也就不应该飘雾气?所以起初就没有河神。”

　　陈宁:“对，就这个意思。知行，要不要加入武当?你学得超快欸，有天赋。”

　　“不要了吧……”俞知行缩脚。
　　“如果从头到尾没有河神管辖，小洲河出事故的概率会非常高，”王石雨头回一口气说这么长的句子，“但目前发生三例，一例投河一例意外，一例文玫的。悖论。”

　　张白元:“怪哉，莫非学校记载缺失?”
　　“十几年时间，记录不该缺失，”江启沉思否决，“或者河神原本在，现在不在。”

　　俞知行好奇:“神仙什么情形会离开?”
　　没等江启说明，陈宁道:“调任升迁、大灾害失职、香火断绝、上界述职与周期性轮换。但除非香火问题，地界就任的神明无缝衔接，前脚刚走，后脚就有神补位。还有最后最后一种恐怖情况……消逝”

　　俞知行爱读闲书，因为体质缘故，从图书馆薅走读的神魔书籍尤为多。然而大部分记不住，万幸，小部分印象深，地界神仙消逝正巧在这小部分里。

　　神以香火供奉为准，一旦门可罗雀，信仰中断，神就会逐渐消逝。这种消逝不是指死亡，而是遗忘。
　　小洲河拆迁后人烟稀少，几乎没多少人往来，消逝不无可能。

　　里面的门道水深。
　　“所以，”俞知行抿紧唇，犹豫问，“这事儿学校知道吗？”
　　此话一出，其余人都没了声，神色复杂地看他。

　　俞知行没有等到回答，见大家都同一副表情，遽然心惊，音量减下去：“怎……怎么了？你们这么看着我？”

　　陈宁手搭他肩膀，打量半天啧啧称奇：“知行，你的脑瓜子咋长的？”
　　俞知行：“啊？”
　　陈宁：“总能想到我们忽略的地方。奇才，天选奇才。”

　　俞知行懵逼着脸，陈宁他们却仿佛打通任督二脉，纷纷起身收拾帐篷和背包。
　　他想问张白元，张白元也微笑，半声不吭，双手拢袖子起身行礼，施施然离开。

　　俞知行：“……？谁跟我说说到底啥意思啊？”